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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婚后1 冬 ...
冬日的晨光,吝啬而清冷,堪堪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别墅的主卧里,地暖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属于习冉的冷冽木质香和苏景湛常用的、带着清新皂角味的须后水气息。
苏景湛是先醒的那个。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已经先一步感受到背后紧贴着的、温暖而坚实的触感——习冉的手臂松松地环在他的腰间,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呼吸平稳绵长。
他微微动了动,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然而,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头顶传来习冉带着浓重睡意的、低哑的声音:“……别动,还早。”
苏景湛立刻不动了,甚至顺从地向后更贴近她怀里,仿佛这是他晨间固定的仪式。他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感受着透过睡衣布料传来的体温,以及那只搭在他腰间、带着薄茧的、骨节分明的手……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安心感,将睡意重新拉拢。
但总有不识趣的“闹钟”。
“喵——呜——!”
元宝不满的、拉长了调的叫声,伴随着用爪子扒拉卧室门的声音,坚持不懈地从门缝钻进来。小家伙饿了,并且对于两位家长日益“堕落”的作息(特指周末赖床)表达了严正抗议。
苏景湛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轻轻耸动。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几不可闻的叹息。习冉终于松开了手臂,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去。”
这是他们婚后心照不宣的分工之一:周末早上,谁先被元宝吵得受不了,或者谁先心软,谁就去履行“喂猫官”的职责。大部分时候,是苏景湛。
习冉心里念叨,慈母多败儿。
虽然也就日上三竿吧。
“好。” 苏景湛轻声应道,动作轻柔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他先走到门边,对着外面挠门的元宝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才轻轻开门出去。
元宝立刻绕着他的脚踝转圈,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咕噜声。苏景湛弯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小声说:“别吵她,她昨晚开会到很晚。”
元宝似乎听懂了,安静下来,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下楼。
厨房里很快传来开猫粮袋的声音,以及元宝满足的、吧唧吧唧的进食声。苏景湛顺便给自己和习冉煮上了咖啡,烤了几片面包。
晨光渐渐明亮,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开放式的厨房岛台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神情专注地看着咖啡机冒出的白色蒸汽,嘴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恬淡的笑意。
喂完猫,准备好简单的早餐,苏景湛端着两杯咖啡上楼。推开卧室门,习冉已经起来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微蹙地看着屏幕,显然在处理工作邮件。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抿起的唇线。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向他。看到是他,眉宇间的些许凝重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放松。
“元宝喂了?” 她问,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温度正好。
“嗯,吃得可欢了。” 苏景湛在她身边坐下,也拿起自己的咖啡,“有急事?”
“欧洲那边的一点小问题,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习冉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随即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苏景湛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让我靠会儿。”
苏景湛放下咖啡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这是他跟冷清秋学的,对付她偶尔因工作压力或天气变化引起的神经隐痛很有效。
“头疼又犯了?” 他低声问,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没有,只是有点累。” 习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慵懒依赖,像只收起利爪、露出柔软肚皮的大型猫科动物。她在他肩上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和楼下隐约传来的、元宝玩玩具的窸窣声。
阳光一寸寸移动,温暖地笼罩着床上相互依偎的两人。
过了许久,习冉忽然低声说:“下个月,陪我去趟瑞士。”
“嗯?又有项目?”
“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奇异的温柔,“去滑雪。顺便……看看那边的一个小疗养院,环境据说不错,适合老爷子冬天去住住。”
苏景湛按摩的手指停了停,随即更温柔地落下。“好。”
他知道,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对老爷子终究是牵挂的。这份牵挂,在经历了生死、理解了过往的无奈与悔恨后,变得复杂而深沉。
她能主动为老爷子打算,安排这些,说明她内心那关于“家”的拼图,正在将最后残缺的一角,慢慢安放回去。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无论她想去世界的哪个角落,处理多么复杂的家庭关系,或是仅仅只是……在冬日的早晨,靠在他肩上,短暂地卸下“习总”的重担,做一会儿疲惫的、需要依靠的“习冉”。
……
午后,阳光正好。苏景湛霸占了书房里阳光最充足的那个角落——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旁边是堆满了技术书籍和草稿纸的小几。
他盘腿窝在沙发里,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代码。他眉头微锁,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算法世界里。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他专注的侧脸都显得格外柔和。
书房的主位——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书桌后,习冉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她戴着耳机,表情是惯常的冷静专注,偶尔用简短的、指令性的话语回应屏幕另一端的人。
她的领地井然有序,文件码放整齐,只有手边一杯早已冷掉的茶,显示了她工作的投入。
元宝则在两个“领地”之间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它先是在苏景湛脚边的地毯上摊成一张猫饼,晒着太阳打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过了一会儿,又迈着优雅的猫步,跳到习冉的书桌上,在她手边的文件堆旁找了个空隙,蜷缩下来,尾巴尖悠闲地一甩一甩,偶尔还会“不小心”碰到她的鼠标。
习冉对此视若无睹,甚至会在元宝蹭她手背时,分出一根手指,敷衍地挠挠它的下巴。
而苏景湛,则会时不时从屏幕前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房的空间,看向书桌后那个沉静工作的身影,和那只在她手边惬意打盹的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然后才重新低下头,继续与他的代码搏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键盘敲击声、视频会议中隐约的人声、元宝的呼噜声、以及窗外遥远的海浪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这个家的、宁静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直到——
苏景湛遇到一个棘手的逻辑问题,他无意识地咬着笔帽,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触控板上烦躁地滑动。这是他陷入思考困境时的习惯性动作。
书桌后的习冉,似乎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的小动作。视频会议刚好告一段落,她摘下耳机,端起那杯冷茶,起身,走到小吧台边重新续了热水。
然后,她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走到了苏景湛的沙发边。
一杯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另一杯,她自己端着,就势坐在了沙发宽大的扶手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自己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阳光下的海面上,仿佛只是过来歇歇脚,晒晒太阳。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稳定的、无声的锚。苏景湛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些。他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似乎也熨帖了有些焦躁的思路。
“遇到麻烦了?” 习冉这才开口,目光从海面收回,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
“嗯。” 苏景湛叹了口气,将电脑屏幕转向她,指着上面一段复杂的公式和曲线,“你看这里,理论上应该……”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技术难题,语速很快,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习冉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移动,虽然她对具体的技术细节未必完全精通,但她拥有顶尖的战略思维和洞察力。
她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的问题,或者指出他逻辑推导中可能存在的、被忽视的“盲点”——那些往往源于他过于沉浸技术细节,而忽略了更宏观的系统性关联。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倾听。她的存在,她的专注,她偶尔一针见血的提问,本身就是最好的“清心剂”和“灵感催化剂”。苏景湛说着说着,思路似乎渐渐清晰起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
“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他眼睛一亮,猛地转过身,差点撞到坐在扶手上的习冉。
习冉敏捷地侧身避过,手中的茶水纹丝不动。她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眸,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也漾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嗯,想到了就去试。” 她淡淡道,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领地”。
苏景湛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谢谢你,阿冉。” 他仰头看着她,眼神干净,带着纯粹的感激和依赖,“每次跟你聊聊,思路就会清楚很多。”
习冉垂眸,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然后,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光说不练假把式。”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既然有思路了,就去做。茶凉了,我去换。”
她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背影挺直,步伐从容。
苏景湛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边那杯她端来的、温度正好的茶,心口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蜂蜜里,又甜又暖。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这一次,充满了笃定与力量。
书房重归宁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元宝在阳光下伸懒腰时,发出的、满足的“喵呜”声。
……
晚餐通常很简单,有时是苏景湛下厨,有时是习冉叫私厨送来。今天两人都不想动,便点了附近一家口味清淡的粤菜。
餐厅送来的食盒在厨房台面上摊开,热气腾腾。苏景湛摆好碗筷,习冉则开了一瓶低度数的清酒。元宝已经吃过它的“御膳”,正蹲在它的专属餐椅(一张高脚凳)上,一脸严肃地监督两位家长吃饭,仿佛在检查他们有没有好好进食。
“今天和清秋姐通电话,她说顾时衍最近在折腾一个什么极限运动纪录片,差点把腿摔了。” 苏景湛夹了一块清蒸鱼,细心地剔掉鱼刺,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习冉的碗里。
习冉“嗯”了一声,夹起鱼肉吃了,又给自己和苏景湛各倒了一点酒。“他那个性子,不折腾才怪。清秋有得头疼。”
“还有,江延哥说,沈翊好像离开海市了,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开了间书屋。” 苏景湛继续说,语气平静,不带太多情绪。
沈翊这个名字,对他们而言,已经逐渐褪去了曾经的复杂与尖锐,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属于过去的符号。
“挺好。” 习冉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灯塔明灭的光上,“清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琐碎的、与他们都有关的或无关的人和事。
话题跳跃,从工作上的趣闻,到元宝又打碎了哪个花瓶(但因为它长得可爱而被轻易原谅),再到计划中的瑞士之行要带哪些行李……没有固定的主题,只是分享,只是陪伴。
晚餐后,苏景湛收拾碗筷,习冉则拿着pad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最新的财经简报。元宝跳上沙发,挤进她和沙发扶手之间,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开始打盹。
收拾妥当的苏景湛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将她连人带猫一起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屏幕。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清酒微醺的暖意。
“看这个做什么,今天又不是工作日。” 他小声嘟囔,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习惯了。” 习冉侧头,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碰,“不看也行。”
她关掉了pad,随手扔在一边,整个人放松地靠进他怀里。苏景湛收紧手臂,将她圈住。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和别墅里温暖灯光下,被映照得一片安宁的、属于他们的家。
还是老婆的怀里好啊。
元宝在两人中间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景湛低声说:“阿冉。”
“嗯?”
“我们这样,真好。”
“嗯。”
“有你在,有元宝在,这就是家。”
“……”
习冉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尖抚过他无名指上那枚象征着“永恒停泊”的戒指。
许久,她极轻、却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是家。”
窗外,冬夜的风呼啸着掠过悬崖。但屋内,灯火可亲,爱人相拥,猫儿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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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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