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暖棠春野

6、漫长的三秒 复合第

　　复合第一周，林鹿发现一个问题。
　　陆延太能等了。
　　食堂排队，他让她坐着等，自己去排。图书馆占座，他让她在门口等，进去占好了再出来叫她。下课他来接，能在教学楼门口等二十分钟，就为了“怕你出来看不到我”。
　　最夸张的是那天下午。
　　林鹿在开会，学院的学生会例会，开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陆延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手里拿着杯奶茶。
　　她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点。”
　　她愣住了。
　　现在六点。
　　三个小时。
　　“你等了三个小时？”
　　“嗯。”
　　“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发了。”他说，“你没回。”
　　她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消息。
　　第一条：三点十分。“到了。”
　　第二条：三点二十。“外面有点冷。”
　　第三条：三点四十五。“没事，你慢慢开。”
　　第四条：四点。“奶茶凉了，我又买了一杯。”
　　第五条：四点二十。“第二杯也凉了。”
　　第六条：四点五十。“第三杯。”
　　第七条：五点。“我再去买一杯。”
　　第八条：五点半。“这家店挺好喝的。”
　　第九条：五点五十。“你还有十分钟。”
　　她看着这些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延。”
　　“嗯？”
　　“你是不是傻？”
　　他想了想。
　　“有。”
　　她看着他手里的奶茶，杯壁上都是水珠，显然是刚买的。
　　“这是第几杯？”
　　“第五杯。”
　　“前面的四杯呢？”
　　“喝了。”
　　“都凉了？”
　　“嗯。”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三个小时，他就在这里等着，一杯一杯买奶茶，一杯一杯喝凉的，就为了等她出来能喝到热的。
　　“陆延。”
　　“嗯？”
　　“以后别等了。”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会心疼。”
　　他看着她，那双灰眸里有很亮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你快点开。”
　　她瞪他。
　　“我已经开完了。”
　　“那下次快点。”
　　“陆延！”
　　他笑得更明显了。
　　走廊里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吧，去吃饭。”
　　她裹着他的外套，跟在他旁边。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她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也这样给她披过外套。
　　那时候是冬天，她穿少了，他把自己的外套给她，自己冻得直哆嗦。
　　她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后来她才知道，他回去就感冒了，请了三天假。
　　“陆延。”
　　“嗯？”
　　“高中的时候，你给我披外套那次，是不是感冒了？”
　　他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
　　“周萌说的。”
　　他“哦”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转过身，也看着她。
　　“陆延。”
　　“嗯？”
　　“你的事，都是大事。”
　　他愣住了。
　　夜色里，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林鹿。”
　　“嗯？”
　　“你也是。”
　　---
　　那天晚上，林鹿回宿舍的时候，周萌又在刷论坛。
　　看到她进来，周萌的表情一言难尽。
　　“林鹿。”
　　“嗯？”
　　“你们又上热搜了。”
　　林鹿凑过去看。
　　【报】陆学长在教学楼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图】走廊尽头，陆延靠着墙，手里拿着奶茶，低头看手机。
　　【图】另一个角度，他站着，望着窗外。
　　【图】第三个角度，他坐在台阶上，旁边摆着四杯奶茶。
　　1L：三个小时？！三个小时！
　　2L：他是不是有病？
　　3L：是有病，恋爱脑的病！
　　4L：呜呜呜我也想有人等我三个小时！
　　5L：等等，你们看第二张图，他手里那杯奶茶，杯子上写的是什么？
　　6L：放大看看……好像是“林鹿”？
　　7L：卧槽！定制杯！他定制了写着她名字的杯子！
　　林鹿愣住了。
　　她接过周萌的手机，放大那张图。
　　杯子上确实有字。
　　“林鹿。”
　　就两个字。
　　但她今天喝的奶茶，杯子是普通的，没有字。
　　她翻到第三张图。
　　台阶上那四杯奶茶，杯子上都有字。
　　“林鹿。”
　　“林鹿。”
　　“林鹿。”
　　“林鹿。”
　　每一杯都有。
　　她的眼眶突然酸了。
　　——他买了五杯奶茶，每一杯都让人家写了她的名字。然后一杯一杯等，一杯一杯凉，一杯一杯喝掉。
　　——喝的时候，他看着杯子上她的名字，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
　　“论坛又炸了。”
　　她回复：“看到了。”
　　“你看到哪了？”
　　“第1876楼。”
　　“我才看到第1823楼。”
　　她愣了一下。
　　“怎么又落后了？”
　　“刚才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那四杯奶茶。”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想什么？”
　　“想你应该会喜欢那个味道。”他说，“第三杯最好喝，没那么甜了。”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陆延。”
　　“嗯？”
　　“你是不是真的傻？”
　　“有。”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
　　“在哭。”
　　他沉默了几秒。
　　“别哭。”
　　“已经哭了。”
　　“那我过来？”
　　她愣住了。
　　“现在？”
　　“嗯。”
　　“宿舍楼都关门了。”
　　他又沉默了几秒。
　　“那我在楼下站一会儿。”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他要过来？现在？就因为她哭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空空荡荡，只有路灯亮着。
　　她发消息：“别来了，太晚了。”
　　他回复：“已经在了。”
　　她愣住了。
　　再看楼下。
　　路灯下，有一个人影。
　　他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她的窗户。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她看着那个人影，眼眶又酸了。
　　——他真的来了。这么快。这么晚。
　　她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她冲楼下喊：“陆延！”
　　他抬起头，朝她挥了挥手。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因为他的眼睛在发光。
　　周萌在旁边探出头：“卧槽，他真的来了？”
　　林鹿没说话，就趴在窗户上，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隔着六层楼，隔着夜色，隔着冷风。
　　就这样看着。
　　过了很久，他发来消息。
　　“冷，关窗。”
　　她回复：“你先走。”
　　“你先关。”
　　“你先走我就关。”
　　“那你关了我再走。”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陆延。”
　　“嗯？”
　　“你是不是傻？”
　　“有。”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不想关？”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关。”
　　“冷。”
　　“我陪你冷。”
　　她看着屏幕，眼泪又掉下来。
　　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她关上窗，缩回屋里。
　　但还是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他。
　　他还在那里。
　　路灯下，他抬起头，望着她的方向。
　　她发消息：“我关了。”
　　他回复：“看到了。”
　　“你快走。”
　　“好。”
　　但他没动。
　　又站了很久。
　　她才看到他转身，慢慢走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才离开窗边。
　　手机震了一下。
　　“走了。”
　　“明天见。”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明天见。”
　　---
　　第二天早上，林鹿七点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
　　是心里有事。
　　她洗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陆延已经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还是那个牌子的三明治。
　　但旁边还放着一杯奶茶。
　　杯子上写着“林鹿”。
　　“早。”他说。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几点睡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回去以后没睡着。”
　　她愣住了。
　　“为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
　　“在想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去以后没睡着，在想她？
　　——那她呢？她回去以后也没睡着，也在想他。
　　“陆延。”
　　“嗯？”
　　“我也没睡着。”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走吧，”他说，“去吃饭。”
　　她跟在他旁边，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食堂里人不多，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把三明治打开，奶茶插好吸管，推到她面前。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昨天那个味道。
　　第三杯的味道。
　　“好喝吗？”他问。
　　“嗯。”
　　“那就好。”
　　她看着他。
　　“你喝了吗？”
　　“没有。”
　　“怎么不喝？”
　　“想喝你喝过的。”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食堂里很安静。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她把奶茶递到他嘴边。
　　“喝。”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他的嘴唇碰到吸管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好喝。”
　　她的脸红了。
　　他笑了。
　　“林鹿。”
　　“嗯？”
　　“你的脸红了。”
　　“没有。”
　　“红了。”
　　“没有。”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他的手指是凉的。
　　但她的耳朵是烫的。
　　“陆延……”
　　“嗯？”
　　“你手好凉。”
　　他愣了一下，想缩回去。
　　她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缩。
　　然后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暖暖。”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的手在她脸上，慢慢暖起来。
　　她的脸在他手里，慢慢红起来。
　　食堂里有人在看他们。
　　但她不在乎。
　　因为他的眼睛里有她。
　　只有她。
　　---
　　那天上午，林鹿没去签到台。
　　她请了假。
　　因为陆延说，想带她去个地方。
　　她问去哪儿，他不说。
　　他们就一直走。
　　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走过食堂，走过宿舍楼。
　　一直走到学校后面的一片小树林。
　　林鹿愣住了。
　　这个地方她认识。
　　高中的时候，他们经常来这里。
　　因为这里安静，没什么人。
　　他们在这里说过很多话，也沉默过很多次。
　　他在这里第一次牵她的手。
　　她在这里第一次靠在他肩上。
　　“你还记得这里吗？”他问。
　　“记得。”
　　他看着她。
　　“那你还记得那天吗？”
　　她想了想。
　　“哪天？”
　　“下雨那天。”
　　她愣住了。
　　下雨那天。
　　她当然记得。
　　那是高考前一个月，他们在这里躲雨。雨很大，他们挤在一棵树下，她的衣服湿了，他把外套给她。她说冷，他就抱着她。
　　那是他第一次抱她。
　　抱了很久。
　　雨停了，他们还抱着。
　　后来她说：“该回去了。”
　　他说：“嗯。”
　　但还是没松手。
　　她又说：“真的该回去了。”
　　他才慢慢松开。
　　走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放。
　　“那天，”他说，“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她看着他。
　　“什么话？”
　　“我想说，以后每个下雨天，我都想这样抱着你。”
　　她的眼眶酸了。
　　“那你怎么没说？”
　　“不敢。”
　　“现在呢？”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现在敢了。”
　　她等着他继续说。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
　　比那天雨里还紧。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
　　比她的还快。
　　“林鹿。”
　　“嗯？”
　　“以后每个下雨天，我都这样抱着你。”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
　　---
　　下午，他们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
　　还是那个位置。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延。”
　　“嗯？”
　　“你后悔吗？”
　　他转过头看她。
　　“后悔什么？”
　　“后悔高中的时候，没有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
　　她看着他。
　　“后悔没早点说，后悔让你等那么久，后悔浪费了三年。”
　　“那你现在呢？”
　　“现在？”
　　“现在后悔吗？”
　　他想了想。
　　“不后悔。”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现在说了。”他说，“因为现在你在。”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陆延。”
　　“嗯？”
　　“我也是。”
　　他笑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很好看。
　　“林鹿。”
　　“嗯？”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直接说。”
　　她点点头。
　　“好。”
　　“不问，不猜，不等。”
　　“好。”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
　　她的手也是。
　　他们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
　　晚上，林鹿回宿舍的时候，周萌又在刷论坛。
　　看到她进来，周萌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林鹿。”
　　“嗯？”
　　“你们又上热搜了。”
　　林鹿凑过去看。
　　【爆】他们牵手了！在图书馆门口！
　　【图】夕阳下，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手牵着手。
　　1L：啊啊啊啊啊啊！
　　2L：终于！终于牵手了！
　　3L：我等这一刻等了一周！
　　4L：你们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在笑！
　　5L：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6L：等等，你们发现没有，他们每天都会去图书馆门口？
　　7L：发现了！那是他们的老地方！
　　8L：以后我也要去图书馆门口蹲点！
　　9L：蹲什么？
　　10L：蹲糖啊！这糖也太甜了！
　　林鹿看着这些评论，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
　　“论坛又炸了。”
　　她回复：“看到了。”
　　“你看到哪了？”
　　“第2345楼。”
　　“我才看到第2289楼。”
　　她愣了一下。
　　“怎么又落后了？”
　　“刚才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今天。”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想今天的什么？”
　　“想你喝奶茶的样子，想你脸红的样子，想你说‘好’的样子，想你的手在我手心的样子。”
　　她看着屏幕，眼眶酸了。
　　“陆延。”
　　“嗯？”
　　“你是不是真的傻？”
　　“有。”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
　　“在想你。”
　　他沉默了几秒。
　　“那我也是。”
　　她笑了。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她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她总是问自己：他喜不喜欢我？
　　现在不用问了。
　　因为答案每天都在。
　　在每一个三明治里，在每一杯奶茶里，在每一个等待的瞬间里，在每一次牵手的时候。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晚安，陆延。”
　　他回复得很快。
　　“晚安，林鹿。”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八点，食堂见。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
　　因为他在。
　　因为她在。
　　因为他们在。
　　---
　　第二天早上，林鹿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消息。
　　“等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然后回复：“起了。”
　　他秒回：“好。”
　　她洗漱换衣服，走出宿舍楼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还是那个牌子的三明治。
　　旁边放着两杯奶茶。
　　杯子上都写着“林鹿”。
　　她愣住了。
　　“怎么两杯？”
　　“一杯你的，一杯我的。”
　　“你的也写我的名字？”
　　他点点头。
　　“想喝你名字的。”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陆延。”
　　“嗯？”
　　“你是不是傻？”
　　“有。”
　　“那你知道你这样我会怎么样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会越来越喜欢你。”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那更好。”
　　她瞪他。
　　“好什么？”
　　“这样你就舍不得走了。”
　　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舍不得。
　　——他怕她走。
　　——可是她怎么会走呢？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陆延。”
　　“嗯？”
　　“我不走。”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和那天一样轻。
　　和那天一样温柔。
　　她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亮。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