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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织村(五)变量 安:风吹哪 ...


  •   赝品被白安不知道收到了哪里,东鹊跟灵力简单做了道别,一路循着血迹回去,虽然知道后续白安回来处理这些痕迹,但看到这大片血迹时,东鹊还是吃了一惊。

      她居然流了这么多血还活蹦乱跳的,果然修仙能增强体质!

      织坊院门紧闭,东鹊找了个矮墙翻进去,岑师兄靠着篷杆,冷眼看她,李锦还是那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坐在原地,小李摊成大字睡得正香。

      后院没有异常,东鹊随便滚了一身血,往篷下一倒,没声儿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晃了晃头,感觉被人抱起来换了个地方,正要嘟囔两句时,嘴里多了颗冰珠子,接着一口水被灌进来,她和水咽下药,灼烧感退去不少,终于昏昏沉沉陷入深睡。

      挺久没做梦了,上次还是在小织村苏醒之前,梦中白衣少年在剑阁上的背影。

      风挟冰霜刮过脸,东鹊眨眼已在湖心亭中,周围白茫茫一片,边上有个人背对她坐着,一脚踩椅子,手搭其上任由风翻乱书页,气息比赝品更泠冽。

      还得是真人啊!

      东鹊想去看他的脸,但莫名被钉在原地,只能愣愣看着人的背影。

      但也能有很多信息量了。对方衣服宽大,衣袍随风猎猎,身高体重略难琢磨,东鹊转而开始盯他身上的其他部位。

      圆圆的后脑勺,看起来脸小小的,黑发下一截白色脖颈没入灰色衣领,肩上沾了雪粒。

      风小下来,雪落无声,东鹊这才看清亭子竟是孤立在中央,没有回廊,遥不见岸,冰面咯吱作响,听得牙疼。

      惊涛骇浪压于水下,世界随之震荡,东鹊颠了下抱住木头,感觉自己被丢进矿泉水瓶在海上漂流。那人还坐着,没有起身的意思,东鹊刻意偏过头不去看对方的脸,发现自己居然能够行动了,于是扶着亭中柱子过去,拍开他肩上积雪,看了眼书。

      没字。

      皇帝的新书。晕得不行,东鹊跨过椅子往外走,手腕被人拉住:“危险。”

      嚯,还有互动环节。东鹊强忍吐意,没回头:“大哥我晕船,再颠我死了算了。”

      不颠了。但雪又开始下,风又开始刮,东鹊实在不明白人心怎么能冷成这样,真主没赝品那样看一眼就反感,但她也没有cos南极破冰队的兴趣。本着人文关怀的原则,她回去坐到人边上,避开脸,说:“别难过了。”

      “没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会过去的。”不会安慰人,只能简单说两句。东鹊踢开脚下冰渣,等了一会说:“我该回去了。”

      “为什么?”

      “有人在等我。”她望着面前雪,“等你这里变成春天了,再邀请我来吧。”

      寒风吹彻,绒雪将人埋进黑夜里。东鹊猛地坐起来,和人下巴一撞,咚一声巨响。

      “哎呀痛痛痛……”她揉了揉额角,看向身后的人,“你没事吧?”

      熟悉的脸。安岁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背:“给你喂了清灵丹,可清脉络,涤灵台,附有镇痛功效。伤口已止血,还痛吗?”

      东鹊打了个哈欠:“好多了。”她清醒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在院内,而是在院外河边一棵树的阴影下,地上铺了个薄薄的毯子,她跟安岁两人现在就坐在上面。

      阳光十分猛烈,居然是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

      安岁道:“那里人多眼杂,我怕你睡不安稳。”

      东鹊想起自己回去时李锦和岑师兄都醒着,遂忧心道:“你直接把我带出来他们都没管吗?”莫名有些难过。

      安岁迟疑:“他们避着你有话要说,我就……嗯。”他微微侧了侧身,似乎现在的姿势不太舒服。

      东鹊不知道他这犹犹豫豫地为什么不把话说全,但两人现在的位置确实有些复杂,于是她往外挪了挪,跟安岁隔开一点距离,道:“那他们没发现我不见了吗?”

      安岁轻呼了口气,好像离开了一股很大的压力一般,随后抬起手驱动灵力,一个白色的灵力球晃动着从他手心冒出来,隔着一段距离悬在空中。

      灵力球泡泡一样被风吹着Q弹地晃了两晃,又随着更多的灵力注入,逐渐从实心的白色球变成了透明球,或者说,球中央出现了一段有人有物的景象。

      根据视角的高度来看,这个人是坐着在一个暗色的凉棚底下,对面是堵黄色的矮墙。

      这段影像没有声音,视角也很久没动,久到东鹊都以为它是静止画面时,画面突然转了个方向,露出一黑一白两个人。

      黑色的人被两个矮而粗的东西架着,东鹊认真细看,勉强辨认出那两个东西是人。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李锦这俩小跟班肌肉这么发达呢?

      李锦和岑师兄背对视角,对面是一脸激动的梁老板。

      梁老板正张嘴说着什么,唾沫横飞,眼眶发红,眼角含泪,随后激动地上前一步握住岑师兄的手,感激涕零地一个劲弯腰,还往他们两人手里各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那锦囊外织着鲜艳的花团,显然价值不菲,看突出来的形状,更是被塞得满当的银两。

      东鹊羡慕道:“好多钱。”

      安岁道:“你想要的话我也有。”

      东鹊赶紧道:“不要你的。”说着又继续看那画面。

      岑师兄客气地与梁老板说了一些话,聊到情真意切处,他转头往画面视角看了一眼,双眉紧促,目带忧伤,东鹊努力辨认他的口型,终于连蒙带猜地读出来,他说的话是“吓傻了,无碍,等回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太能演了!东鹊义愤填膺,巴不得立刻跨到视角那端狠狠地对着岑师兄揭露他的恶行。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客气地问:“这个……‘我’是不能说话吗?”她想起李锦那两个不能说话的抬轿纸人。

      安岁看起来也大概对此有了解,道:“纸人受制造者控制,只能按照制造者的意志行动。”

      东鹊看向画面里李锦挺直的脊背,忽然感觉这微弯的背影相比第一次见伟岸了不少。

      提起不能说话,东鹊想起昨晚一直追杀她的那个赝品,也是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于是恍然道:“原来那东西也是她做的。她到底是哪边的?”她越想越疑惑。为什么一边帮着岑师兄捏假百里绥安追杀她,一边又能帮安岁捏假的她应付岑师兄?

      安岁道:“此事说来话长,不便为外人道。”意思就是,这是对方的隐私。

      东鹊点点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毕竟只要不害她,她并不好奇别人的经历,尤其这样瞒得严实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没东西聊了,她有些无聊地开始左右摇晃,但见安岁低头专注地看着球中画面,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东鹊揪住袖口一角,两手撑地,身体微微前倾,严肃地盯住安岁的脸。

      安岁被她看得有些懵,于是也坐在原地不动弹,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是安岁先移开眼,温声道:“怎么了?”

      东鹊急道:“你昨天说,今天要告诉我那个事的!”她本身是不急的,因为她相信安岁不会答应了又拒绝,但聊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一直不进正题,要是对方真不想说怎么办?于是便有些焦灼了。

      安岁愣了愣,恍惚了一会,又自言自语道:“对。今天得说……”他收起灵力泡,整理了一下坐姿,将衣摆整齐地放在盘起的双腿上,银线织的流云纹在如水般随风流动的树影光斑下闪烁。

      他将手搭在膝盖上,微微蹙起眉,似乎在斟酌词句,想着想着有些歪头,似乎又犹豫该不该说了。

      旁边小溪叮叮咚咚地想着,清脆地敲着石头,好像风也在催促。

      溪边的草长得十分茂盛,又是夏天,蓝天白云的,随风晃动,像是孩童在奔跑,带起遥远的歌谣。

      东鹊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正式,于是也跟着换了盘腿的坐姿,双手插起来搁在腿间,见安岁紧张得有些过度,她生怕再催人就不说了,于是选择反复眨眼,十分委婉地表达心焦。

      风轻轻地拍着两人的头发,吹起发丝痒痒地拂过东鹊的脸。

      颊边微凉,东鹊不解夏风低温,又不敢扭身,只能一边打坐一边十分有信念感地上下乱瞟,终于在身侧发现一群细碎的白色灵力,像被风吹散的花粉,慢悠悠地在空气中上下浮动。

      它们有规律地闪烁着,不断向外扩散白色的雾气。

      灵雾带走热气,东鹊笑眯眯地不知为何整个人心情愉悦,突然肤上漫起痒意,她疑惑地低头往下瞟,发现是颗灵力球被风吹来,刚撞了她的脸,现在正晕乎乎地在原地打转。

      有灵力真好。东鹊如是想着,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犯困。

      或许这风景太过优美,氛围太过柔和,对面的人又太过沉默,她全身每根神经都开始叫嚣着“我要睡觉”,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精神来了。

      中午就是要睡觉啊!

      她强撑着最后一根神经,啪啪在梦里拍自己的脑袋,对自己喊道,不许睡!睡了你怎么知道他俩的关系!你等他说完啊!

      但或许是她这两天真的太累了,高压接着高压,从身体压到精神,从吃饭压到睡眠,始终没一段时间能好好静下来休息。于是,哪怕念叨着绝不能睡着,但她依然摇摇晃晃地点着头,如此几下后,终于“哐”一下又睡了回去。

      一只手探过来接住她脑袋,又搬着她往树底下挪了挪,把她的腿放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东鹊迷迷糊糊地谢了一声,等再醒来时已是下午。太阳西移,她伸了个懒腰,在安岁“他们准备回程,我们过去看看”的要求下强打起精神,追着他一路小跑着走进村内。

      大织村内一派热闹祥和,吆喝、叫卖、议论声潮水般涌入脑海又倾泻而出。东鹊缀在安岁身后,从人群中找出几张熟悉的脸。

      上菜的店小二、初来那日织坊口叫卖的中年人、给她让路的女孩、解了门禁出来采买针线的三娘。是这样吗?忽地与人一撞,她摸了摸鼻尖,感觉最近水逆。边上是个深蓝头发的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矮矮的,可能是营养不良,比她矮了一截。

      对方正要鞠躬道歉,突然看到东鹊身上的制服,转而换成双手抱拳,道:“抱歉仙人,我、我有事相求。”

      东鹊一愣,前方的安岁见她没有跟上,也停步站在不远处回头望。

      蓝发女孩紧张道:“我叫阿昼,你们、你们是万剑宗的人吗?请问,我可以去你们宗门里看看吗?”

      东鹊觉得她目光熟悉,突然想起第一日织坊外的审视:“你去万剑宗做什么?”

      阿昼双手抵在下巴上,做出恳求的动作,殷切道:“是……想找人……”

      也是找人?处境相通,东鹊心念微动:“万剑宗开放日已过,我们不能擅自带人上山。不过也不是毫无希望,你要找之人姓甚名谁?若能遇到,我帮你带话。”

      阿昼眼睛一亮,语速都快了:“是柊引公子,不知现在是否还在宗内……哎哎,仙人您没事吧!”女孩儿慌忙扶住东鹊的手,而东鹊整个人微晃,感觉自己头晕愈发严重,有奔流到海不复回之势,冲得她站都站不稳。她挣扎了一下问:“哪个柊引?”

      “临城赤家赤柊引。春梅姐说他去了万剑宗求学,半年没个信儿,上月我出门遇到张爷,他说少爷早就被除名了。”女孩眼里泛出泪来,她用力眨了眨眼,语气急切,“少爷于我有恩,平日不像长公子那般受待见,我怕他这一走没人帮衬,想来看看,一路打听到这儿……”

      东鹊感觉自己红毛ptsd要犯了,疯狂火烧的记忆一个劲儿往脑子里蹿,跟死前的走马灯似的怎么都关不掉。摇晃之中,她感觉自己被另一个人带到怀里,轻轻拍了拍肩,随后安岁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你要找他,恐怕凶多吉少。”

      阿昼脸色一变:“少爷他遇害了么?”但安岁的视线只是简单上扬,越过她径直落到她背后的屋檐上。

      红发黑衣少年在屋檐边一腿微微荡着,很惬意的样子,注意到安岁的视线,也只是很开心地笑笑:“呦。”

      安岁眉眼一压,东鹊手腕上的木牌剧烈晃动,随后一道白色的影子冲了出去,剑锋直指柊引面门。

      柊引抽刀应对,蓝莓头回头一看,立刻急了,跑到屋檐下蹦蹦跳跳道:“少爷、少爷是我呀!你们别打了!”

      这是说不打就不打的吗!东鹊总算回过神,推开安岁站直了,一边对这位新认识的蓝莓头小姑娘产生了关切之心。

      阿昼急得团团转,最后看向东鹊道:“能不能让他们别打了?少爷他人很好的,宗门除名这件事肯定有隐情,我、我和他说几句……”

      东鹊看向安岁,片刻后激战声停,柊引落回屋上喘着气,笑道:“紧张什么?我就是路过。”

      安岁冷冷道:“这里不欢迎你。”

      柊引忧伤道:“这么记仇啊,师兄,我流浪在外,可是天、天惦记着你呢!”他咬牙切齿地笑了笑,又看向东鹊,“怎么的,你又在?”

      锵一声,安岁拉开佩剑,冷冷看着他。

      “凶什么?”柊引挺无辜,终于注意到屋檐下蹦蹦跳跳的蓝莓头,“你又是谁?”

      “少爷你不记得我了吗?”蓝莓头望着他。阳光晃得人眼疼,他还是一如既往讨厌刺眼的东西,包括那女孩浅金的眼睛。

      “一个乞丐,进了赤家,就做好丫鬟的工作。”他不耐烦地站起身,青瓦松动间落下几粒灰,女孩揉了揉眼,抬头诚恳道:“少爷,我信你是被冤枉的,夫人和老爷一定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拜托了,请跟我回赤——”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被刀撞开,刺进墙中,簌簌落下一层灰。东鹊把阿昼拉到身后:“不许偷袭。”阿昼惶然探出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柊引看着阿昼小兽受惊似的表情,笑了:“你信什么?信我是好人?行啊,回赤家可以,我看那老不死的也是活腻了,至于你,戕红三天没见血了……”他跳下屋檐,甩出匕首,“先请你去见孟婆咯。”

      好汉别杀!东鹊横在两人中间,左也难跑右也难跑,刚才步子迈大了腿还在抽筋,人究竟要被面子绑架多久!

      一柄剑鞘横到中间。柊引乜了一眼安岁,道:“师兄,家事。”

      “我不欲和你起争执。”安岁还是淡淡的,“你打不过我,还请离开。”

      柊引看向阿昼,女孩抿唇与他对视,肩膀打哆嗦,却没退后。组织有规定,可杀不可滥杀,可借刀不可挑事。

      “看来得谏言给赤家批拆迁了。”柊引收回匕首,在安岁的刀鞘上撞了一下,“这人你带走,这位呢我带走。”东鹊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绑我干嘛!

      东鹊愕然抬头看着他,柊引一边笑眯眯地看向安岁,一边道:“上次呢,发现多了生面孔,长得还挺呆,想带走玩玩,不成便罢了。这次呀,是我们老大要人,师兄你阴魂不散,让我好难下手啊……小姑娘,那祭血阵好玩么?”

      只是解个走迷宫而已,放过我吧。东鹊绝望看天,忽见风云突变,意识到什么,对柊引道:“你知道坏人要挨雷劈吗?”

      柊引道:“小姑娘说话还挺……嘶!”

      天上轰隆声起,卷出一道小小的云窝,正悬在柊引头顶。东鹊道:“拜拜了您嘞!”趁着柊引晃神,她直接肘开人往外一溜,没管剩下俩可能算队友的人,冲进人群就是跑。

      这东西威力可不小!

      终于挤着挤着离开人群,东鹊绕到之前商量好的地方,擦了擦额角的汗,一抬头,青灼玉的投影正抱臂有些不爽地看着她。

      东鹊道:“咋了。”

      青灼玉道:“技能没转好。”

      昨夜行动之前,他们约定了若有分散该在哪里会和,并且青灼玉提前跟她说了有鬼的应对之策。

      先是装鬼逼出凶手,再是以鞭刑制服人,除此以外,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还有一个后手,那就是定点天雷,可以直接劈晕一个人,本来是打算擒贼先擒王,用来对付岑师兄的。

      不过后来由于安岁的灵力投影出现,场面得到逆转,这个技能并没有用上,青灼玉也就停了再从平安扣里取灵力的事。

      没想到柊引又冒头,还给东鹊带来了危险,那无论准备得如何,这道技能都不得不放了。

      但没转好的技能终归威力有限。

      东鹊紧张道:“那这说明……?”

      青灼玉神色凝重:“那边估计已经打起来了,不能波及村民,我猜那家伙肯定不会用刀剑,所以是……”

      白日里突然腾起雾,从薄薄的一片开始,仙女的盖头一般从天上降下来,逐渐变浓,转眼东鹊差点要看不清青灼玉的脸了:“所以?!”

      青灼玉道:“是他那狐狸开的幻境!你进去之后……想……咕噜……就做……”后续的声音如泡在水里一般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东鹊伸手要抓他,但很快意识飞散,扶着墙慢慢地滑了下去。

      浓稠的白雾彻底围住了大织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织村(五)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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