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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法替代的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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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冬夜的街头,泪水在眼角无声蜿蜒。这一次,我没有抬手抹去——或许让它们存在着,才能证明我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心:我对那个三十岁左右、名叫麦小新的女人,怀揣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异常清晰的悸动。
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呢?我找不到确切的词语。它像一种蔓延至四肢的酥麻,像一股从脊椎窜上头顶的寒流,又像某种甜蜜的窒息……而她的离开,竟让我觉得胸膛里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冷风穿膛而过。
如果可以换她回来,我愿意掏出整颗心。这话听着夸张,却是真的——自她从公司消失、从我的生活里抽离,每一天都像在浓雾里行走,日复一日,活成了一具空壳。
午后三点的光,依旧准时穿过落地窗,铺满办公区。可那片光里,再也没有那个下颌线清晰的身影。她的工位空了,只有尘埃在光线里静静飞舞,像一场微小而无言的悼念。
我知道不该这样。我需要清醒。可每到那个时刻,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偏移——明知那里什么也没有,却依然盼着一个幻觉。
实在撑不住时,我就下楼去。让凛冽的空气灌进胸腔,用由内而外的冰冷逼自己认清现实:生活还在继续,工作依然堆积。比如,麦小新留下的那些。
她离开的第二天,我积攒了满腹的话想对她说,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可现实永远是现实——那天,我被负责商务拓展的那个叫刘文利的老家伙单独叫进了会议室。
刚推开门,他就殷勤地起身,从纸袋里拿出一杯热美式,塞进我手里。
他搓着手,笑容堆满眼角:“你知道吧,麦小新离职了。”
我木然点头。这难道不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吗?
“所以您找我,是……?”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多余。
“那个,”他脸上的谄媚又深了一层,“她负责的项目,接下来得转到你这儿了。你叫许昂,对吧?”
语气陌生得像第一次听说我的名字。
“嗯。”我附和着点点头。
“我记得你进公司就是她亲自带的。相信你的能力!季杰杰总公司的项目,以后就拜托你了!”
“什么项目?我不知道……”
他笑着起身,不知从哪变出一厚摞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些是过往资料,你看看。哥相信你。”
“这么多?这是……”
“许昂,你肯定没问题的!”他拍拍我的肩,留下这句轻飘飘的鼓励,转身离开——下班时间到了。
我只能抱着那堆沉重的纸页回到工位,一页页翻看。手边的热美式早已凉透,这时才恍然:那不是善意,是催促我赶工的号角。
随着纸张翻动,一个事实逐渐清晰——麦小新在这里究竟做过什么。一个个看似无解的难题,都在她的周旋下悄然化解。可这一切无人看见。在这里,她不过是一颗标准生产线上的螺丝,拧在该在的位置。但这颗螺丝并非不可替代——那个叫许昂的零件,就在她被卸下的第二天,被拧进了同一个孔洞。
多么讽刺。我留下的意义,竟是填补她留下的空白。
我不记得那晚熬到几点才离开那座钢铁森林,只记得自己迟迟不愿踏上归途。好不容易走回熟悉的街区,却再也按捺不住——我必须去找她。
可她家里只有一片死寂。连那个住在隔壁、名叫寒名亦的男人,也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
于是我只能继续行走,看着一扇扇窗里的灯光次第熄灭,像一双双逐渐闭上的眼睛。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才将我拽回现实。
我掏出手机,心跳如鼓——会是麦小新吗?
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上海。
我颤抖着接起,心底竟还存着一丝妄想:也许她就在上海。
“喂……”
“喂。”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请问你是?”我几乎想挂断,却又舍不得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是从刘文利那儿要到号码的。抱歉,这么晚打扰。”
我抬头看向沉寂的夜空——既然知道晚,为何还要打来?连名字也不报。
“您是哪位?”
“我叫季杰。”
季杰?这名字既熟悉又陌生。我在记忆里拼命搜索,却比对不上任何一张脸。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这么晚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请问……你知道麦小新在哪儿吗?”
我浑身一僵。又一个找她的人?既然是刘文利给的号码,那他是……
突然,脑海中那摞A4纸上的文字,与“季杰”这个名字轰然重叠。
“你是……小麦姐负责项目的甲——”
“嗯。但除了甲方,”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和她还有一层私人关系。”
私人关系?朋友?同学?旧识?
“私人关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清晰地、毫无犹豫地传来:
“我是她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