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辰礼 先生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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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教我。你不是最会教人的吗？”
付锋镝望着他主子的眼睛，呼吸一滞。
小时候便是这样。镇北关外，四五岁的萧寄离便会举着只小木剑，奶声奶气地喊他：“明月，教我。”
这一日，萧寄离刚过了十六岁的生辰。
付锋镝原本照例睡在外间，听到动静起身推门而入时，眼皮禁不住跳了跳。十六岁了，萧寄离这睡着了就爱踢被子的脚上功夫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不知以后是哪位倒了八辈子霉的少夫人要进府，想必任她貌美如花，大半夜也会被这小祖宗一脚踹到床底下吧。
付锋镝替萧寄离掖好被子，就要退开。不料，手腕却被那小祖宗一把攥进了被窝里。
“别动。”小祖宗声音低沉，双目紧闭。
大概是梦话吧。付锋镝耐着性子小心挣脱，指尖冷不防触到了一片黏腻。
造孽呀。付锋镝亲自打了热水替这小祖宗收拾，褪下脏污的寝裤，将污秽擦拭干净。又以手背轻轻试了试额头的温度，还好，不烧。他一颗心甫一放下，正欲抽身，却见那小祖宗睁开了眼。
忽然睁眼已经够吓人了，小祖宗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付锋镝惊掉下巴。
“明月。教我。”
付锋镝手中的热帕子差点掉到地上，内心万马奔腾：叶昭，我操/你祖宗！
若不是叶昭，他付锋镝何至于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叶昭，京城镇北将军府明面上的大管事，实际上的萧家暗卫之首。执掌将军府这八年，为防细作，他陆陆续续将入京以来各路人马塞进府中的一应姑娘全都打发了个干净。如今，京城镇北将军府上上下下，从洒扫家丁到庖厨师傅，清一色的铁血汉子，实打实的一座和尚庙。付锋镝就曾听萧寄离的同窗抱怨过：“啧啧啧，你们这镇北将军府，怕是连路过的鸟都是公的吧！”
认字执笔，习剑练武……付锋镝从没想过，自己还要教这小祖宗人事！在心中问候了叶昭祖宗十八代之后，付锋镝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书童、暗卫、萧铎将军从战场拣回的孤儿。无论哪一种，他都合该听命。
十六年前，中秋。
镇北关外，血火漫天，唯有一轮明月，清冷独照。萧铎将军拨开战后的焦土，发现了一个发着高热、奄奄一息的孩童。
当夜，本应回营的萧铎折返回城，将尚有一息的孩童送去了医馆。恰逢萧夫人付黎早产，万幸人在城内，一应药品补给齐全，付黎顺利诞下了他们第三个儿子萧寄离，母子平安。因着这一层关系，平生不信神佛的萧铎将军竟觉得那孩童是付黎母子的“平安符”，没有将他送到慈幼局，而是养在将军府萧夫人身边。
那个孩童便是付锋镝。彼时他身高三尺，约摸三岁上下，按说应该记事了，可高热不仅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也让他将过往忘了个干净。萧铎救他之时，他手里紧攥着一块木牌，上头刻了一个“付”字。萧铎觉得他与夫人付黎有缘，又见他双瞳如铁，便给他取名“付锋镝”，望他日后入了萧家军，“锋镝所向，锐不可当”。
后来，萧夫人付黎嫌弃这个名字杀伐气太重，思及相遇那日的中秋明月，便给他取了表字“明月”。战事残酷，在镇北关，许多孩子尚未及冠便有了表字，只因他们的父母怕活不到他们长大成人。
十三年前，中秋。
付锋镝亲手做了盏月亮灯做生辰礼，三岁的萧寄离爱不释手，眉眼弯弯问他的明月哥哥生辰几何。听到付锋镝落寞回答“没有”后，萧寄离歪着头想了片刻，认真道：“以后我的生辰就是你的，一辈子，一起过。”
然后学着父母亲的模样，在他脸上重重啄了一口。
戍边不易，萧家两位兄长比萧寄离大十几岁，早已随父帅征战沙场，素日里鲜少在家。萧寄离身边的同龄玩伴不多，除了一个军中副将家的孩子，便只有付锋镝。
后来，那孩子入了萧家军，次年便该轮到付锋镝了。萧寄离却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凡事都叫嚷着要他陪。萧夫人于心不忍，萧铎将军架不住妻子的请求，便将付锋镝留在将军府，收入萧家暗卫，令叶昭亲自教习剑法。
八年前，中秋。
萧铎大破苍狼部敌军，举家回京受赏。宫宴之日，天家御赐了一座京城镇北将军府，留下了年仅八岁的萧寄离，名曰“入太学求学”，实则“在京为质”。
当年萧将军本可以留下更强之人，奈何萧寄离点名只要付锋镝。
“我不要旁人。明月在，便够了。”
即将生离的幼子只提了这一个要求，萧铎没有反对。
此刻，又是中秋。
萧寄离攥着付锋镝的手腕，仰望着他。
“好。”
付锋镝终是应了。
烛火摇曳，一鼓一跳隔着薄衣传入掌心，鲜活得令付锋镝无所适从。
可他来不及后悔，小祖宗已经在催了：“明月，快些。”
催什么催，到底是谁教谁？！
“明月，怎么这样慢？”萧寄离又催了一声。
付锋镝一咬牙，索性闭上眼，不再看他。
不就是教一下嘛，又少不了二两肉。
“付明月。你从前教我执剑时，手可从来不抖。”
付锋镝睁眼看向萧寄离，那人尽管气息不稳，唇角却还挂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他方才定是瞎了狗眼，才会真信这厮需要他教！
教？笑话，他萧三公子都年方二八了，哪用得着他来教！
付锋镝气得要走，结果刚起身，就被按了回去。
“走什么。先生教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混账果然是存心折腾自己，可付锋镝已身不由己，只觉得眼前骤然一白，整个人软在萧寄离怀里。
“明月，我学得可好？”
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高中了状元。
“……”
付锋镝又羞又愤，心里又把叶昭的子孙后代骂了个来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辰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