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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告别后回归 ...

  •   第二天清晨,我们在熹微的晨光中各自整理好行装,像两片偶然并行的云,到了必须分开飘向不同天际的时刻。
      “小麦姐,”在车站嘈杂的背景音里,我忍不住追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当然。”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目光清澈而笃定,“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踏上返程的火车,我独自躺在下铺,盯着上铺灰白色的底板出神。下一次见面会是何时?大概要等到她走完这段不知终点的旅程之后吧。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单调而绵长,像时间的脚步声。我在轰鸣中缓缓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出现了。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齐肩的棕色长发,眼中总凝着一层薄雾般的轻愁,鼻梁挺直,唇线柔和,下颌的轮廓清晰得像用刀精心刻画过。一束光从天空倾泻而下,笼罩住她,她的面容在强光中逐渐模糊、淡去,最终消散无痕。
      火车抵达北京西站时,现实带着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我再次回到这座钢筋水泥构筑的巨型森林,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都上演着不同的人生剧本。而我的故事,也将像永不停止的车轮,继续碾过既定的轨道。
      “哎哟,许昂回来啦!”刘文利那谄媚的声音老远就飘了过来,他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近,“怎么样,这趟跟杰总出去,收获不小吧?”
      “收获?”我故作不解。
      “哎呀,许昂,别跟你刘哥打马虎眼。”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精光,“就是跟季总公司合作的那个项目,新一年的产品方案,有谱了吧?”
      “哦,您说那个啊。”我猛地站起身,吓得他往后一趔趄。接着,我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摔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方案在这儿,刘哥请过目。”
      “嘿!可以啊,许昂!”刘文利拿起方案,边翻边用眼角余光瞟我,“刘哥果然没看错你!”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一向不苟言笑的项目总监柳东,和他的得力干将何嘉嘉,也向我投来惊讶的目光。我挺直脊背,心里默念:看什么看,我许昂就不能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吗?
      当然,我比谁都清楚,能让我此刻站在这里的底气,来自我的职场前辈——麦小新。我发自内心地感激她,尽管她已不再是这家公司的一员。这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人唏嘘。
      天色暗透,星辰零落,我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踏上归途。几天前的积雪尚未消融,在人行道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寒意让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竟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麦小新家楼下。
      望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我知道里面空无一人。犹豫片刻,手指却转向隔壁,敲响了寒名亦家的门。
      门缓缓打开,寒名亦出现在门口,胡子拉碴,眼下挂着青黑的阴影。
      “寒哥……”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声音有些沙哑。
      屋里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整洁到近乎样板间的模样,略显凌乱,透着主人无心打理的生活痕迹。难道麦小新的离开,也重重地撞伤了他吗?
      “寒哥,你还好吧?”我小心地问。
      “我……”他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动作有些迟缓,“咳,老样子。你……找到小麦了吗?”
      我一时语塞。若是从前,我定会迫不及待地将这几天的经历和盘托出。但此刻,某种微妙的竞争意识让我迟疑了——他也曾是(或许依然是)麦小新身边一个特殊的存在。
      然而,看着他颓唐的神色,我无法说谎。
      “嗯。”我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
      “她……还好吗?”他追问,目光紧锁着我。
      “还好。”我又点了点头。
      寒名亦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我,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她真的……还好吗?”
      “嗯,我见到她了。她说……叫我们别担心,她只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透透气。”
      听到我的回答,寒名亦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向后陷进沙发里。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生的胡茬,眼神有些空茫。
      “寒哥,你真的没事吗?”我忍不住再次问道。
      他对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耸了耸肩:“我能有什么事?最近在忙着排一出新戏,有点投入,没顾上收拾。”他顿了顿,像是看穿了我的疑虑,主动解释道,“角色需要这种状态。”
      或许真是我想多了。他的潦倒,与麦小新无关,只是艺术家的某种沉浸状态罢了。
      起身告辞时,寒名亦忽然拉住我:“要不……留下吃个便饭?”
      我笑着摇头:“不了,好几天没回家,得回去收拾一下。”
      “这样啊。”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又被惯常的温和笑容覆盖,“那好,慢走。”
      走出那扇门,初冬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我踏着积雪,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家。打开门锁的瞬间,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气流迎面扑来——暖气烧得很足,几乎要融化我被冻僵的四肢和心脏。
      我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是麦小新曾借宿时蜷缩过的那张沙发。我抓起她枕过的抱枕,用力嗅了嗅,却只闻到洗衣液干净的阳光味道。它早已被清洗过无数次了。
      麦小新已经离开了。这个事实,我必须接受,无论多么不情愿。她已经从这座城市、从这条街道、从这个曾短暂容纳过她的空间里抽身离去,踏上了一段连她自己或许都描绘不清的旅途。
      脑海中,德令哈车站分别的场景再次浮现。
      那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像一句箴言,在耳边反复回响。只要她的家还在这里,只要这条纽带没有彻底斩断,我就还有等待和期待的理由。现在,绝不是该沉溺于失落的时候。
      冲个热水澡,将积攒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我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褥。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快放的电影在脑中闪过。一切始于季杰不由分说的“绑架”,一切又在那片星空下暂时画上逗号。若不是他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我恐怕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对他的观感,也在悄然改变。或许,正是那份不管不顾、甚至有些笨拙的“有情有义”,才曾在当年,真正打动过麦小新的心吧。
      思绪渐渐模糊,沉入梦境。这一次,梦里的她面容格外清晰:棕发柔软,眼中的轻愁被一种释然的光亮取代,鼻梁挺秀,嘴角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灿烂至极的笑容。天空洒下纯净的光,将她整个笼罩。
      闹钟将我从温暖中拽回现实。爬出被窝,再次汇入早高峰的地铁洪流,钻进冰冷的写字楼,开始一段没有麦小新指引和庇护的、真正的“打工人”征途。
      在年底各种总结、计划的缝隙里,一则比任何工作消息都更具冲击力的传闻,猝不及防地钻进了耳朵——不是年终奖数额,不是晋升名单,不是项目续约,而是:
      麦小新的前任,季杰,离婚了!
      传言像滴入水中的墨,迅速晕染开来。然而,不等我理清这背后可能的千头万绪,一个更直接、更令人心慌的“现实”砸了过来——
      我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尖锐的铃声,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季杰。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离婚传闻还未冷却,他此刻打来是为什么?难道是事情败露,家庭破裂后,他要……
      来不及细想,铃声像催命符般持续嘶鸣。我一把抓起手机,几乎是冲进最近的一间空会议室,反手锁上门。
      指尖微颤,我按下了接听键。
      “喂,杰总。”
      没有任何寒暄,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劈头问道:
      “你要离婚,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季杰的回答,却让我瞬间僵在原地,震惊得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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