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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守 有人失了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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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南风馆,夜深露重。
萧寄离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付锋镝牵马跟在后头。
行至一株梅树前,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付锋镝一个失神,险些撞了上去。萧寄离侧头看了他一眼。花影婆娑,簌簌飘落。两个人的影子在月下短暂重叠,又迅速分开。
一路无言。
入府时,子时已过,四下俱寂。路过偏院,付锋镝正要转身,却撞上萧寄离的视线。于是,他便跟了过去。
砰!
门阖上,萧寄离忽然转身,五指扣住付锋镝的咽喉,将人狠狠掼在门板上。黑暗里,萧寄离身上除了付锋镝熟悉的皂角香,还有一股辛辣而冷冽的酒气。那是萧寄离在南风馆闷下的西风烈,此时混着他的呼吸与体温,一同压了过来。
“主子……”
“别这么叫我。”萧寄离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这么有主意,我可当不起你主子。”
“我……”
“上一次是听雨楼,这一次是校场。要你养着,你偏要跟着。付锋镝,你就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还是你和叶昭想得一样,我软弱无能、无力自保,当真需要你寸步不离?”
叫的是“付锋镝”,不是“明月”。
楚河汉界。
付锋镝因为近乎窒息而被迫仰头,艰难张口:“我……只是担心……”
“担心?”萧寄离失笑,虎口摩挲手下人的喉结,“担心我被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纨绔子弟羞辱?你今日,可看得清楚?”
他捏住付锋镝的下巴,力道狠得近乎无情:“韩文才今日碰的地方是这里?”
韩文才碰的,你倒是冲他发疯呀。
“很好。”萧寄离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压上付锋镝右肩的箭伤。原本止住的血,顿时又洇了出来。
“既然不肯将养,那就别养了。”
疼意沿肩骨炸开,付锋镝闷声吃痛,却没有躲闪。
两人呼吸相撞,萧寄离低声逼问:“疼吗?”
付锋镝眼中逼出水光:“疼……秋心……我疼……”
这一声“秋心”,隔着八年的光阴,落进萧寄离心口。八岁进京至今,他再没听付锋镝这样唤过自己了。
他不喜欢这个表字,秋心,他的父母到底在愁什么呢?
萧寄离覆身压下,抵上付锋镝的额头。
那股曾让付锋镝黯然神伤的酒香,此刻顺着两人纠缠的唇齿,蛮横地渡了过来。衣襟在扯动里散开,付锋镝伸手想抱住眼前人,双腕却被萧寄离单手扣住,顺势拉起按在头顶。萧寄离埋头,在他的明月哥哥肩头留下一处带血的齿痕。
从前,那点浅薄的慰藉,不过止于指掌。今夜,萧寄离在南风馆开了眼,借着酒劲,在付锋镝身上肆意逞凶。
付锋镝眼睫颤得厉害,盯着黑暗中的虚空,没有躲,也没有挣。
……
“明月,记清楚。”
“只准看着我。”
……
付锋镝瞳孔失焦,本能应和:“属下……领命。”
“叫我名字。”
“秋心……”
“秋心……”
……
事过之后,已是寅时。
付锋镝半倚在榻上,右肩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色。
萧寄离避开那双过于赤诚的目光,只用指腹一点点将药膏压进伤口。他身上的酒气已散了大半,只余眼底一抹尚未褪尽的红。付锋镝强忍着痛,呼吸极浅,生怕自己多喘一声都会惊动什么。
“为什么不躲?”萧寄离忽然开口。
“主子没叫我躲,属下就不会退。属下甘心为主子去死。”
萧寄离的手停住了。
良久,萧寄离才重新动手。
“我没叫你死……别总把死挂嘴边。我听着烦。还有,叫我表字。”
“是……秋心。”付锋镝低声应道。
萧寄离忽然伸手,按住付锋镝的后颈。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立,恍若南风馆暗室中那两人。
“睡这里。”
“……是。”
南风馆这头,号称清酌几杯的楚时钺独坐雅间,酒坛横倒,酒气四散。
“项南风……项南风……”
往日里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郎,此时叫着嚷着,斯文尽失。
“项馆主,那位同萧公子一道来的刑部尚书之子,嚷着要见您。因着萧公子,属下不知该如何安置妥帖。”
门外掌事来报时,项南风正在煮茶。
“无妨,我来伺候财神爷。”
项南风推门而入时,楚时钺正半倚案边,眼尾潮红,目光却尚存最后一线清醒的倔强。
“项……馆主。”他撑着最后的体面起身,步履不稳。
项南风伸手在他颈后落下一掌,楚时钺登时失力倒下。项南风将人推给掌事:“抬到楼上客房,留他睡一晚。”
项南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明叔,明日酒账记得加一倍。楚公子花名在外,上赶子送钱,不要白不要。”
掌事明叔忍笑:“是。”
门扉阖上,暗香沉入夜色。
……
楚时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是无尽黄沙。
风卷沙砾如刀,天地荒寂。远处鼓声沉沉,一人立于风口,深紫薄纱轻扬,赤足踏沙。
笛声一响,他便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可无论他追得多快,那道身影始终触不可及。
“项南风!”
笛声止息,那人终于停下,还未回头,风起沙落,天色翻覆。
楚时钺猛地从梦中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