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糖果动物

4、4 哭好了？送

　　我没想到许程曦也在A市。更没想到自从那晚之后，我还会见到他。
　　我在A市一家中型科技公司的市场部做策划。面试的时候领导希望我往商务方向转，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我既不爱社交，也不能喝酒，性格甚至有些木讷，也就放弃了培养。我以为自己过不了试用期，没想到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后来在洗手间无意听到同事们的聊天。
　　“什么都不会，不知道留着她干嘛。现在工作这么难找，不招些实用的人。”
　　“这你就不懂了，光会干活有什么用。每个部门都要有点拿得出手的门面。你要是长的跟她一样，也可以什么都不会。你以为现在往上爬都靠实力吗，谁不是动足脑筋。你看着吧，哪天案子比不过其他组，她就有用了。”
　　我等他们离开了才走出来。一下午都没了工作的心情。
　　下班的时候，走出公司大楼正巧赶上乌云密布雷雨交加，打了一小时的车才坐上去。
　　回到家全身湿透，我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沮丧至极。
　　当晚差点就给盛佳发消息，叫她给我介绍个钻石王老五，要能让我一辈子都不用上班的那种。
　　**
　　周一大早进办公室，同事们聊的热火朝天。
　　公司要参加一年一度的智能创新发展大会，每个部门提交名单进行筛选，领导把我报了上去。
　　第三天名单下来，我入选了。领导特意嘱咐我到时候穿的正式一点。
　　那个周末，我拖着唐君君疯狂逛街，最后花大价钱买了一套品牌的正装，一双新鞋。
　　大会在周五举办。中午签到。
　　我早早起床打扮，拿出跟着盛佳买的仅有的一只名牌包包。整理好穿搭，让唐君君给我化了个妆。
　　化妆这件事我研究了好几年，什么风格的基本都能拿捏，自以为有点天赋在身上。
　　结果碰上唐君君这个艺术生，天天被他吐槽化妆技术。
　　“你看看你的阴影怎么打的，你还不如不画。”
　　“……”
　　“高光也不拍一点，脸都是平的。”
　　“那你来。”
　　有一次让他给弄了一下。
　　等他弄完，我对着镜子呆了许久，抱着他大喊，“君君，你就是化妆的神。”
　　他翘着下巴傲娇地说，“是不是又美出了一个新高度。”
　　我对着镜子沉迷在自己都没有见过的美貌里，“之前我还以为我化的挺好的呢。”
　　唐君君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比划着教育我，“也就是你这张脸随便怎么化也难看不到哪去，所以让你错误地预估了自己的能力。”
　　我：“……”
　　出门的时候，我在唐君君买的超大穿衣镜前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唐君君难得吹了声口哨，“美哦。”
　　**
　　打车到会场的时候，我看时间还有富裕，便在周边逛了一圈。
　　逛到一栋极有设计的建筑物，发现一层全是镜面玻璃。我对着那个镜子照了又照，还拍了张对镜自拍发到社交账号。
　　账号主要分享穿搭，有一万多粉丝。平时不太经营，只随意发发动态。
　　编辑好文案发送。
　　我迎着阳光往外走，心情特别美丽，感觉世界特别美好。
　　到了同事们约定的地方，已经有几个人等着了。
　　我只认识隔壁组的小沈，他是技术骨干，之前的工作有些许交集，便主动和他聊了一会儿。
　　其他同事各个部门的都有。
　　行业大会就是邀请一些业内知名人士，举办几场讲座，同行公司之间相互交流一下。
　　领导们在大厅寒暄了一下就进会场入座了。
　　会场外的大厅准备了精美的下午茶，我一早上光顾着打扮，有点饿了。
　　正巧一个商务部的姐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拿点东西吃，我满心欢喜地朝她点头。
　　大家便分开行动了。
　　我在餐饮区吃了些点心，拿了杯饮料慢慢地喝。
　　期间来了好几个不认识的人打招呼，我学着身边商务姐姐的样子，也笑意盈盈地自我介绍，聊天寒暄，临走还加了微信。
　　结束以后，商务部的姐姐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笑容。
　　我正有点小得意，转头便看到了许晨曦。
　　他不知道从哪走来的，几乎贴着我的肩膀从我身边穿过，目视前方，好像没有看到我。
　　他去了会场后面的贵宾接待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我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甚至有点站不住。刚刚吃进肚子的甜品都有些反胃。
　　我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了。都多久了，至于嘛。
　　半小时后我才知道，他是受邀来做演讲的。展会演讲目录上写着他的名字，光芯集团产研投资部经理。
　　诺大的宴会厅里，都是智能科技行业的专家，领导和教授。行业大佬一个接一个上台发言。
　　许晨曦在一个中年人之后上台，举手投足间都是青年才俊的气息，沉着冷静，镇静自若。
　　我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却觉得遥远而陌生。
　　我站在整个宴会厅最角落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他，像凝视一个陌生人。
　　心脏里没有意想之中的疯狂跳动，有的只是平静。
　　这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台上的这个人，他的成功，他的未来，与我都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想清楚后，我便稍许自如了一些。
　　我很高兴自己的理智占了上风。
　　演讲结束后，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我看到他点头致意，驾轻就熟地发表展望和感谢类的结束语，眼神在观众席流转，转到我的方向时停留了很久才移开。
　　角落里的我迎着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与他对视。
　　心想怕什么，他又看不到我。
　　**
　　演讲快结束的时候，商务姐姐来问我，“等下晚宴，覃冉你一起参加的吧。”
　　我原本是想去的，但是此刻担心又要正面遇见许晨曦，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
　　“难得打扮了这么漂亮，要去的。”商务姐姐看我犹豫，便帮我做了决定。
　　“别怕，我也去的，很多同事都一起，不会喝很多酒的。”她以为我紧张，不停地宽慰我。
　　到了宴会厅，重要嘉宾们都安排在中心主桌，距离我的位置很远。而且许晨曦好像没有来。
　　晚宴的氛围比我想象中的松弛许多。
　　大家坐在一起互相聊天，气氛很是活跃，一点不尴尬。
　　话题也宽泛了许多，不全集中在行业上了。有些之前就认识的，私人话题也聊的热火朝天。
　　刚坐下便有人坐到我身边。
　　“美女，认识一下。”
　　“你好，和旭科技覃冉。”
　　“我叫陈希，做技术研发的。”
　　我张了张嘴，有点惊讶。“陈希？”
　　“对。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许晨曦。”
　　我几乎立刻没了笑容。和许晨曦的事几乎被我定义为人生污点。并不愿再想起。
　　“不过我可没他这么厉害。这么年轻就做到了高管位置。”
　　“这么厉害么。”我敷衍道。
　　“是啊。外界都说他顺风顺水，但项目到他手上就是能赚钱啊，不服不行。你是和旭的怎么会不知道他，两年前他主导了你们公司的并购重组案。”
　　“哦。”
　　原来如此。原来许晨曦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提起。就像某个明星，大家都会谈论。
　　而我听了却如临大敌。简直可笑。
　　聊了一会儿，我发现这个陈希也是个有趣的人。
　　我本身不是话多的人，不过有人主动我也乐意回应。
　　他和我说起在上一家离职的风波：“我怎么可能发文件给对手公司。屎盆子想扣我头上，我说要是有证据证明我泄密，我直播跳楼。”
　　我听的哈哈大笑。
　　整顿饭吃的很愉快，认识了许多人。
　　结束的时候，大家互相告别。
　　拒绝了某个同事要送我回家的好意，我拖着肿胀的脚走了一条马路，来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早上打车来的时候，我就看到这个街角有一家。
　　我戒掉了很多与许晨曦有关的东西，也许多年没有好好吃一次热量爆炸的垃圾食品了。
　　我用自助点餐机点了一杯冷饮，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上高脚凳，踢掉穿了一天的高跟鞋，慢慢地吃着巧克力味的甜品。
　　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感叹A市真是个不夜城。
　　当初为什么会来A市呢。是因为我真的不想混日子吗。
　　我是个很懒的人，不喜欢应酬，更不喜欢没日没夜的工作。
　　来A市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设计公司，就是遇见唐君君的那家，当时经常熬夜通宵，我做的并不开心，却不敢轻易辞职。
　　怕真的辞职了，就会坚持不住回家。去盛佳介绍的集团也好，随便找个工作也好，都是浑浑噩噩。
　　而在A市，我感觉自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地活着。我喜欢这种状态。
　　只是偶尔崩溃来袭，也会大哭一场。
　　虽说不至于有上顿没下顿，但我也是吃了些苦头才在这里稳定下来的。
　　小晴告诉我，许晨曦毕业的时候拒绝了C市最大的科技公司的offer，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不会以为他一定在A市。但他一定会到一个像A市这样的地方。
　　而我也想见见更大的世面，拥有更大的舞台。
　　我知道自己是没什么本事的人。空有的一副皮囊，我也并不会利用。
　　今天看到他在台上，神情自若驾轻就熟地发言，说没有触动是假的。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好大。
　　有些人已经走出去很远很远了。
　　有些人却还时不时被拉回很久以前。
　　老天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刚刚吃饭喝了些酒，此时酒意上头，微醺酝酿出委屈，我感觉有点悲从中来。
　　我撑着额头无声地落泪，眼泪全部化进来不及吃的冰激凌里。
　　等我意识到身边坐了个人的时候，眼泪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身边的人也不点吃的，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晚上十点，店里都是空位。这人为什么贴着我坐。
　　我下意识想离开，刚起身，发现自己的鞋脱了散落在地上。
　　想要用脚去够。身边的人突然弯腰，捡了起来。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蹲在地上替我穿鞋的人。
　　许晨曦直起身，看着我。咫尺之距。
　　“哭好了？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