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跑山 冷清秋 ...
-
冷清秋与顾时衍相识于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
阳光已经有了些微的灼意，透过盘山公路旁浓密的树荫，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山风带着草木的清新和微醺的暖意，吹拂着顾时衍那头精心打理过、此刻却略显凌乱的浅棕色短发。
他靠在自己那辆线条流畅、引擎低吼的亮橙色跑车边，身上是一身最新款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链。
他眉头微蹙，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神情是惯有的、带着一丝不耐的慵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频频瞥向不远处山道护栏边，一个独自伫立的背影。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剪裁极为合体、质地精良的一身皮衣，同色系的靴子，身姿挺拔如修竹。浓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脖颈。她背对着他，面朝层峦叠翠的山，似乎在看风景，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顾时衍已经注意她超过十分钟了。
他今天本是约了朋友来这片号称“跑山圣地”的公路飙车散心，结果那帮家伙临时放鸽子。他正烦闷，却意外发现了这个落单的、气质绝佳的风景。
顾家专攻衣饰领域，虽然比不上海市其他三家，但也是有头有脸的。
但是，偏巧出了个顾时衍。
放着好好的家族公司不进，跑去和自己的好兄弟苏景湛搞什么科技公司。
苏景湛的能力让顾时衍佩服，两个人从大学一直都是好兄弟。
两人合伙，这才有了星湛科技。
顾家有三个孩子，顾时衍算是老幺。
大哥顾时隽现已进入公司工作，二姐顾时宁喜欢摄影，自己有一家摄影工作室。
顾时衍和两位哥哥姐姐年龄差距比较大，因此也是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
对于他不想进公司，他父亲也是摆摆手，让他自己探索一番天地吧，只要不惹事就行。
顾时衍喜欢玩，尤其喜欢刺激的活动，性格大大咧咧，但是也从来不会过界，往往点到为止。
在他过往的认知和经验里，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独自一人的、且打扮如此精致优雅的女性，多半是某些寻求刺激或偶遇的名媛、网红，或者是迷了路、等待骑士救援的小白兔。无论是哪一种，都恰好符合他此刻无聊，想找点乐子的心态。
尤其是，这女人的侧影和气质，冷静，疏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般的优雅，像一尊昂贵而易碎的水晶雕塑，与这粗犷的山野和轰鸣的引擎声格格不入，反而更激起他某种想要靠近、触碰、甚至打破那层冰冷外壳的兴趣。
他掐灭了根本没点着的烟，随手扔进车内的收纳盒，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的衣领褶皱，然后，挂上他那副自以为无往不利的、带着三分不羁七分深情的标准笑容，迈开长腿，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这位小姐，” 他停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安全距离，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这地方弯多路陡，不太安全。需要帮忙吗？比如……搭个便车下山？”
他预料中的反应，或许是惊讶回头后的羞涩一笑，或许是矜持的婉拒，又或许是带着好奇的打量。总之，应该是属于被搭讪女性的常规反应。
然而，那背影，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又或者，听见了，但觉得与风声、鸟鸣无异，不值得回应。她依旧静静地面向山谷，只有山风偶尔拂动她鬓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顾时衍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被无视了？这在他的搭讪史上，可是头一遭。他心底那点无聊的烦躁，混合着一丝被挑起的、更浓的兴趣，悄然升腾。
他向前又走了一小步，距离更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清冷的、类似消毒水混合了某种冷冽药香的气息，很特别，与她优雅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小姐？”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带上了点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是在等朋友，还是车出了问题？这附近可不好叫车。”
这一次，那背影终于有了反应。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顾时衍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
那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皮肤是冷调的白，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苛刻的比例尺丈量过，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清冷疏离的美。
尤其是一双眼睛，瞳色是极深的黑，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此刻正透过一副纤巧的无框眼镜，淡淡地、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他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羞涩，没有好奇，更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常规反应。那目光，更像是在……审视。
顾时衍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被某种更高级、更冷静的存在“降维打击”般的微妙震慑。他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和笑容，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显得有点……幼稚和浮夸。
“有事？” 女人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平稳，没有起伏，像山涧流淌的冰泉。
顾时衍难得地卡壳了半秒，但很快调整过来，笑容重新挂上，甚至更灿烂了些，“没事，就是看小姐一个人，这荒山野岭的，怕你不安全。我车就在那边，”
他指了指自己那辆骚包的橙色跑车，“要不要送你一程？或者，至少让我陪你等到你朋友来？”
他自觉这番说辞既展现了绅士风度，又暗示了自己的实力，还留了余地，堪称完美。
然而，冷清秋的目光，只是极其短暂地扫了一眼他那辆招摇的跑车，随即又落回他脸上。那眼神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评估完毕，价值不高的意味？
“不必。” 她吐出两个字，简洁，干脆，不留任何转圜余地。然后，她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只款式经典、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机械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赶时间。
这个细微的表情，让顾时衍以为抓住了机会：“赶时间？那更该坐我车了，我技术很好，保证又快又稳……”
他话没说完，因为冷清秋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身，朝着山道另一边，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走去。
那里……好像停着什么东西？刚才被树影挡住了，顾时衍没注意。
“哎，小姐，那边是死路……” 顾时衍下意识地跟了两步，话再次噎在喉咙里。
那是一辆通体哑光黑、线条凌厉狰狞、充满了机械暴力美感的重型机车。车身宽大，轮胎粗壮，排气管造型嚣张，静静伏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
浓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接着，她做了一个让顾时衍大脑彻底宕机的动作——
她弯腰，从机车侧边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格里，抽出了一件……同样哑光黑色的、皮质锃亮的机车夹克，以及一顶造型流畅、带着深色镜片的全覆式头盔。
她极其自然、行云流水般地，套上了那件充满硬朗叛逆感的皮夹克。拉链拉上，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身。然后，她抱着头盔，长腿一迈，以一个标准、利落、甚至带着点野性张力的姿势，稳稳地跨坐上了那台黑色猛兽。
“轰——！！！”
她拧动钥匙，轻轻一点启动按钮。低沉、浑厚、充满力量的引擎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山间的宁静，震得顾时衍耳膜嗡嗡作响，也让他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冷清秋戴上了头盔，深色镜片遮住了她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她微微俯身，贴合着机车的流线，整个人与座下的黑色猛兽仿佛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冰冷、强悍、充满掌控力的气场，与几分钟前那个静立看风景的优雅名媛判若两人。
她似乎……根本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目瞪口呆的顾时衍。她只是调整了一下手套，目视前方，右手手腕，轻轻向下一拧——
“嗡——！！！”
引擎发出更兴奋的低吼，排气管喷出淡淡的白烟。
下一刻，黑色机车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苏醒的黑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猛地窜了出去！瞬间加速带来的推背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顾时衍仿佛也能感受到。
她过弯的动作，更是让自诩“车技不错”的顾时衍，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没有半点犹豫，车身以极其刁钻精准的角度切入弯心，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然后流畅无比地划出弧线，出弯，加速，瞬间消失在下一个弯道的尽头。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震耳欲聋的引擎回响。
以及，一个站在原地，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大片绯红的顾时衍。
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不是吓的，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被强烈反差和极致魅力瞬间击中的、陌生的悸动。
他以为的“优雅易碎水晶花瓶”、“等待救援小白兔”……居然，他妈的，是个能驾驭这种猛兽的、气场两米八的……机车女王？！
他刚才还在那儿搔首弄姿，像个开屏孔雀似的显摆自己的跑车和“绅士风度”，还想“送人家一程”、“保护人家安全”……
顾时衍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耳根后面，脖子，全都红透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耻、尴尬、以及更加强烈的、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兴趣与好奇，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刚才……好像还对人家“评估完毕，价值不高”的眼神感到不爽？现在想想，人家那眼神简直太精准了！在他那辆骚包跑车和幼稚搭讪面前，人家那台沉默的黑色野兽和利落身手，才是真正的价值！
“操……” 顾时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不知道是在骂自己眼瞎，还是在感叹这极致的反转。
他放下手，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已经变了。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和无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亮的、充满兴奋和挑战欲的光芒。他死死盯着冷清秋消失的那个弯道，仿佛还能看到她黑色皮衣包裹的纤细背影，和那头在风中飞扬的浓黑长发。
“冷、清、秋……” 他低声念出了刚才惊鸿一瞥间，看到她皮夹克后背上一行不起眼的、刺绣的英文花体字。
原来是冷家刚回来的，怪不得。
他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感觉脸颊更烫了，但心跳却奇异地、更加兴奋地鼓噪起来。
顾时衍，海市顾家玩世不恭的小少爷，生平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脸红了，心跳失控了，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追上去，哪怕只是看着她背影，或者……被她那双冷静的眼睛再次审视的、荒谬又强烈的冲动。
山风依旧温柔，阳光正好。
但顾时衍知道，有些东西，从他看到那台黑色机车咆哮着冲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