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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筹谋   海市远 ...

  •   海市远郊,一处会员制严格、极其隐秘的私人马术俱乐部

      雨水敲打着巨大的玻璃穹顶,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烦的沙沙声。室内训练场空旷无人,只有昂贵的荷兰沙土地面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马匹、皮革和草料的味道。几盏高功率射灯将场地照得惨白,驱不散空气里那股沉滞的阴冷。

      沈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骑士服,长靴锃亮,正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纯血阿拉伯马背上,进行着枯燥的慢步练习。他的身姿挺拔,动作标准得近乎苛刻,每一个起坐、每一次手与缰绳的微妙配合,都透着一股从小被严格训练的贵族式优雅,却也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紧绷的僵硬感。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前方,仿佛在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沈少,有人找。” 俱乐部的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得体西装、表情恭谨的男人,小跑着过来,在围栏外低声说道,“他说他姓习,是您的旧识。”

      沈翊勒住马,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没想到,他还是不死心。

      沈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带他去休息室。我一会儿过去。”

      “是。” 经理躬身退下。

      沈翊又骑了几圈,才不紧不慢地下马,将缰绳交给等候在一旁的马工,自己则一边脱着手套,一边朝位于俱乐部二楼、俯瞰整个训练场的贵宾休息室走去。

      推开沉重的实木门,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将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背对着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模糊的远山轮廓。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是习诚。

      尽管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沈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与前些日子那个在社交场上意气风发、甚至有些嚣张的“诚少”相比,眼前的人消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合了焦虑、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偏执的光芒。他看起来……就像一条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噬人的丧家之犬。

      “沈少,别来无恙。” 习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刻意压抑的激动。

      沈翊反手关上门,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没有给习诚倒。他靠在吧台边缘,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习诚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习先生,” 沈翊开口,语气疏离而客套,“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某个风景优美、法律也管辖不到的地方,安度晚年。” 他的话带着刺,毫不客气。

      习诚的脸色更加难看,但他似乎强忍下了怒意,向前走了两步,走到灯光稍微明亮些的地方,让沈翊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那份孤注一掷的狠厉。

      “安度晚年?” 习诚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沈少说笑了。我被自己亲侄女……不,是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逼得家破人亡,产业尽失,像条狗一样被赶出自己的国家,东躲西藏……你让我怎么安度晚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浓重的恨意。但很快,他又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盯着沈翊的眼睛:“沈少,我知道,你也不甘心,对吧?”

      沈翊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他:“我不明白习先生在说什么。”

      “不明白?” 习诚嗤笑一声,目光扫过这间奢华的休息室,和窗外那片属于这家顶级俱乐部的、被沈家控股的广袤土地,“沈翊,海市沈家的长孙,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呢?这些年,沈家的风头,是不是越来越被习家,被那个‘习冉’给压过去了?哦,我忘了,现在不叫‘习晏’了,该叫习总。”

      他刻意加重了“习总”两个字,带着恶意的嘲讽。

      “沈家在传统行业根基深厚,但新兴科技、前沿投资这些最炙手可热的领域,是不是总慢人一步?每次有点什么好项目,好机会,是不是总被习氏,被那个女人抢先?就连你们沈家一直想插手的医疗科技和高端私人健康管理,现在是不是也被那个姓冷的女人,借着习冉的势,做得风生水起,把你们沈家旗下的几家私人医院,挤兑得够呛?”

      习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沈翊心头最隐秘、也最不愿被人触及的痛处。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是,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他是沈翊,是沈家倾注了无数资源培养的继承人。他聪明,努力,自律,无论是学业、马术、击剑,还是商业知识,他都力求做到最好。他明明应该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海市年轻一代的焦点,商界瞩目的新星,变成了“习晏”,后来又变成了“习冉”。

      那个女人,像个异数,横空出世,以一种近乎野蛮和不顾一切的方式,搅动了整个海市的格局。她投资的项目,眼光毒辣,下手果决;她整顿习氏的手段,雷霆万钧,不留情面;就连她身边的男人和那个医生朋友,都成了各自领域令人侧目的存在。

      而他沈翊,明明有更稳健的布局,更……“正确”的路径,却总是被拿来和她比较,然后被评价为“保守”、“缺乏魄力”、“被家族束缚”。就连他倾注心血的几个转型项目,也因为她或她关联方的竞争,而进展不顺,收益远不及预期。

      他并不讨厌习冉本人。习家与沈家交情匪浅,但又关系微妙。一山不容二虎,表面上和气,背地里实则较劲。

      他们一起长大,小时候甚至没少在一起玩。
      但是长久的被拿来比较,特别是沈老爷子,总是希望沈家能超他们一头,结果不尽如人意的时候,就会发泄在沈翊身上。慢慢的,小时候的感情被冲淡了,转而被厌恶代替。

      或许他讨厌的不是习冉,也不是他的兄长习晏,更不是整个习家。

      而是他自己,他所处的环境,难以摆脱。

      难以摆脱,总要找些出口。

      在沈老爷子的刻意引导下,讨厌不可避免的被转移到了习冉的身上。

      在长大之后极少的几次正式会面中,他不得不承认,无论她是真的“习晏”还是习冉,她的冷静、专业、对事物的洞察力敏锐得可怕。他讨厌的,是那种无论如何努力,似乎总是差她一线的无力感。讨厌的是,她一个“女扮男装”的“赝品”,一个背负着血仇和秘密的“怪胎”,凭什么能走得比他这个继承人更远、更稳、更……耀眼?

      这种不甘和挫败,像毒藤一样在他心底滋生,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啃噬他的骄傲。但他从未对任何人表露,包括他的父亲和祖父。他将这一切归结于“时机未到”、“策略不同”,甚至告诉自己,走得更稳,才能走得更远。

      可现在,被习诚这个狼狈的逃亡者,用如此直白、甚至粗鄙的方式撕开,沈翊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恼怒。

      习诚回国之前,和沈老爷子通过电,不知道说了什么,说的老爷子心动。

      沈家背后注资,迅速成立了锐科智能,让宋烬做领头人,沈翊配合。

      坦白说,沈翊有些手段虽然不光彩,但是远远比不过习诚。

      沈老爷子当初也是想试试水。

      现在习诚落败,宋烬一干人也进去了,沈翊也撤了回来。

      “习先生,” 沈翊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和无聊的臆测,那么恕不奉陪。我很忙。” 他作势要走。

      “等等!” 习诚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沈少,我不是来跟你吵架,也不是来戳你痛处的。我是来……给你送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扳倒习冉,让你,也让你们沈家,重新拿回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的机会!”

      沈翊的脚步停住,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机会?凭你现在?”

      “凭我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才能豁得出去!” 习诚咬牙道,眼中是疯狂的恨意,“也凭我……手里还捏着一些,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翊不动声色地问。

      “她最大的秘密,和最致命的弱点。” 习诚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她那个相好苏景湛,他手里那个所谓的‘情绪算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干净,里面涉及到的神经数据采集和潜在操控风险,一旦曝光,足以让星湛科技,让所有投资方,包括习冉本人,身败名裂,甚至……进去吃牢饭!”

      沈翊的心脏,猛地一跳。苏景湛的“情绪算法”,一直是科技圈的热点,也是沈家试图涉足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领域。如果真如习诚所说……

      “空口无凭。” 沈翊冷静地开口,但眼神深处已然起了波澜。

      “证据,我当然有。” 习诚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拍在旁边的茶几上,“一部分在这里,足以让她和那个苏景湛喝一壶的。更多的,更关键的,在我安全的地方。只要我们合作,事成之后,这些都是你的。你可以用它彻底打垮习冉,吞并习氏有价值的资产,让你的沈家,成为海市唯一的巨头!”

      沈翊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袋口没有封死,露出里面几张模糊的照片边缘和一些打印的文件。他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些。

      “你想要什么?” 沈翊问,目光重新回到习诚脸上。

      “我要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习诚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恨意,“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要让老爷子亲眼看看,他选中的是个什么货色!至于合作方式……很简单。你在明,我在暗。你需要动用沈家的人脉和资源,在某些关键节点上推波助澜,制造舆论,施加压力,打通一些……官方渠道。而我,会提供所有的情报和证据,并负责处理一些……你们沈家不方便亲自下手的‘脏活’。”

      他顿了顿,看着沈翊眼中闪烁的权衡,加重了筹码:“事成之后,习氏的海外资产和部分现金,归我。国内的产业、技术、还有那个女人留下的所有东西,大部分归你沈家。我只要出口气,拿回我应得的,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怎么样,沈少?这笔买卖,对你,对沈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得到了你梦寐以求的超越和胜利,沈家得到了实打实的利益和地位。而我们共同的敌人,将永远消失。”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沈翊的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风暴。理智告诉他,与习诚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与魔鬼做交易。这个人心术不正,手段下作,而且已是穷途末路,风险极高。一旦事情败露,沈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他自己也将万劫不复。

      可是……那个声音,那个名为“不甘”和“渴望证明”的声音,又在疯狂地叫嚣。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一举扭转局面,将那个始终压他一头的人彻底踩在脚下,让沈家真正登顶的机会!他受够了被比较,受够了那种看似风光、实则憋屈的感觉。如果他成功了,他将不再是“沈家的长孙”,而会是“带领沈家超越习家、登顶海市的沈翊”!

      他看着茶几上那个文件袋,仿佛看到了里面蕴藏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威力。他又看向习诚那双写满仇恨和渴望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疯狂,也看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对命运不公的愤懑?

      良久,沈翊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文件袋。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掂了掂它的分量,目光深沉地看向习诚。

      “我需要先看看,你所谓的‘证据’,到底有多少分量。”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暗流。

      习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扭曲的笑容。他知道,他赌对了。

      “当然,沈少。你会满意的。” 他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沈翊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有些干瘦的手,没有立刻去握。他只是将文件袋拿着,转身走向门口。

      “等我确认了这些东西的真实性,再谈合作不迟。” 他拉开休息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习诚和他那份疯狂的仇恨,留在了身后昏暗的房间里。

      门外,雨依旧在下。

      沈翊快步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握紧了腋下的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兴奋和一种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一旦打开这个袋子,他就可能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他更知道,那个想要超越、想要证明、想要将一切碍眼之物都踩在脚下的欲望,已经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再也无法压抑。

      窗外的雨幕,模糊了远山,也仿佛模糊了是非与未来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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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作状态】 《审判无限环(无限流)》《死对头今天提离婚了吗》连载中,每天更新(至少1更)(节日可能会爆更)。 《情绪容器》已完结 【关于催更】 可以温柔催更,但拒绝恶意攻击。 【互动须知】 欢迎讨论剧情,但请勿在评论区写作指导或人身攻击。不喜欢的读者请安静离开,彼此尊重。 【防盗提醒】 本文在晋江独家发表,拒绝任何形式盗文。 每次点击、收藏、评论,是支持我写下去的动力。感恩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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