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暖棠春野

3、论坛风云 “林鹿

　　“林鹿！林鹿！出大事了！”
　　第三天早上，林鹿又被周萌摇醒了。
　　她把枕头捂在头上，发出濒死的哀嚎：“周萌，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这才七点！”
　　“七点怎么了！七点就有大新闻了！”周萌一把扯开她的枕头，“论坛！论坛又炸了！”
　　林鹿闭着眼睛：“论坛炸了关我什么事？我是论坛管理员吗？”
　　“你是女主角！”
　　林鹿的眼睛睁开了。
　　周萌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校园论坛匿名区，一个新帖的标题又粗又红：
　　【报】陆学长和林学姐的CP楼正式开张！
　　林鹿的睡意瞬间没了。
　　她坐起来，拿过手机往下刷。
　　楼主：鉴于这两天疑似前任组合的糖实在太多，本CP粉决定开个专楼，持续跟进！欢迎各位姐妹踊跃投稿！
　　楼规：只嗑糖，不扒皮，不打扰当事人，文明嗑CP！
　　林鹿沉默了。
　　CP楼？
　　还专楼？
　　还文明嗑CP？
　　她往下刷。
　　1L：沙发！终于有专楼了！
　　2L：板凳！我嗑了三天了，终于找到组织了！
　　3L：姐妹们报个到！我从食堂那张图就开始嗑了！
　　4L：我是从图书馆门口那个对视入坑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能拉丝！
　　林鹿：“……”
　　——能拉丝？什么眼神能拉丝？她和陆延对视的时候眼神能拉丝？这些人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她继续往下刷。
　　15L：来复盘一下昨天的糖！
　　16L：昨天早上，陆学长给林学姐买了早饭！三明治+牛奶！有图有真相！
　　17L：[图片]
　　18L：卧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看到！
　　19L：签到台！一大早！陆学长特意绕路去买的！
　　20L：特意绕路？你怎么知道是特意绕路？
　　21L：因为签到台在西边，便利店在东边！正常人会“路过”吗？
　　林鹿愣住了。
　　签到台在西边，便利店在东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买了早饭给她，她以为真的是路过。
　　——所以他是专门去买的？绕了半个学校？
　　她盯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35L：然后是食堂！他们坐一起了！不是隔壁桌，是真的坐一起！
　　36L：[图片]
　　37L：注意看林学姐的表情！她在数饭粒！
　　38L：数饭粒是什么梗？
　　39L：紧张的时候会数饭粒！她紧张了！她紧张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意！
　　林鹿：“……”
　　她确实紧张。她确实在意。
　　但被论坛里的人这样分析出来，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他们在意什么？在意的是陆延还是她？还是说，他们在意的根本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暧昧”这件事本身？
　　58L：还有红烧肉的细节！
　　59L：什么红烧肉？
　　60L：陆学长以前不吃红烧肉的！有人扒到他高中同学发的旧帖，说他最讨厌红烧肉，嫌太腻太甜！
　　61L：？？？那他昨天在食堂吃了什么？
　　62L：红烧肉！！！
　　63L：卧槽！为了一个人改变口味！这是什么绝世深情！
　　林鹿看着这条评论，手指顿住了。
　　他不吃红烧肉？
　　她不知道。
　　高中时候她打红烧肉，他确实每次都嫌弃，她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她从来没想过，他是真的不喜欢吃。
　　那他昨天为什么……
　　——因为他想和她坐在一起。因为食堂只有红烧肉的窗口离她最近。因为他愿意。
　　——因为那个人是她。
　　她的眼眶有点酸。
　　89L：然后是图书馆门口！有人拍到他们说话了！
　　90L：[图片]
　　91L：这张图！你们看林学姐的表情！她愣住了！
　　92L：陆学长说了什么让她愣住了？
　　93L：不知道！但是你们看她的耳朵！红了！
　　94L：耳朵红说明什么！说明心动！
　　95L：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
　　林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又红了？
　　——林鹿，你的耳朵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还是说，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一万倍？
　　156L：最新消息！陆学长跟着林学姐走了！
　　157L：真的吗真的吗！
　　158L：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他从食堂跟到图书馆，从图书馆跟到宿舍楼下！
　　159L：跟到宿舍楼下？那他跟进去了吗？
　　160L：没有！在门口停下来了！站了好久！
　　161L：站了多久？
　　162L：起码十分钟！然后他走了！
　　163L：呜呜呜这是什么痴情守候的剧情！
　　林鹿愣住了。
　　他昨天晚上跟到宿舍楼下？
　　她不知道。
　　她昨晚回宿舍之后就没再出来过。她不知道他在楼下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他在楼下站了十分钟，她在楼上失眠。他们都在想对方，却谁都不知道。
　　——这叫什么？这叫双向暗恋？不对，他们明明是双向明恋，但谁也不肯先说。
　　245L：姐妹们，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246L：什么猜测？
　　247L：他们当年分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248L：怎么说？
　　249L：你看陆学长这个样子，像是分手了就不在乎的人吗？他明明在乎得要死！
　　250L：对啊！又是买早饭，又是跟着走，又是站楼下——这哪是前男友，这明明就是还没分！
　　林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哪是前男友，这明明就是还没分。”
　　——还没分？
　　——可是他们明明分了三年了。
　　——三年了，他还这样。
　　——那她呢？她这三年在干什么？她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可是他来了。
　　周萌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林鹿没说话。
　　她把手机关了，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林鹿？”
　　“让我静一会儿。”
　　周萌识趣地闭嘴了。
　　林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论坛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说得都对。
　　他确实在乎。
　　从食堂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宿舍楼下，从买早饭到站十分钟——他每一步都在说：我还喜欢你。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当年分手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说？
　　为什么这三年，他从来没有找过她？
　　为什么现在，他又突然出现，突然靠近，突然说“不想再忍了”？
　　——林鹿，你想要的答案，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你不敢问，不敢听，不敢面对。
　　——因为你怕。怕答案是“我不喜欢你了”，怕答案是“只是愧疚”，怕答案是“一时兴起”。
　　——但现在呢？现在你看到了吗？他眼睛里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
　　“论坛那个CP楼，你看了吗？”
　　她回复：“看了。”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
　　她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三个字：“不知道。”
　　他回复得很快：“那我等你。”
　　又是“等你”。
　　她盯着那两个字，眼眶突然有点酸。
　　——等你。你等我什么？等我开口？等我主动？等我承认我也还喜欢你？
　　——可是陆延，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在等你？
　　——等了你三年了。
　　---
　　那天下午，校庆活动结束了。
　　林鹿在签到台收拾东西，准备收工。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学姐！”
　　她转过头。
　　是那个天天送奶茶的学弟。张什么远来着……
　　“学姐，这个给你。”学弟递过来一个袋子，“是点心，我妈妈做的。”
　　林鹿愣了一下，接过袋子：“谢谢啊，不用这么客气……”
　　“学姐！”学弟突然鼓起勇气，“我、我想请你吃饭！就今天晚上！可以吗？”
　　林鹿愣住了。
　　她看着学弟涨红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怎么拒绝才能不伤人。
　　“她今晚没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鹿转过头。
　　陆延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学弟。
　　学弟愣住了：“陆、陆学长？”
　　“她今晚有事。”陆延说，“改天吧。”
　　“改、改哪天？”
　　“不知道。”
　　学弟看看陆延，又看看林鹿，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
　　“哦——哦！我懂了！”学弟后退一步，“学姐，那、那我先走了！点心你记得吃！”
　　说完，他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鹿转过头，看着陆延。
　　“我今晚有事？”
　　“嗯。”
　　“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
　　林鹿：“……”
　　——你还没想好你就替我拒绝了？你是我什么人啊你？
　　——好吧，你是我前男友。但你凭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和三明治那个袋子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她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头看她。
　　“晚饭。”
　　“晚饭？”
　　“嗯。”
　　他把袋子递给她。
　　林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三明治。和早上那个一样的牌子的三明治。
　　“你又多买了？”
　　他沉默了一秒。
　　“没多买。就买了一个。”
　　林鹿愣住了。
　　“就买了一个？那你吃什么？”
　　“我不饿。”
　　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饿？他专门去买了一个三明治，就给她？
　　——陆延，你是不是傻？
　　“陆延。”
　　“嗯？”
　　“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
　　“没有。”
　　“那一起吃？”
　　他看着她，那双灰眸里有很亮的光。
　　“好。”
　　---
　　食堂里人不多，晚饭时间还没到。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鹿把三明治打开，切成两半，一半推到他面前。
　　“吃。”
　　他看着她，没动。
　　“怎么？嫌弃我切的？”
　　“不是。”他说，“你以前不吃晚饭的。”
　　林鹿愣了一下。
　　她以前确实不吃晚饭。高中时候为了减肥，每天晚上只喝水。他那时候天天念叨，说她这样对身体不好。
　　“现在吃了。”她说，“你念叨的。”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又是那个想笑又忍着的表情。
　　——笑什么笑？三年了，这个表情都没变。还是想笑又不敢笑。还是怕我觉得你傻。
　　“吃吧。”她说，“再不吃就凉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
　　她也咬了一口。
　　食堂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
　　她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在食堂里，一起吃午饭。他每次都把红烧肉给她，说她太瘦了，要多吃点。她每次都嫌弃他太啰嗦，像个老妈子。
　　后来分手了。
　　后来三年没见。
　　现在他们又坐在一起了。
　　“林鹿。”
　　“嗯？”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你为什么提分手？”
　　她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
　　三年了。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提分手？因为她以为他不喜欢她。因为他从来不发她的照片。因为他朋友圈里只有他家猫。因为他从来不主动说“我爱你”。
　　——但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说出来会不会显得她太矫情？会不会显得她太在意这些表面功夫？
　　“因为……”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等着她，没有催。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因为你从来不发我的照片。”
　　他愣住了。
　　“什么？”
　　“你的朋友圈，从来不发我。”她说，“但你发你家猫。”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她说，“我以为你只是将就。”
　　“林鹿……”
　　“我知道我傻。”她低下头，“但那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沉默。
　　食堂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知道我家猫叫什么吗？”
　　她抬起头。
　　“叫什么？”
　　“林小鹿。”
　　她愣住了。
　　“我妈取的。”他说，“她说这名字吉利。”
　　林鹿看着他，说不出话。
　　——林小鹿。他家的猫，叫林小鹿。
　　——所以不是不发她。是把她的名字，放在了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她叫林鹿，他家猫叫林小鹿。他每天回家，都会喊她的名字。
　　她的眼眶突然酸了。
　　“还有，”他说，“我发猫的那条朋友圈，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她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每次想发你的时候，都怕你觉得我烦。所以发猫，假装发的是你。”
　　她的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
　　——他发猫，是因为想发她。他不敢发她，是因为怕她烦。
　　——所以这三年，她以为他不喜欢她。他以为她不需要他。
　　——他们都在猜。谁都没问。谁都没说。
　　“陆延……”
　　“是我傻。”他说，“我以为你知道。”
　　她看着他，眼眶里的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慌了。
　　“别哭。”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有点抖，“我错了，我不该问的。”
　　她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
　　“陆延。”
　　“嗯？”
　　“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像三年前的阳光。
　　“敢发。”他说，“天天发。”
　　她笑了。
　　哭着笑了。
　　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
　　她突然发现，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喜欢她。知道他在意她。知道他会等她。
　　只是不敢信。
　　现在她信了。
　　——因为他说，他家的猫叫林小鹿。
　　——因为他说，他发猫的朋友圈，是仅自己可见。
　　——因为他现在，坐在她面前，手还在抖。
　　---
　　那天晚上，论坛又炸了。
　　周萌把手机怼到林鹿脸上。
　　【爆】CP楼更新！他们一起吃了晚饭！
　　林鹿拿过手机往下刷。
　　楼主：报！！！最新消息！陆学长和林学姐一起吃了晚饭！
　　1L：什么什么什么！
　　2L：有图吗！
　　3L：[图片]
　　4L：卧槽！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5L：这是什么偶像剧场景！
　　6L：等等，你们看！他们在吃一个三明治！两个人分着吃！
　　7L：啊啊啊啊啊分食！这是间接接吻！
　　8L：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林鹿看着那行字，笑了。
　　——间接接吻？还没到那一步呢。
　　45L：最新消息！林学姐哭了！
　　46L：哭了？为什么哭了？
　　47L：不知道！但是陆学长给她擦眼泪了！
　　48L：[图片]
　　49L：这张图！他的手在抖！
　　50L：呜呜呜他好爱她！
　　林鹿看着那张照片。
　　他的手确实在抖。她当时没注意，现在看，抖得很厉害。
　　——他怕她哭。他一直怕她哭。
　　——高中的时候就这样。每次她哭，他就手足无措，笨得要死。
　　——现在还是这样。
　　——三年了，什么都没变。
　　她把手机还给周萌。
　　“你怎么不看了？”周萌问，“后面还有好多！”
　　“不用看了。”
　　“为什么？”
　　林鹿笑了笑。
　　“因为我知道后面是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论坛又炸了。”
　　他回复得很快：“嗯，我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
　　“我一直看着。”
　　她愣了一下。
　　“你一直在看？”
　　“嗯。从第一楼开始。”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第一楼开始看？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在看？
　　——他在看什么？看别人的解读？看别人怎么分析他？还是看她会不会在论坛里出现？
　　“那你看到哪了？”
　　“第489楼。”
　　她愣住了。
　　现在才不到500楼，他看到了489？
　　“你一直在刷新？”
　　“嗯。”
　　“陆延，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说，“从三年前就有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人，真是……
　　——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但她好像，也病得不轻。
　　“药呢？”
　　“没药。”
　　“那我给你开个方子？”
　　“什么方子？”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明天早上八点，食堂见。”
　　他回复得很快。
　　“好。”
　　只有一个字。
　　但她知道，他肯定又笑了。
　　——那个想笑又忍着没笑的陆延，这回应该能笑出来了吧。
　　——毕竟，她主动约他了。
　　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
　　她突然发现，她好像开始喜欢这个味道了。
　　不是因为桂花本身。
　　是因为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