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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再次消失 ...

  •   当天光取代夜色,一丝稀薄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恰好落在我臀侧时,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和季杰精心策划(或许更多是即兴发挥)的这场千里“寻亲”行动,已在她悄然离去的身影中,宣告彻底失败。
      “许昂,几点了?”隔壁床上传来季杰沙哑的声音,他揉着太阳穴,宿醉的痕迹清晰地刻在他紧皱的眉间。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抓过手机——10:15。
      “坏了!”低吼一声,我胡乱套上羽绒服,冲出房门,扑到麦小新的房门前。敲门,无人应答。
      “小麦姐!小麦姐!你在吗?”我提高音量,心随着寂静的回应一点点下沉。
      隔壁正在打扫的大姐探出头,带着了然的神情:“找这屋的客人?早就退房啦,房间我都收拾干净了。”
      “什么?!”我不敢相信,恳求她开门确认。大姐摇摇头,还是用万能卡刷开了房门。
      里面空空荡荡。床铺平整如新,垃圾桶空无一物,空气里连她常用的那点护手霜的淡香都已散尽。她走得干脆利落,抹去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重重跌坐在床沿,头埋进掌心。
      季杰显然从我垮掉的肩膀读懂了一切。“她……走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身份证不是在你那儿吗?!”
      “昨晚……还给她了。”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你——”季杰猛地抬起手,指节捏得发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挥过来。但那只手在空中僵持片刻,又颓然落下。他明白,此刻任何怒火都毫无意义,只会让空气更加凝滞。
      “我就说该放我这里!”他只能狠狠捶了一下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呵,”我苦笑,“放你那儿,结果就会不一样吗?” 以她的性子,真想走,总有办法。
      “谁让你昨晚灌那么多酒!”我也忍不住回呛,凭什么责任都推给我?
      季杰哑口无言,最终只是长叹一声,重重倒回床上,像一具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躯壳。
      “现在……怎么办?”我涩声问。
      “怎么办?”他猛地又坐起来,眼里烧起一股近乎偏执的光,“接着追啊!”
      他迅速开始穿衣,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躁。我原本以为接连的挫败会让他放弃,没曾想这执念反而越烧越旺。他如此不顾一切地要找到她,真的只是为了提供一个工作机会那么简单吗?一个问号,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
      我们以最快速度收拾好,冲到前台退房。
      值班的小姑娘递给我一个普通的A4纸文件袋。“之前那位女客人留给你们两位的。”
      我疑惑地接过,打开——里面是打印整齐的文件,《新年产品规划草案(初步思路)》。字迹清晰,条理分明,甚至在一些关键处做了细致的批注和建议。是麦小新的笔迹,也是她一贯严谨的风格。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这个“狠心”的女人……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做这样的事?鼻尖酸涩难当,但与此同时,某种近乎顽固的勇气,却又在这份意料之外的“馈赠”中重新滋生出来。
      然而,新的难题接踵而至:她去了哪里?下一站会是何方?
      无论如何,得先填饱肚子。我们走进昨晚那家小饭馆。
      老板一眼认出了我们:“哟,两位小伙儿又来啦!吃点啥?” 热情地递过菜单。
      “谢谢,我们先看看。”季杰接过,姿态恢复了些许从容。
      老板却没立刻走开,他皱了皱眉,朝我们身后望了望:“诶?昨天跟你们一块儿的那位姑娘呢?没一起来?”
      我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季杰却已自然地接口:“她有点别的事,先出去了。”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老板“哦”了一声,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能到处走走看看。不像我,一年到头守着这小店。对了,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玩啊?”
      去哪儿?我们面面相觑。
      季杰却再次展现出他应对自如的一面,他笑了笑,顺势将问题抛了回去:“我们是从塔尔寺、青海湖那边过来的。老板您见多识广,给推荐推荐,接下来往哪边走比较有意思?”
      “甘青大环线啊!”老板一拍大腿,“那肯定得去德令哈嘛!那可是个好地方,有‘金色的世界’之称,巴音河穿城而过,城外还有‘外星人遗址’的传说,神秘得很!不少文艺青年都奔那儿去呢!”
      “谢谢老板!”季杰眼睛一亮,看向我,语气斩钉截铁,“那我们就去德令哈!”
      匆匆吃过午饭,我们登上了开往德令哈的长途客车。因为是工作日,又出发得晚,车上人不多。我和季杰难得地分开坐在两侧。
      他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戈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午后倾斜的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沉静的忧郁。浓密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睑投下小片阴影。我仿佛看见,那紧闭的眼睫根部,似乎有极细微的、湿亮的光一闪而过。
      在他心底,对麦小新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感情?是未曾熄灭的旧爱余烬,是掺杂悔恨的深深愧疚,还是仅仅出于对昔日恋人漂泊境遇的不忍与疼惜?一个将自己牢牢锁在硬壳里,独自面对世界风雨的女人……
      我的思绪也飘向窗外。荒凉的戈壁滩上,一簇簇风滚草被凛冽的寒风推着,身不由己地翻滚向前,不知终点在何方。远方的天际线被暮色浸染,一轮浑圆的、橙红色的夕阳正缓缓下沉,像一颗巨大而温润的咸蛋黄,即将没入大地的怀抱。眼前之景,荒凉壮阔,令人莫名想起那句古诗的意境,只是“长河”换作了无边的“戈壁”。
      当客车终于驶入德令哈市区,我们下车,站在陌生的街头。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之前景区的空旷截然不同。德令哈,这是一个具体的地名,却不再指向一个单一的、明确的“目标”。在这座城市里,她可能在任何角落。
      “这次……小麦姐恐怕更不会接电话了。”我背着包,望向街灯渐次亮起的城市,感到一阵茫然,“难道还要一家家酒店去问?”
      “不。”季杰断然否定,他转过身,眼神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带着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这一次,要让她主动来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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