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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躺在她家的沙发上 看着另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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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晚有些闷热,空气里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我站在麦小新家楼下,仰头望去——她那扇窗口后的灯没有亮,反倒是隔壁寒名亦家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我将双手揣进裤兜,百无聊赖地抬起帆布鞋,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远,撞在路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我下意识抬起头,那扇没有灯光的房间里,隐约映出了两个人影。
借着隔壁投来的幽暗光线,可以清楚地看见:寒名亦打横抱着麦小新,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长发垂落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下一秒,两人的暗影从窗口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喉咙,我一时喘不上气。
这让我不得不想起儿时的某个晚上。我和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她喜欢的电视剧。每当这样的场面出现,母亲总会把我支开——不是叫我去倒水,就是让我去拿水果。起初年幼的我不太理解其中的意味,直到有一天,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中,我才慢慢明白了那一幕的含义。
而此刻,我正站在寒名亦家楼下,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让我心生动摇却无法定义的女人,跌入他人的怀抱。
胸口像被谁狠狠捶了一拳,闷闷地疼。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那点微弱的刺痛根本无法抵消心底翻涌的酸涩。可这又如何呢?难道我能跑上楼去,砸开寒名亦的家门,斥责他为什么对麦小新做那种事吗?
麦小新已经是成年人了。她一定清楚此刻的自己正在做什么。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不需要谁来替她判断对错。
就在我死死盯着那扇窗口的时候,一个人影起身离开了。从那齐肩的长发来看,是麦小新。
她起身了。
我再次握紧拳头,心跳如擂鼓。她此刻的离开意味着什么?算算时间,从我抬头到她和他的身影消失,再到现在她起身——不过是短短一瞬。那说明什么?或许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或许是那个住在隔壁的男人,并没有走进她的心。
也或许……我一个刚入职两年的年轻人,还有机会?
我没有离开。
我静静地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沿。偶尔一阵晚风吹过,裹着白日残留的暑气,闷热难耐。我本可以回家洗个凉水澡,从冷冻柜里拿出冰镇过的冰淇淋,坐在凉爽的空调房里,惬意地度过这个周五的夜晚。可我没有选择离开。
因为我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留下来。一定要搞清楚。
哪怕我没有勇气冲上楼质问他们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至少还有选择留下来的权力。
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到麦小新家客厅的灯亮起。
那束光透过窗帘,落在小区的地面上,像一小片温暖的池塘。我盯着那片光,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可一整天的疲惫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空瘪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我不得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拖着步子往回走。
或许明天,我可以找个时间来看看她,顺便问问今晚的事。
回到家,我一进门就直奔厨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几罐啤酒。
“噗嗤”——拉环被扯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我仰起脖子,冰凉的酒液灌进喉咙,带着微微的苦和气泡的刺痛。我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喝醉了,然后倒头大睡。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可随之而来的——那个即将失去她的念头,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胸口,让我喘不上气。
我痛苦地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昏睡了多久,待我再次睁开眼,天又黑了。我伸出双手用力撑住自己坐起来,头疼得厉害,整个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可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从床上爬起来,顾不上梳洗,套上鞋就冲出了家门。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她家门口的。只觉得眼前晕乎乎的,双脚发软,额头上不停冒汗,后背的T恤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我喘着粗气,深呼吸一口,然后抬起手,敲了敲麦小新家的房门。
很快,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咔哒”一声,厚重的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站在门里的麦小新,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失望。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可那抹红在看到我的瞬间,迅速褪去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用关切的语气问道:“许昂,你怎么来了?”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身体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我硬撑着的身体突然像散了架一样,软塌塌地跌了下去。
之后的记忆变得模糊。眼前晃动着她紧张的模样——她俯下身蹲在我身边,用关切的语气问我怎么了,然后从身后环抱住我的上半身,艰难地将我拖进客厅,安顿在沙发上。
将我安置妥当后,她急忙起身去厨房饮水机接了一杯矿泉水,快步回到我身边,小心抬起我的脑袋,将水杯送到我唇边。
“喝点水会好一点。”
我艰难地探起沉重的脑袋,小口啜了一下,再次躺倒在沙发上。
麦小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她的脸上顿时显出紧张的神情。
“好烫……应该是发烧了。还能起来吗?要不要带你去急诊看看?”
我费力地摇摇头,用虚弱的声音说:“让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应该就会好了。”
麦小新没再坚持。她转身打开倚靠在墙边的柜子抽屉,开始不停翻找。很快,她拿着一盒退烧药回到我身边,再次将我沉重的脑袋抬起来,将药片塞进我嘴里,又拿起水杯送到我唇边,帮我将药送了下去。
我刚艰难地咽下药片,胃里突然一阵翻搅。我下意识捂住了肚子——这个动作立刻让麦小新意识到了问题:空腹吃药伤胃。
她急忙向我道歉,然后起身拿了一条薄被盖在我身上。
“先休息一下,我去熬点粥。”
她没有等我回应,转身进了厨房。我没有伸手拉住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躺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等待下一个奇迹发生。
几个月前,当我确认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后,想来也做了很多蠢事。我不顾颜面地去敲隔壁寒名亦的门,甚至还和麦小新的前男友一同踏上了寻找她的旅程。尽管过程离奇曲折,索性我们还是找到了她,也看到了那些慰藉人心的风景。
还记得塔尔寺里那排转经筒,在信徒手中发出“咣啷啷”的沉响,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叩问内心深处的某扇门;翡翠湖那抹不真实的、掺了牛奶的碧蓝,倒映着雪山和天空,站在那里,人会忽然变得很小,心事也变得很轻;水上雅丹的寒风中,那些被岁月雕刻的土丘沉默地矗立在湖面上,像一群凝固的巨兽,它们身上的每一道沟壑都在诉说着时间的漫长与生命的短暂。
每到一处,我都会忍不住好奇:麦小新站在同样的地方时,心里在想什么?她是否也受到了相同的震撼?那些抑郁在她心结上的阴霾,是否也在这天地辽阔中,消散了几分?
思忖间,厨房里传来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还有米粒在沸水中翻滚后释放出的、那种朴实而温暖的清香。我的食欲一下子被打开,肚子跟着咕噜噜叫个不停。
麦小新很快便将小米粥盛到白色的瓷碗里,拿着勺子来到我身边坐下。她用嘴轻轻吹了吹还烫的米粥,然后送到我唇边。
“有点烫,试试看。”
我探起脑袋,喝下一口。没有想象中滚烫,温热的米浆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很快温暖了我的心。身上虚弱带来的脊背发冷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
“脸色好多了。”麦小新说罢,伸手在我的额头上轻触了一下,“好像有点退烧了。”
她又帮我掖了掖被角,接着说:“出点汗就会好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了太多汗了……”
她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们之间,还介意什么?”
喂我喝完小米粥后,我有了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我,有钱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抛下我和妈妈,和做生意认识的阿姨跑了。所以我很依赖母亲。我还记得小时候感冒发烧,妈妈也是这样,帮我掖好被角,温柔地告诉我:发了汗,吃了药,再睡一觉就会好的。每到这个时候,妈妈都会请假待在家里照顾我,或者陪我去医院看病。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在厨房忙活的麦小新,心里涌起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不清楚这是爱还是什么。或许是她对我的照顾让我产生了错觉,误以为自己爱上了这个年长我几岁的女人。可是——如此体贴又风趣可爱的女人,谁会不喜欢呢?
她从不矫揉造作,只会一味的付出,哪怕那些事情根本不属于她的职责。她为人和善,很少与人发生争执,总是用风趣的方式化解彼此的芥蒂。可实际上,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光是绞尽脑汁用不那么伤人的话语来回怼那些欺负她的人,就已经很难了。
麦小新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看似坚强,却也真的坚强。
突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急促,有力,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麦小新放下手里的活儿,转身来到门前。她的手悬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那短短的一瞬,我看见了她的迟疑。
可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门外传来的、那个熟悉的、富有磁性的低沉男声。
她不得不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棉质深蓝色带领Polo衫,袖口妥帖地裹住上臂的肌肉线条,下身是米白色的亚麻长裤,裤线笔直,脚上一双浅棕色的乐福鞋,擦得锃亮。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从某本生活杂志的插页里走出来的——干净、体面、从容。
而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红得灼眼。
是寒名亦。
那个住在麦小新隔壁的大叔。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麦小新的肩膀,落在我躺在沙发上的身上。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然后,他微微侧头,将手中的玫瑰又往前送了送。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小麦。我……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