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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龙族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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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蚱蚂在蚌精兽的壳上轻轻叩着,清脆的声响在深海里格外清晰。
熟睡的蚌精兽被惊醒,缓缓撑开厚重的蚌壳。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从未见过的小虫子,满是好奇。
犹豫了片刻,它竟真的缓缓挪动着笨重的身躯,完全离开了蚌壳,慢吞吞地凑过去,伸出柔软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蚱蚂。
就是现在!
苏清盏心头一紧,顾不上多想,立刻催动灵囊,像一道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
蚌壳中央,那枚浮谷果静静躺着,大小如鸽卵,通体赤红。
她一把将果子攥进掌心,转身就往上游。
可就在这时,灵囊突然“嗡”的一声轻响,周身的灵光骤然黯淡下去,随即彻底消散——灵囊失效了!
冰冷的海水瞬间涌来,灌进了苏宁的口鼻。她憋住气,拼命摆动着四肢往上游,可海水压得她胸口发闷,四肢也越来越沉。
身后传来蚌精兽愤怒的嘶吼。
它显然是发现了失窃,一道浑浊的水柱裹挟着碎石,朝着苏清盏的后背狠狠砸来。
“砰”的一声,苏清盏被水柱击中,身子一软,往下坠去。
窒息的痛苦攥紧了她的喉咙,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破开幽暗的海水,朝着她飞速游来。
那白衣男子身姿挺拔,他身形一晃,便已至苏清盏身侧。他抬手凝起一道清辉色的灵力,指尖轻弹,那道灵力便化作一道屏障,稳稳挡下蚌精兽接踵而至的攻击。
蚌精兽被灵力震得连连后退,壳面竟裂开数道细纹,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却不敢再上前半步,最终悻悻地缩回身,缓缓沉入了深海的黑暗里。
他俯身抱起昏迷的苏清盏,指尖再凝灵力,一道柔和的光罩将二人裹住,破水而出。
不久,他便抱着苏清盏落在了沙滩上,夜风轻轻拂过。
他垂眸看着地上面色苍白的苏清盏,又瞥了眼她紧攥的掌心——
那枚赤红的浮谷果,正隐隐透着微光。
苏清盏是被海风拂醒的,意识回笼时,喉咙里还带着海水的涩意。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待看清眼前的人影时,不由得一怔。
月光下,那白衣男子就坐在她身侧的沙滩上,身姿挺拔。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眸中盛着淡淡的月华,竟无半分波澜。
苏清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脸颊竟被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目光落在她沾着细沙的眉眼、泛着淡粉的唇瓣上。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显然是被她此刻的模样触动了心弦。
苏清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掌心的浮谷果硌得她生疼,这才想起自己还攥着那枚果子。
苏清盏微微皱眉,刚想撑着沙地坐起身,那白衣男子便急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温润而沉稳。
他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别怕,我不要你的果子。月堤洞如此凶险,你怎么胆子那么大?竟一个人就闯了进去?”
苏清盏望着他眼底的温柔,确定没有半分恶意,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几分。
她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撑着他的手踉跄起身,微微颔首道谢:
“多谢公子相助。”
就在这时,沙滩尽头忽然传来几道急促的呼喊声:
“念念!!!念念!”
听到“念念”这两个字时,男子的瞳孔骤然缩了缩,放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温柔瞬间被一层极深的波澜漾开,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他垂眸看向苏清盏,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般,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瞬,才缓缓敛起了那份异样。
泡泡、铭铭和田田三人的身影飞快地奔了过来。
田田最先冲到近前,一把攥住苏宁的手腕,将翻来覆去地打量,嘴里连声问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泡泡跟在后面,气鼓鼓地撇着嘴:
“你要吓死我了!下次说什么也不带你下海了!”
铭铭也凑上来,急声道:
“泡泡给我们说流觞海底有异动,回头又找不着你,吓得赶紧跑来找我们!大家伙儿都快把流觞海翻过来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目光这才落在一旁的白衣男子身上。
见他白衣胜雪,气质清逸出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周遭截然不同的矜贵之气,都暗暗猜到,他定不是流觞海的人。
苏清盏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身旁的白衣男子身上,连忙打圆场似的摆摆手:
“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啦!多亏了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听到这话,几人紧绷的面色才缓和下来,看向男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感激。
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客气。我叫纪陌。”
纪陌温和的话音落下,泡泡、铭铭和田田三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慌忙俯身行礼:
“见过纪殿下!”
苏清盏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发懵,茫然地看着身旁的几人。
原来他竟是龙族之子,来自与他们这片地界截然不同的日隐辉。
那日隐辉远比流觞海和其他地方要繁盛神秘得多。
更重要的是,每五年一次,各族各界都会齐聚洞天,举行盛大的庆典仪式。
而这仪式的本质,便是各地向日隐辉献上奇珍异宝,以示臣服。
纪陌看着几人行礼的模样,缓缓抬手:
“不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落在其他几人耳中,却多了几分不敢怠慢的敬畏。
随即众人便向纪陌道别,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苏清盏往回走。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沙滩上只剩下纪陌一人。
晚风卷着海浪的声音漫过,他望着苏清盏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念的深沉。
他唇瓣无声,心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终于,找到你了。”
那是他寻了百年的身影,是刻在魂魄里的牵挂,从懵懂年少时的惊鸿一瞥,便成了此生不灭的执念。
纪陌的记忆长河里,那年,他还是个眉眼青涩的少年。
恰逢五年一度的日隐辉庆典,龙宫里张灯结彩,各族献礼的队伍络绎不绝。
他灵力低微,性子又怯懦,在一众兄弟里最不起眼,连父王的目光都甚少落在他身上。
母后早逝,偌大的龙宫竟没有一处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庆典的喧嚣里,两个年长的哥哥故意将他引到池边,嬉笑着推搡捉弄。
他踉跄着跌入池中,冰冷的池水瞬间漫过头顶,浸透了单薄的龙袍。
他拼命挣扎,指尖抠着湿滑的池壁,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哥哥们的嘲笑声在岸上回荡,他又冷又怕,眼眶泛红,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时,一只纤细的手忽然伸到他面前,腕间系着的红绳随波晃动。
“来,拉住我!”
清脆的声音穿透水声,纪陌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眸子。那是个穿着黄色衣裙的小姑娘。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她的手,借着那股力道,狼狈地爬上岸。
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见小姑娘叉着腰,对着岸上的始作俑者嘲讽道:
“仗着年纪大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外头闯闯,窝里横算什么!”
那番话怼得两个哥哥面红耳赤,悻悻地甩袖而去。纪陌低着头,攥着湿透的衣角,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温婉的呼唤:
“念念,我们该走了。”
小姑娘应了一声,转身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掌心带着暖意,语气却格外认真,像是在许下什么郑重的承诺:
“别怕!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说完,她便跟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龙宫的廊柱后。
那句带着暖意的话,却像一粒种子,落进了他荒芜的心底。
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日夜苦修,将怯懦与卑微尽数碾碎,灵力日益精进。
而那个伸出援手的小姑娘,那句掷地有声的鼓励,成了他百年岁月里,最清晰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