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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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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周,霍格沃茨仿佛一个巨大的沙漏,学生们如沙粒般从城堡的各个出口流回家中。
走廊一天比一天安静,礼堂的长桌逐渐空出位置,就连恼人的皮皮鬼似乎也因观众减少而降低了恶作剧的频率。
卡莉斯塔站在西塔楼的露台上,望着下面场地上的情景。一群群学生拖着行李箱走向等候的马车,家养小精灵们忙着搬运最后一批行李。雪花继续飘落,为小路铺上厚厚的白毯。
“只剩下二十七个人了。”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卡莉斯塔转身,看到麦格教授站在露台入口,抱着一叠羊皮纸,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但温和。
“教授。”卡莉斯塔微微颔首。
“你选择留下,赫伯思小姐?”麦格教授走近栏杆,与她并肩望向远方。
“是的。家里认为这...更合适。”卡莉斯塔回答。
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雪花落在她翠绿色的长袍上。“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圣诞聚会,”她最终说,声音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一个重要的社交场合,对那些希望建立关系网的人来说。”
卡莉斯塔没有回答。她不确定麦格教授是赞同还是批评,也不确定自己对此有何感受。
“我记得你的母亲,”麦格教授突然说,“艾德里安娜·赫伯思。她在变形术上很有天赋,但家庭期望她专注于...更传统的领域。”
卡莉斯塔抬起头,惊讶于麦格教授会提及这些。
“霍格沃茨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地方,”麦格教授继续说,目光依然远眺,“有时,那些可能性超越了家族的期望和计划。记住这一点,赫伯思小姐。”
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长袍在身后轻轻摆动。卡莉斯塔独自留在露台上,麦格教授的话语在她心中回荡。
可能性。
超越期望。
这些话与她内心深处的渴望产生共鸣,却与她接受的教育相悖。
下午,她前往图书馆完成魔药论文的最终修改。走廊里几乎空无一人,她的脚步声在石墙间回响,格外清晰。图书馆同样安静,只有平斯夫人在书架间巡逻,羽毛掸子随时准备攻击任何可能损坏书籍的人。
卡莉斯塔在常坐的角落坐下,展开羊皮纸。论文已经完成,但她决定加入一个附录——关于瞌睡豆汁液对遗忘药水稳定性的实验数据。
这是一个小小的冒险,超出了斯拉格霍恩的要求,但她在过去的试验中收集了足够的数据支持。
“还在学习?圣诞节假期都要学习?”
卡莉斯塔抬起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她桌旁,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魔法理论进阶》。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领口随意敞开,黑发比平时更凌乱,仿佛刚刚睡醒或经历了一场大风雪。
“有些作业需要完成。”卡莉斯塔平静地回答,尽管她感到一丝紧张。这是开学以来他们第一次单独对话。
西里斯扬起一边眉毛:“斯拉格霍恩的额外作业?他喜欢给‘有前途的学生’布置额外任务。”
“是我自己的研究。”卡莉斯塔说,然后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坦诚。
西里斯的表情变得真正感兴趣。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询问许可。“研究什么?”
“瞌睡豆汁液对魔药稳定性的影响,”卡莉斯塔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羊皮纸边缘,“传统配方认为它会干扰药效,但我发现微量添加实际上可以延长持续时间。”
西里斯靠向椅背,灰色眼睛审视着她:“你做实验了?在哪儿?”
“斯拉格霍恩教授允许我使用课后教室,”卡莉斯塔说,“有监督的情况下。”
“哈,”西里斯轻笑,“有监督的叛逆。还是斯莱特林风格。”
卡莉斯塔感到一阵防御性的刺痛:“这不是叛逆,是学术探索。”
“有什么区别?”西里斯反问,但语气中没有攻击性,只有好奇,“都是在已知边界之外寻找答案。”
卡莉斯塔沉默了片刻。
区别?
对她而言,区别在于认可与惩罚,在于被允许的探索与被禁止的越界。但西里斯说得对——本质上都是在寻找边界。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改变话题,看向他手中的书,“《魔法理论进阶》不是一年级的阅读材料。”
西里斯耸耸肩:“詹姆回家了,莱姆斯也走了,彼得...总之,一个人无聊。这本书在禁书区边缘,平斯夫人没注意就让我拿出来了。”
“禁书区?”卡莉斯塔微微睁大眼睛。
西里斯不在意地挥挥手,“关于无声咒的理论基础。弗立维提到过一点,我想了解更多。”
无声咒是三年级的内容,西里斯已经在自学。这种对知识的渴求,这种不满足于课堂进度的探索——她理解这种感觉。
“无声咒的关键不是咒语本身,而是意图的清晰度,”她听到自己说,“我读过一篇论文——”
“《非语言魔法传导:意图与魔力流动的关系》,伊格内修斯·奥克伍德,1912年。”西里斯接道。
卡莉斯塔惊讶地看着他。
“我也读过,”西里斯嘴角微扬,“在家族图书馆。奥克伍德的论点有缺陷——他忽略了巫师个体魔力特征的差异。”
“但基本框架是有效的,”卡莉斯塔反驳,“特别是关于精神集中与魔力输出的比例关系...”
他们讨论了二十分钟的魔法理论,争论着奥克伍德论文的优缺点,引用其他学者的观点。
卡莉斯塔发现西里斯的见解尖锐而深刻,他显然阅读广泛,思考深入——与他课堂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你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她最终问道,问题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这可能过于私人。
西里斯的表情变得微妙:“表现出来什么?”
“你的能力。你的知识。在课堂上,你总是...”她寻找合适的词,“故意不完美。”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敲桌面。“完美的斯莱特林,”他最终说,声音中有一丝嘲讽,“完美的成绩,完美的举止,完美的未来。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但你仍然在学习,”卡莉斯塔指出,“以你自己的方式。”
“学习是因为我想知道,”西里斯简单地说,“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赞扬,更不是为了满足某个家族的期望。”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刺入卡莉斯塔的心脏。她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根本差异:他学习是为了自己,她学习是为了满足期望——尽管她确实热爱知识本身。
“赫伯思家族,”西里斯突然说,灰色眼睛直视着她,“我记得。夏天的时候,在埃弗里家。你有白金色的头发,但眼睛是绿色的。不寻常的组合。”
卡莉斯塔屏住呼吸。
他记得。
“你当时说变成嗅嗅也不是最坏的选择,”西里斯继续说,嘴角扬起,“因为它们对自己的收藏有完全掌控权。我那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但你之后没有认出我。”卡莉斯塔轻声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西里斯的表情变得有些愧疚:“开学那天,一切都...混乱。詹姆、分院、然后...”他没有说完,但卡莉斯塔知道他在指吼叫信事件。
“没关系,”她说,声音比她预期的更平静,“我们都有自己的关注点。”
西里斯看着她,目光中有某种评估的意味。“你和其他斯莱特林不一样,”他最终说,“不那么...刻意。”
“刻意?”
“刻意地纯血,刻意地优越,刻意地符合期望。”西里斯挥了挥手,“你更...安静。观察得多,说得少。但在魔药和魔咒上,你比大多数人都强。”
卡莉斯塔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混合着不安。这是认可,但来自一个她不应该在意的源头。
“我需要完成这篇论文了,”她说,将注意力转回羊皮纸,“斯拉格霍恩教授希望明天前收到。”
西里斯点点头,站起身。“如果你关于瞌睡豆的研究有进展,”他随意地说,“我很想看看数据。我对魔药改良感兴趣,只是不喜欢斯拉格霍恩的教学方法。”
然后他离开了,黑色长袍在书架间消失。
卡莉斯塔独自坐在桌旁,手指停留在羊皮纸上,墨迹已经干涸。她的心仍在快速跳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他记得夏天的那次相遇。他注意到她与其他斯莱特林的不同。他对她的研究感兴趣。
这些认知像雪花一样在她心中旋转,轻盈但累积起来可能改变地貌。
——
圣诞前夜,霍格沃茨为留校学生准备了一场小型但温馨的宴会。礼堂里只装饰了中央区域,四张学院长桌被移开,换成了一张巨大的圆桌,足够容纳所有留校者。
卡莉斯塔穿上新购买的礼服——一件简洁的银色长袍,领口和袖口有深绿色刺绣,既符合斯莱特林色彩,又不显得过于张扬。她将白金卷发编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到达礼堂时,她发现留校学生确实很少:几个拉文克劳的高年级生,三个赫奇帕奇学生,两个格兰芬多,以及她自己和两个斯莱特林七年级女生。
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到了,穿着绣有金银线的深红色长袍,看起来像一颗会走路的圣诞装饰。
“啊,赫伯思小姐!多么优雅!来,坐这儿,靠近我这个老人!”
卡莉斯塔顺从地坐在斯拉格霍恩指定的位置,旁边是那个七年级斯莱特林女生——露西娅·诺特,一个以刻薄闻名的纯血统拥护者。
对面坐着西里斯,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但剪裁合身,显然是定制的高品质。
“布莱克!”斯拉格霍恩热情地招呼,“很高兴你决定加入我们!我还以为你会...嗯,有其他安排。”
西里斯礼貌地点头:“家中有事,教授。留在霍格沃茨更方便。”
卡莉斯塔注意到他声音中的紧绷。家中有事——很可能是与沃尔布加的冲突升级。她想起母亲信中提到布莱克家族圣诞晚会的邀请,西里斯显然没有参加。
晚餐是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们的杰作:烤火鸡配栗子馅料,蜂蜜烤火腿,约克郡布丁,蔓越莓酱,以及各种冬季蔬菜。甜点是圣诞布丁,点燃后冒着蓝色火焰。
谈话主要围绕假期计划。
露西娅·诺特夸张地描述她家诺特庄园的圣诞庆祝,提到受邀的纯血家族。“当然,布莱克,你父母一定很遗憾你不能参加。我听说莱斯特兰奇家的小女儿特别期待见到你。”
西里斯的表情变得冰冷:“我相信雷古勒斯能代表家族。”
“但你是长子,”露西娅坚持,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刺探,“传统上——”
“传统上许多事情都需要重新审视,”西里斯打断她,声音平静但锋利,“特别是在它们失去意义之后。”
餐桌上一阵尴尬的沉默。斯拉格霍恩急忙打圆场:“啊,说起传统!霍格沃茨有一个美好的老传统——槲寄生魔法!你们知道吗,城堡里有几处槲寄生被施了永久魔法,会在圣诞期间闪烁?”
他成功转移了话题,但气氛已经改变。
卡莉斯塔注意到西里斯几乎没有碰食物,只是偶尔喝一口南瓜汁,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高脚杯。
晚餐后,斯拉格霍恩提议玩字谜游戏,但几个学生借口离开。卡莉斯塔也礼貌地告退,她需要呼吸新鲜空气,远离餐桌下涌动的暗流。
她漫步到门厅,巨大的圣诞树在那里闪烁,装饰着会动的仙女和微型魁地奇球员。城堡安静得几乎诡异。
“受不了诺特了?”
卡莉斯塔转身,看到西里斯靠在巨大的橡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从餐桌上带出来的苹果。
“她只是...坚持传统。”卡莉斯塔谨慎地回答。
“她只是享受戳痛处,”西里斯咬了一口苹果,“诺特家族一直嫉妒布莱克家的地位,现在有机会表示同情——‘哦,可怜的反叛者,被家族排斥’——她当然不会放过。”
卡莉斯塔不知如何回应。这种纯血家族间的微妙斗争是她熟悉但厌恶的领域。
“你为什么不回家?”西里斯突然问,灰色眼睛在圣诞树彩灯下闪烁。
卡莉斯塔犹豫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聚会,”她最终说,“一个机会。”
“为了赫伯思家族。”西里斯不是提问,而是陈述。
“是的。”卡莉斯塔承认,惊讶于自己的坦诚。
西里斯点点头,没有评判,只是理解。“我们都背负着姓氏的重量,”他说,声音中有一丝罕见的疲惫,“只是选择如何承受的方式不同。”
他们沉默地站着,看着圣诞树上的仙女们互相追逐,洒下金色粉末。城堡外,雪花继续飘落,世界被包裹在柔软的寂静中。
“图书馆的谈话,”西里斯最终说,“关于奥克伍德的论文。你提到埃弗拉·温斯顿的修正理论,但温斯顿忽略了奥克伍德的一个关键点——关于魔力共鸣。”
卡莉斯塔说:“但温斯顿的修正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巫师永远无法掌握无声咒,而奥克伍德的理论无法解释这种个体差异。”
“因为奥克伍德假设所有巫师的魔力本质相同,只是强度不同,”西里斯反驳,“但如果我们考虑魔力‘质地’的差异,就像声音有音色差异一样...”
他们再次陷入深入讨论,这次是关于魔法本质的理论。卡莉斯塔发现与西里斯辩论令人振奋——他挑战她的假设,提出她未曾考虑的角度,迫使她更清晰地思考。
这不是她在斯拉格霍恩聚会上的那种社交对话,而是真正的思想交流。
“你需要证据,”她最终说,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没有实验数据,这仍然是推测。”
“那就做实验,”西里斯简单地说,“魔咒课教室在假期是开放的,只要得到教授许可。”
“弗立维教授会同意吗?”卡莉斯塔怀疑地问。
“如果他看到研究设计合理,也许会,”西里斯说,“或者我们可以...不正式请求。”
卡莉斯塔睁大眼睛:“未经允许使用教室?”
西里斯笑了,那是她见过他最真实的笑容之一,没有讽刺,没有防御,只是纯粹的快乐。“有时候,请求原谅比请求许可更容易。”
“这是违反校规的。”卡莉斯塔指出,但她的声音缺乏力度。
“许多值得做的事情都违反某些规则,”西里斯说,灰色眼睛紧盯着她,“问题是你有多想知道答案。”
圣诞树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的表情认真而邀请。
卡莉斯塔感到内心的拉扯——一边是规则、期望、正确道路;另一边是知识、探索、可能性。
“我需要考虑,”她最终说,声音比预期的更轻。
西里斯点点头,仿佛这正是他期待的答案。“赫伯思,”他说,第一次用姓氏而非小姐称呼她,“如果你决定想知道,明天下午两点,三楼魔咒课教室外。”
他没有等待回答,转身离开,黑色长袍在门厅的阴影中消失。
卡莉斯塔独自站在闪烁的圣诞树前,手指无意识地抚摸银绿色礼服的刺绣。
城堡的钟声响起,午夜了。圣诞节到了。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卡莉斯塔没有立刻上床休息。她坐在窗前,望着黑湖冰层下幽暗的世界,思考着西里斯的邀请。危险,鲁莽,可能带来麻烦——但也是探索的机会,学习的可能,以及...与他共处的时间。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不安。她不应该在意西里斯·布莱克,不应该被他吸引,不应该考虑与他一起违反校规。
但内心深处,那个渴望一点点自由的部分在低语:为什么不可以?
窗外,雪花继续飘落,覆盖城堡和场地,将一切包裹在纯净的白色中。
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绿色光线下,卡莉斯塔·赫伯思静静地坐着,手指间转动着一支羽毛笔,思考着明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