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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织村(四)追杀 你们别打啦 ...

  •   喧嚣人声随太阳西沉,月亮被乌云遮住,沉重的咚咚声从村头到村尾,仿佛水鬼拖头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磕打清醒者的鼓膜。

      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追着声音赶到村尾,绕过排布复杂的荒废房屋,拐进同一个胡同。面对两人高的土墙,先到者刹住脚,回头与后来者碰面,两人定睛一看,看清对方的脸后皆是震惊。

      怎么是你!

      但他们都没说话,而是警惕地看向死胡同唯一的出路,漆黑鬼影渐渐在生路口出现,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刘二大喝一声:“刘大你装神弄鬼什么!”两人欺身上前,苟善正要质问,一道雷鞭临空而下将两人抽趴在地。

      他们咳出一口血挣扎着张嘴,更重的鞭笞如雷雨落下,只能发出含糊的喉音。鬼飘在他们面前,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

      “你们……害得我好惨……”

      尾音融在溺水的咕噜声中,血淌至脚下,鞭下两人气息微弱,苟善喘息间撑起半身,狠狠瞪着它道:“你……唔!”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横刀,“咚”地往外一倒,喉咙里咕噜咕噜漫出血来。

      刘二收回手,雷鞭消失,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背后血止不住地往下流,在身前凝成一滩。他“啧”了一声,对鬼影道:“大哥,你今晚留我一命,明日我帮你洗清嫌疑。”

      没有回应,他颤颤巍巍起身,见鬼没再寻仇的意思,忽地拔出苟善胸口的菜刀,手臂肌肉暴起,一刀又一刀将尸体捅得血肉模糊,疯狗一般,卡进骨头就拔出来把骨头砍断,带出来肉就重新捅下去搅出浆糊。

      鬼大抵觉得重复播放的单调电影无聊,走了,没走几步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堵在巷子末尾,逆光看不清脸。细看是一个白色身影,右手执剑,显然,来人只能是百里绥安。

      鬼心里咯噔一下,哎呀,完了。

      左右是一人半高的墙,身后刘二在扎苟善,前面是百里绥安,东鹊觉得被逼进死胡同的是自己。

      她掂量了一下两方战力,扭头就跑,身后百里绥安也是立刻就追,几秒后脚步声就清晰可闻,似乎已经贴到背后一般。东鹊拎起刘二往后一扔,借力跳上左边的墙。

      身后脚步声一顿,大概是接了人放到一边,紧接着又鼓点似的压近,不给人喘息机会。

      东鹊一边跑,一边好似无头苍蝇般乱窜,跑进院子跳上墙,上屋顶跑两轮又下院子,偶尔进屋里躲两下,给人追得怒意大发,到后面东鹊进屋时百里绥安直接破门而入,她只得翻窗逃跑。

      说好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把门踹裂啥意思!

      动静不小,按理整个大织村都该醒了,但村民死猪一般把呼噜打得震天响,没一个人追出来。

      由于青灼玉昨夜追着鬼影回了织坊,直接替东鹊下了定论鬼在屋内,于是今天下午东鹊拿着迷药给大家晚上吃的喝的水里饭里都放了一点,就为今晚抓鬼的时候不会有不涉事的人打扰。

      就这样白衣追鬼翻过半个村,墙塌门裂,砂石四溅,终于,百里绥安在村中大路上抄至东鹊身前,施然落地拦住前路。

      东鹊气喘吁吁,但看百里绥安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显然被她那不知从哪学来的狡兔三窟式逃跑折磨得费神。

      跑不过就打,东鹊直接抡出一把金锄头,与百里绥安的剑锵锵撞出一瞬火花,奈何她技巧不行,很快落入下风。

      剑风有灵招招致命,金光格挡左右支绌。几道剑影将东鹊身上黑袍刺破一半,连带着她肩上腰上也见了血。利剑乘胜追击,刺向胸膛时被又一把横进的金锄头拦住。

      百里绥安看着两把锄头,表情有一瞬茫然疑惑,下一秒又变成冷漠的狠戾,提剑直冲对方要害而去。

      东鹊见小命难保,更是提了十二分的心,纵使百里绥安攻势猛烈,一时也无法再攻进分毫。片刻后他耐心耗尽,居然是直接收了剑。

      东鹊愕然看着他负手御剑,升至半空,疑惑之间,就见百里绥安单手一扬,半空中出现无数锐利剑影。

      居然是让人无处可逃的AOE大招!

      东鹊一看再待在这儿在劫难逃,取手里一把锄头直接往百里绥安身上一甩,转身就跑。

      百里绥安劈开迎面铁刃,而东鹊已不见踪影。

      三下烂的招数。

      他被戏耍得烦了,皱起眉,唤万剑随飞,无数道剑气自门庭小路穿行而过,锁着唯一的移动点标冲着后心就是刺,又被东鹊端出的金花圆盾堪堪挡住。

      鬼影逃得熟练,百里绥安追得生涩。他踏剑升空,看着宛如透视般结构清晰可见的村落和其中飞速移动的红点,重召万剑,白光竟比初次召唤剑群时又亮上十分。

      如日当空,高悬于首。

      东鹊一看前路被照亮不少,心下一惊,回头一看空中剑群,更是惊悚。

      这是要无视村民死活搞不合心意就陪葬的戏码吗!

      陪葬哥,你好像反派。半夜追逐战后,东鹊的腿终于开始发沉。

      再怎么透支,人的身体也是有极限的。

      脚步拉慢,她借锄头支撑着半边身子,身后一道剑光掠近,毫不犹豫地切过她脚踝。

      东鹊踉跄一下,扶墙回头,身后是一路的血。

      一个赝品这么能打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她眸光微沉,扯开外袍,撕下一截胡乱包扎了一下脚踝,抬头见天上万剑压境,深呼吸一段后脱下背后小包,开始叮叮当当地往外掏东西。

      锅碗瓢盆,铲子勺子刀,还带个铁架子,自带燃料,可生灵火,都是出发那日扫空东舍背身上的。

      青灼玉落到身边,神色凝重:“你失血过多,不能久留。”

      东鹊拿灵力捏了口半身宽的大金锅,搁到铁架上:“他要是把我当鬼杀还好,但他可是真真切切见了我的脸呀,显然跟岑师兄一样都是不念旧情的家伙。逃也逃不掉啦。”

      青灼玉张嘴还要再劝,东鹊伸出一指拦住他:“别急,你看他不是对这完全没戒心吗,咱炒俩菜收服他,来给我报个菜谱。”

      天上确实没动静。白衣少年居高临下看着东鹊扯掉黑袍,从手心凭空掏出一棵金光闪闪的青菜,切菜,生火,倒油,爆炒,炸。

      缓兵之计,空城计!

      东鹊当前体力最多可供捏造五个道具,两把锄头,一条扯着她腰,保她脚不沾地像幽灵的线,一个金花圆盾,还有一个铁锅。

      最后那颗金色小青菜刷的是安岁的亲情卡。

      最希望债主快来的一次。

      东鹊看着顶头白剑,冷汗都要下来了,一边扑火一边骂:“这菜谱没问题吗青灼玉!”

      “一个炒青菜还能有毒吗!”

      空中横平的剑群调转方向,斜向路中,耐心耗尽,俯冲直下。

      好不容易扑完火,该死死该活活,当下情况不是靠自己能改变的。东鹊铲出一颗烧烤金菜正要啃,眼见剑锋就要压至跟前了,手腕木牌突然发出盈盈白光,往外扩出一道半弧直接将攻击拦在一米开外,疯狂剑光群撞击之中,护盾岿然不动,东鹊感觉自己在裸眼看电焊,下一秒就要吓了。

      随后一道莹白身影替她挡住了刺目的炫光,宽肩窄腰,身量颀长,看那轮廓,不是安岁还能是谁?

      救援组到,东鹊狠狠松了口气,“嘎嘣“一口嚼了嚼烧脆了的金菜。

      总算吃上了!

      很狼狈,但这已经是她下午背路线、散迷药、高强度考前冲刺,与青灼玉反复推演演唱情况,全流程无休三时辰才拿到的成果。

      虽然说了要吃晚饭,但院内做的饭她确实不敢吃,只能靠前天中午一碗米线捱到现在,还没到晚上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再打就得去揭饿死鬼找继任的榜了。

      白色光团看了她一眼,大概鲜血有些刺目,东鹊正要跟对方聊两句,突然一阵风刮过,白影已与空中人缠斗在一起。

      只是灵力投影也能这么厉害吗?!

      东鹊捻起自己的金色小青菜看了一眼,烤糊的金菜软趴趴地躺在她手上,还以为死了。也是,活的不能吃。

      安岁冷淡的声音从手腕木牌中响起:“灵力取自天地,桀骜不驯,若有冒犯,辛苦海涵。”

      免责声明,不听不听。东鹊把烂糊的金菜丢回锅里:“还以为孩子随爹,会温文尔雅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敬贤礼士,没想到这么心浮气躁怒形于色翻天作地使性谤气。小安啊,小白怎么被你养成这样的?”

      木牌那边大抵是噎住了,好一阵没传来声音,东鹊拎起菜刀,拍拍衣角站起来,白安已拎着一身血的赝品站到她面前。

      一番激战后赝品脸上伤不少,横七竖八地把本就难看的脸刮得更难看了。

      东鹊在心里啧啧叹气。

      底子不好搞战损也没用!

      她拿菜刀拍了拍赝品面颊:“怎么,前几天一句话不说,到今晚大开杀戒,蹲我来的?”

      赝品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刀尖滑过赝品的脸,血顺着刀脊流到东鹊手上,和原本血污混为一体。

      东鹊看向白安:“可以把他杀了吗?”

      木牌中的声音道:“有些血腥。”

      看来灵力不会说话。东鹊有些失望地撇撇嘴,说:“我想看看他死了会怎样。”

      安岁道:“死了就是死了。”

      东鹊不说话。她虽然能通过对方的外貌大致猜出人是赝品,毕竟不管男主本人长什么样,这么嘴歪眼斜的肯定不能是男主吧!

      但她还是抱着一种隐秘的期待,譬如男主死了她就不用被这个攻略系统绑着了。

      青灼玉人很好也不会逼她做任务,但有这个压力在身她始终无法好好享受穿越后的游戏生活。大地图!大世界!自由探索!她受够了被任务绑架的生活了。

      这和包办婚姻有什么差别!

      见东鹊很久没有出声,木牌那端似乎有些惆怅的声音传来:“你找他只是为灭口么?”

      东鹊道:“为了自由。”

      安岁道:“他死了你就自由了?”

      东鹊道:“嗯。”

      青灼玉闻言道:“你俩聊啥呢!攻略成功你也有自由!”身负系统要职,重要时刻他还是要纠正一下的。

      东鹊有些疲惫地一手捂住木牌避免安岁听到,一边侧头对青灼玉道:“攻略成功的话,会多一个绑定的人吧?”

      青灼玉道:“咱没有办法的。这个世界就是要求人不能单身。”

      东鹊道:“去他个狗屁。”

      说着她揭开了盖着木牌的手,说:“那你处理吧。”

      木牌那头沉默片刻,短暂的呼吸声中,那端的人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攻略’是什么?”

      东鹊恍惚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个词的。但自己确实没太遮掩这个,于是道:“大概是要我要找那个人送花送礼物送情书直到他答应跟我喜结连理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吧。”

      安岁道:“很难。”

      东鹊道:“是吧,我也觉得。而且这么久了都没找到人,跟半放弃没什么差别了。再说,假人肯定也是照着真人做的,我猜他本人也是个沉默寡言为人高傲居高临下自命不凡目中无人傲世轻物性格,很难有人喜欢吧?”

      晚风吹过瓦砾,呜呜地响。

      木牌那头回道:“也是。”

      东鹊看白安将赝品搁在墙角,几剑斩断地上铁器,又一段劈扬起碎片切菜似的处理成灰,很快把现场处理了七八分干净。

      这也太干脆了。东鹊掰着小青菜,思想开始到处乱飘。放弃主线,那就游山玩水,直到寿命耗尽,最后回家享福。没什么不好,对吧?

      但她想着想着开始疑惑。

      家?

      是什么?

      茫然占了上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逼自己清醒起来。

      不能这么消极。不知何时,此地于她已不再是单纯的游戏。有这么多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再当成普通的攻略游戏对待?

      她又捏了一把自己的脸,看到墙边昏迷的赝品,突然想起什么,问木牌道:“你在宗门内很有名吗?”

      大概这个问题太突然,安岁那边愣了愣才道:“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有名的话,不该有人照着他的脸整容啊。何况是男主,对脸动刀子像什么话!原生脸不好看吗?东鹊越想越幽怨,不爽道:“这个东西为什么和你长得好像。”

      安岁沉默片刻,有些神游地道:“这个……”

      东鹊靠着墙,回忆道:“当时岑师兄和我介绍的时候说他是百里绥安,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会来这里的。”

      安岁的声音开始变轻:“嗯……”

      东鹊道:“虽然他的脸和你还是有点差别的,但也只是一咪咪。你看到他的脸不会觉得奇怪吗?”

      安岁的声音越来越轻,甚至有些听不见了:“是有点……”

      东鹊道:“你肯定认识他,是不是?”

      安岁“嗯”了一声,随后一愣,像是才听懂她在说什么:“嗯?”

      东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血缘关系?”

      安岁“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有些犹豫地低声道:“是吧……”

      这半承认半模糊是什么意思?东鹊站直了,抬起手凑近那木牌道:“什么叫是吧?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高,赶紧降低了,免得有人以为这里有八点档伦理剧,“之前我说要找他,你不光不告诉我你认识他,还一直问我为什么找,肯定是和他有见不得光的关系,对吧!”

      安岁那头似乎有些焦灼了,又更加说不出话,小声道:“那个……”

      东鹊急道:“你快说呀!”

      木牌那头安静了一会,随后一声短短的叹息,待安岁的声音重新响起时,那声音里多了澄澈与郑重:“等明天我当面告诉你好吗?”

      东鹊迟疑了一下,想着安岁也不是会食言的性格,便道:“那多谢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大织村(四)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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