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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归家 又过了 ...
又过了半年。
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入夜后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滂沱。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狂暴地倾泻,在别墅的玻璃窗上冲刷出无数道湍急扭曲的水痕,将窗外的海与天彻底融为一体,只剩下一片混沌喧嚣的黑暗。
苏景湛坐在书房里,对着屏幕上依旧在运行、但已连续数月毫无有价值新线索的海洋数据分析界面。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久久没有敲下一个字符。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他苍白瘦削的侧脸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空洞。
又是一年深秋。时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切割着他,将最初的剧痛和疯狂,磨成了如今这具看似平静、内里却早已被掏空朽坏的躯壳。
元宝蜷缩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耳朵警惕地竖着,偶尔被雷声惊得抖一下。别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风声、炉火噼啪声,以及他自己几乎听不见的、缓慢的心跳。
就在又一道惊雷滚过天际,余音在悬崖间回荡时——
“叩、叩、叩。”
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节奏的敲门声,穿透狂暴的风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不是门铃。是手指骨节直接叩击厚重实木门板的声音。
苏景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元宝也猛地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转向门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困惑的、低低的“呜”声。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谁会来别墅?而且不按门铃,直接敲门?冷清秋和顾时衍有钥匙,也会提前联系。江延更不会在这种深夜冒雨前来。物业?不可能。私人搜寻队?他们有紧急通讯渠道。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不疾不徐,三下一组:“叩、叩、叩。”
在苏景湛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中,这个节奏莫名地与某个久远、却深镌骨髓的记忆片段重合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敲着椅背,告诉他,这个项目,我投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从他脊椎窜上头顶!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书房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外面那扇正被敲响的大门。
心跳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呼吸变得艰难。是幻觉吗?是连续工作太久,被风雨和回忆催生出的、可悲的幻听?还是……那些他资助的、远在世界各地的搜寻队,终于带回了某个他无法承受的、最终的消息?
“叩、叩、叩。”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比前两次似乎更清晰,也更……坚持。
苏景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客厅,又怎么穿过空旷的客厅,来到那扇沉重的、隔绝着室内温暖与室外狂风暴雨的入户大门前的。
他的四肢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
他停在门前,手悬在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指尖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两年半了,七百多个日夜,他设想过无数次“找到”的可能,也无数次在噩梦中重温她消失在崖边的瞬间。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与荒诞希望的洪流淹没,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门外,会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苏景湛猛地拧动了门把手,向内拉开了门——
狂暴的风雨瞬间裹挟着冰冷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喧嚣,劈头盖脸地砸了进来!门廊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切割出门外一片被雨幕笼罩的、模糊的景象。
然后,苏景湛看到了一个人。
就站在门廊下,雨檐勉强遮挡的范围内。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深灰色的男式长款羊毛大衣,大衣被雨水浸透了大半,颜色变得更深,沉甸甸地贴在她过于纤细的身形上。里面似乎是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也湿了,领口贴着苍白的脖颈。
深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还在往下滴水。她没有打伞,也没有带任何行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来开门的他。
雨水顺着她光滑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没有血色的嘴唇,不断滑落。额角那道已经愈合、但在灯光下仍能看到淡淡痕迹的淡粉色疤痕,也沾着水光。
是习冉。
是那个在他梦中出现过千万次、在他心脏上留下永难愈合空洞的、他以为早已葬身冰冷海底的——习冉。
苏景湛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时间、空间、声音、甚至呼吸,全都消失了。世界坍缩成眼前这张湿漉漉的、苍白消瘦的、却无比真实的容颜。
他像一尊被闪电劈中的石像,僵立在门口,瞳孔急剧收缩,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停滞后,开始以一种几乎要炸裂的疯狂频率锤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钝痛和眩晕。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曾经或冷静、或锐利、或偶尔流露柔光的眼眸——此刻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深湖,沉寂,幽深,映着门廊昏黄的灯光和他震惊到失魂的脸,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仿佛从很远很远地方归来的疲惫与……陌生?
雨水不断从她发梢滴落,砸在门廊的石阶上,发出细微的、持续的“滴答”声,是这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景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一丝神智,但那神智带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几乎将他灭顶的狂潮——不敢置信、狂喜、恐惧、后怕、心疼、茫然……无数种情绪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想伸出手碰触她,确认这不是又一个逼真的噩梦;他想紧紧抱着她,用体温去暖化她浑身的冰冷湿意;他想嘶吼,想质问,想跪下来感谢上苍……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阿……冉?” 他终于从干涩刺痛到极点的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哭腔和不敢置信。
门口的身影,似乎因为这声呼唤,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漾开,但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那种苏景湛既熟悉又陌生的、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开口:
“我好像认识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仿佛在努力辨认什么,又补充了两个字,带着一丝询问的、不确定的意味:
“……景湛?”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阿冉!”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却不是拥抱,而是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碰触她冰凉湿漉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真实的、微凉的肌肤触感,像一道强电流,瞬间贯穿他全身!
是真的!
下一秒,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语言,统统灰飞烟灭!他抱着她。用尽全身力气,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像幻觉一样再次消失!他的手臂箍得她生疼,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门外溅入的冰冷雨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肩头湿透的羊毛大衣。
“阿冉……阿冉……阿冉……” 他像个失语的孩子,只会反反复复地、泣不成声地、用尽生命所有力气呼唤着她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七百多个日夜的绝望、思念、恐惧,和此刻灭顶般的、几乎不真实的狂喜。
怀里的人,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似乎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激烈的拥抱。但慢慢地,也许是被他滚烫的泪水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所感染,也许是身体深处某种沉睡的本能被唤醒,她也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抬起湿透的、冰凉的手臂,迟疑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他颤抖不止的脊背。
好瘦。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她的脸,埋在他同样被雨水打湿的肩窝,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淡淡消毒水……一种她似乎应该记得、却又无比陌生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耳边是他破碎的、滚烫的、带着无尽痛楚与失而复得的呼唤。
他们的拥抱十分契合。
窗外的暴风雨,依旧在疯狂肆虐,雷声滚滚,雨瀑如注。
但别墅的门口,昏暗的光线下,两个湿透的、颤抖的身影,紧紧相拥,仿佛穿越了死亡与时光的洪流,终于在绝望的尽头,抓住了彼此冰冷而真实的存在。
元宝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围着两人的脚边,焦急地转着圈,仰着头,发出细细的、带着困惑和一丝隐约兴奋的“咪呜”声,仿佛也在确认,这个消失了太久太久、身上带着陌生风雪气息的身影,是否真的是它等待的那个主人。
苏景湛紧紧闭着眼,任由泪水汹涌。他不管她为什么回来,怎么回来,经历了什么,为何眼神如此陌生。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能呼吸,只要她还能把他这样真实地拥在怀里——哪怕她忘了一切,哪怕她只剩下一具空壳,他也会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温暖她,填补她,重新教会她一切,绝不再放手!
雨夜,敲门声,归来的幽灵。
破碎的记忆,冰封的眼神,与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失而复得的拥抱。
这个漫长的、几乎将所有人拖入绝望深渊的噩梦,似乎在这个狂暴的雨夜,被一声清晰的敲门,撕开了一道裂缝,透进了一丝微弱、却足以将整个世界颠覆的、真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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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作状态】 《审判无限环(无限流)》《死对头今天提离婚了吗》连载中,每天更新(至少1更)(节日可能会爆更)。 《情绪容器》已完结 【关于催更】 可以温柔催更,但拒绝恶意攻击。 【互动须知】 欢迎讨论剧情,但请勿在评论区写作指导或人身攻击。不喜欢的读者请安静离开,彼此尊重。 【防盗提醒】 本文在晋江独家发表,拒绝任何形式盗文。 每次点击、收藏、评论,是支持我写下去的动力。感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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