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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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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取力量的过程缓慢而枯燥,如同在沙漠深处挖掘渗出的水滴。
宴知清却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将意识分成两股,一股极其细微地引导着涌入的灵力和愿力,以最不易察觉的方式,温养着这具沉寂五千年的躯壳与神魂;另一股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庞大的阵法“日志”信息流中,细细梳理、排查。
五千年的时光,哪怕只是守卫换班、阵法微调的记录,堆积起来也是浩瀚如海。宴知清的目标很明确:寻找规律之外的“异常”,记录中语焉不详的“空白”,以及任何可能指向阵法漏洞或守卫盲点的信息。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逝,唯有阵法运转的微光与灵力流淌的细响,提醒着她外界并非完全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宴知清心神忽然一动。
她在信息流的一个偏僻角落,“看”到了一条非常简短、且与周围规整记录格格不入的条目:
“玄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秋分,子时三刻。地脉微震,时长三息。冰棺东南巽位,阵纹暗烁一次,未察异常,未上报。”
玄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大概是距今一千三百年前。
地脉微震?冰棺阵纹暗烁?
宴知清立刻将意识聚焦到这条记录上,同时调取前后时间相关的所有记录。很快,她发现了更多线索。
那一夜,并非只有地脉微震。记录显示,同时段,禁地上空有异常星力波动(被阵法记录为“天象微扰”),且当夜值守的两名核心弟子,在换岗记录后的备注里,都含糊地提到“心神略有恍惚,似受外魔侵扰,运转清心诀后平复”。
地动,星扰,人心恍惚,阵纹暗烁……这些事件单独看都不起眼,甚至会被忽略或归为巧合。但集中发生在同一个极短的时间段内,就透着蹊跷。
尤其是“阵纹暗烁”。寒玉棺和外围大阵乃应无声亲手布置,坚固无比,等闲不会出现这种不稳定现象。除非……受到了某种特定频率、或属性的力量干扰?
宴知清的心跳快了几分。她仔细“阅读”着那条关于阵纹暗烁的记录,试图还原当时的情形。
“东南巽位”……她根据之前获取的禁地布局信息,在脑海中勾勒出方位。巽位属风,主流通、渗透。在阵法中,常是灵力流转的枢纽之一,但也可能是相对薄弱、易于受外力影响的环节。
“暗烁一次”……是受到了冲击?还是某种共振?
她调动起刚刚恢复的、仍显微弱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寒玉棺内壁东南巽位对应的区域。那里同样有银色阵纹流淌,与她之前接触的并无二致。
但宴知清没有放弃。她模拟着记录中提到的“地脉微震”可能产生的波动频率,以及“异常星力”可能携带的属性,将一丝极其细微的神魂之力,混合着一点点刚汲取的、性质相对中正的愿力,缓缓覆盖过去。
起初,毫无反应。
宴知清耐心地调整着频率和属性配比,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那真的只是一次偶然事件时——
寒玉棺内壁,东南巽位的银色阵纹,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她力量引起的明亮,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隐晦的“暗烁”,仿佛冰层下的暗流涌动,转瞬即逝!
有戏!
宴知清精神大振!不是因为找到了破解阵法的方法——这闪烁太微弱,距离撼动大阵还差得远——而是因为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座看似完美的大阵,在特定天时、地利、甚至某种未知力量的巧合作用下,确实可能存在极其短暂的、不稳定的“缝隙”!
虽然这缝隙出现条件苛刻,持续时间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对她而言,这就是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光!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种“缝隙”出现的规律,关于可能引发它出现的“钥匙”。
宴知清再次沉入信息海洋,开始以“地脉波动”、“星力异常”、“心神恍惚”、“阵纹不稳”等为关键词,进行交叉检索。
这一次,她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检索结果零零散散,跨越数千年。类似的小规模“异常”事件,竟然不止一次!虽然都被记录为“未察异常”或“自然现象”,但宴知清将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隐隐看出了一点周期性。
似乎……与某种星辰运行周期,以及玄天宗地脉灵潮的涨落,存在若隐若现的关联?
就在她试图进一步分析时,禁地之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灵力波动。
并非祭典的肃穆,也非守卫换岗的规律。那波动带着一丝急促,还有掩饰不住的惊惶。
宴知清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将意识最大限度地投向外界。
很快,她“听”到了刻意压低的对话声,从祭坛边缘的某处传来,透过层层阵法屏障,已十分模糊,但关键信息却清晰可辨:
“……确认了?真是‘惊鸿’的残片?”
“千真万确!北境封印松动处溢出的魔气中裹挟的!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上面的气息……绝不会错!”
“仙尊已知晓?”
“已急报!仙尊……仙尊他亲自往北境去了!”
“什么?!那禁地这里……”
“仙尊有令,一切照旧,加强戒备。但……唉,谁能想到,‘惊鸿’残片竟会重现……这可是宴仙子当年的本命法器啊!难道封印……”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不安与猜测。
宴知清躺在棺中,却如遭雷击!
惊鸿残片?
她的本命法器“惊鸿”的残片,出现在了北境封印松动处?
这怎么可能?!
“惊鸿”应该在她“舍身封魔”时,随着她一起彻底粉碎了才对!这是官方记载,也是她从那段影像残留中看到的事实!
如果残片真的存在,并且出现在封印地……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当年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意味着那场封印,并不像记载中那么简单?
甚至……意味着应无声对外公布的版本,有着巨大的、刻意的疏漏或谎言?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脑中翻涌。她下意识地回想起之前闪回的记忆碎片——她引爆惊鸿,撞向魔影,然后是无边黑暗。记忆到此为止,没有后续。
但如果“惊鸿”并未完全毁灭呢?如果她的神魂或身体,有一部分以某种未知的方式,与“惊鸿”残片一同被卷入了封印深处,沉寂了五千年,直到如今封印松动才重现天日?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应无声知道吗?他显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并且立刻亲自前往!是去确认?还是去……掩盖?
联想到他五千年来种种反常举动,宴知清只觉得一张巨大的、迷雾般的网,正缓缓向她收紧。
北境封印、惊鸿残片、她的“死亡”真相、应无声的目的……这些线索碎片一样漂浮着,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图案。
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指向应无声,指向这个她曾经以为只是性格讨厌、实力强劲的死对头。
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宴知清强迫自己冷静。惊鸿残片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但也可能是一个契机。应无声被引去北境,禁地守卫虽然加强,但主事者暂时离开,或许正是她加大动作、探索那个阵纹“缝隙”奥秘的好时机?
就在她权衡利弊,准备再次尝试与巽位阵纹沟通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从寒玉棺内部传来。
不是阵法运转的声音,也不是外界传来的响动。
而是……来自她的身下。
宴知清浑身一僵。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着自己刚刚恢复一点知觉的手臂,向身下垫着的、那触感奇异的织物下方摸去。
指尖传来冰凉的丝滑感,以及……一个坚硬的、边缘有些锐利的凸起。
她轻轻抠动。
“咔。”
又是一声轻响。
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入手温凉的东西,被她从铺垫物的夹层里,取了出来。
寒玉棺内没有光,但阵法微弱的荧光,足以让她看清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面……残破的铜镜?
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黯淡无光,映不出任何影像。背面雕刻着古朴繁复的花纹,似乎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符文,中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同样毫无光泽的灰色石头。
这镜子,什么时候在她身下的?是原主的东西?还是……被人后来放进去的?
宴知清翻来覆去地查看,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毫无反应。用神识探查,也如同泥牛入海。
看起来,就像一件完全报废、毫无灵性的凡物。
但她刚才取它时,那两声“咔”响,以及指尖传来的、与寒玉棺和身下织物截然不同的质感,都告诉她,这东西绝不寻常。
尤其是,它出现在这里,在她躺了五千年的寒玉棺内,在她身下!
是原主的遗物?还是……有人刻意留给她的?
如果是后者,会是谁?应无声?可能性不大,他若留下东西,绝不会是如此不起眼、甚至看似无用的物件。那会是……当年的知情者?甚至,是她自己?
一个荒诞却诱人的念头划过脑海:难道是她“死前”或“死后”不久,以某种方式藏在这里的?
宴知清将残破铜镜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略微清晰。
不管它是什么,来自哪里,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超出所有已知计划的变数。
她将铜镜贴在胸口,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几条线索开始交织:
1. 寒玉棺阵法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出现短暂“缝隙”。
2. 她的本命法器“惊鸿”残片在北境封印地出现,应无声已赶往处理。
3. 棺内发现来历不明的残破铜镜。
宴知清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应无声,你的戏台,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想拆。
北境的动静,是意外,还是有人想撬动你这五千年的布局?
而我……
宴知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铜镜背面的古老纹路。
我的“复活”之路,或许比我想象的,要多一位“盟友”,或是多一件“工具”了。
当务之急,是趁应无声不在,尽快摸清阵纹“缝隙”的规律,同时,想办法弄清楚这面铜镜的秘密。
力量,信息,破局的关键。
她都要。
宴知清重新沉静下来,意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同时进行多项任务:继续缓慢而隐蔽地汲取力量滋养己身;深入分析阵法“日志”中关于“异常”事件的周期性规律;尝试用不同的方式“刺激”那面残破铜镜;同时,分出一缕最微弱的神念,如同潜伏的幽灵,时刻感知着禁地内外的一切风吹草动。
祭坛之外,风雪似乎更急了。
禁地之内,寒玉棺中,一场无声的、紧锣密鼓的“苏醒”与“反抗”,正在寂静中疯狂滋长。
宴知清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应无声从北境归来之时,或许就是这场延续了五千年的戏码,彻底崩盘或摊牌的时刻。
而在那之前,她必须拿到足够的筹码。
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铜镜,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尖。
死对头……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以你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