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路》月之皎兮

4、密室 第

　　第二天云静晏早早的就起来了，厚着脸皮和李爷说了要在这多住几天的事，李爷随意的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打紧的。后出门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到了城主府。

　　云静晏向门卫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门卫立马进去通传，不一会就出来将云静晏迎了进去。

　　门卫将云静晏一路领到一个房间，房间里一个白面书生站在书架旁翻书，眉目清秀，身姿挺拔若青竹，煞风景的是他腰间别着把戒尺。看到戒尺云静晏就想到青云山下学堂里的那个老夫子将戒尺扇得虎虎生风的场面，明明是个垂垂老矣，弱不禁风的书生，拿起戒尺时瞬间变得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云静晏都怀疑那戒尺是老夫子用来吸人精气的邪物，想到这些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门卫：“大人，人带到了。”

　　白面书生转过头：“知道了，先下去吧。”

　　门卫抱拳转身走了。

　　书生放下书，朝云静晏走进，抱拳行礼：“在下季臻，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云静晏立马拱手回礼：“我叫云静晏。”

　　季臻：“听说姑娘要见城主，如今城主不在，我是城主府临时的主事人，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

　　云静晏将自己的发现城中有妖的事全盘托出。

　　季臻惊讶不已，不敢相信：“城内有妖！不，不可能，这几个月城门严防死守，妖不可能进得来。”

　　云静晏：“不会有错，我在春风楼闻到的那种香叫做‘心苦’，虽取以‘苦’字，但味道却是甜腻的。有一些妖会利用这种香来窃取人的生气拿来修炼。这香其中一位材料就是未曾修炼过的普通人的心头血，不过心头血要现杀现取才会有用，此妖潜伏在城内，所以所以城内很大概率有无辜者丧命。”

　　季臻虽有些不信，但是事关重大，谨慎一些比较好。

　　“这样，我派一些人手去打探城内是否有像姑娘所说的失踪人口，再派一人辅助云姑娘潜伏春风楼看看情况。”

　　“行，先这样吧。”

　　季臻立马安排人去探查人口失踪的消息。

　　傍晚，春风楼的灯火亮起，丝竹声悠扬入耳。

　　‘咚咚’敲门声响起。

　　“云姑娘，是我。”

　　云静晏立马开门，来人正是季臻。

　　“如云姑娘所料，城中的确有许多失踪人口，只不过大多是流浪至此的乞丐，难民，所以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只不过，我将这春风楼里里外外都查了个遍，并没有感觉到妖气。”

　　“妖精妖精，世人将妖与精混为一谈，其实妖与精是有很大不同的，妖嗜血、易怒、贪婪残暴，而精单纯、善良、与人为善；妖吸收妖气修炼，而精是依靠灵气修炼，生灵依靠妖气修炼的速度要大于用灵气修炼的速度，但是，妖修炼后会很容易遇到瓶颈，修为停滞不前，而精虽修炼缓慢却可以修炼成仙。一些妖在修为停滞时就会想方设法的寻找突破口，而‘苦心’便是他们最好的药。‘苦心’可以掠夺人气，妖将其吸收后可以转化为灵气洗涤妖的灵台，这样妖便可以和精一般轻易的突破修为。”

　　季臻对于博学的人十分有好感：“姑娘懂得真多，在下佩服。”

　　云静晏谦虚：“只是恰好知道罢了。”

　　季臻：“不过现在我们并不知道此妖藏在哪里，如果直接派人搜查只怕会引起慌乱，还会打草惊蛇。既然这香是春风楼的人在用，那么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这样我们先去找春风楼那两位主事的，他们两个一定知道些什么。”

　　云静晏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季臻，一杯自己端着喝了起来：“有查到那两位的信息吗？”

　　季臻接过茶，道了声谢：“李有贵倒是好查，他住在离春风楼的不远的李家巷，早年丧母，家里一贫如洗三十多才娶上媳妇，娶妻后生有三个孩子，后来家里实在是贫穷，吃不起饭，就参军打仗去了。后来妻子儿女相继离世，他便回到了这里，学了制香的手艺，然后了楼杏开了春风楼。说到楼杏，我的人没查到任何关于她以前的信息，她是六年前突然出现在三川城的，没有亲人、朋友，只知道她身家不菲。”

　　云静晏将自己的木剑别在腰间，转身对季臻说：“你先不要出面，由我来试探一下这二位。”

　　“谁呀？”李有贵听见有人敲门，放下手中的活站起来问。

　　“李伯，是我。”云静晏站在门外，她第一次干这种事，有些紧张，不断复盘待会儿该怎样试探李有贵。

　　李有贵一听便立马去开门，

　　“哎呀，云仙师，这时候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有贵将人请进屋里来。

　　“我过来是想当面感谢一下您，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哎呀，一点小事，那里劳烦你记挂呢。”李有贵一边说一边搬来凳子。

　　云静晏接过坐下，看见桌上摆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问：“李伯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配香囊，”李有贵指着桌子上的东西一一介绍，“这，是柏子仁：这个，是远志；这个呢，是合欢皮……。”

　　云静晏嗅了嗅：“真好闻。”

　　“听说李伯是制香的高手，楼里的香都是由你制的。”云静晏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屋内。屋内陈设很简单，一个放着瓶瓶罐罐的架子、一张榻、一张陈旧的桌子几个板凳。

　　“高手不敢当，不过是一门糊口的手艺而已。”李有贵继续自己手上的活。他称了些香料，加入研钵研磨成颗粒，然后小心翼翼的全部装进纱布袋。

　　云静晏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用不引起怀疑的方式试探，“你是什么时候学习制香的？师从何人？昨晚上小云为我点了支香，叫春日芳华，甚是好闻。”云静晏故作天真好奇，尽量让这些话听起来稀松平常。

　　李有贵见她这个样子，心想这不过是个小女娃，纵使有些不寻常的本事，到底不过是个孩子。李有贵慈爱的看着她，“我学习制香有十年了吧，那时候我在一个香坊里做工，耳濡目染，知道了制香的一些基本原理，我爱自己琢磨研究，出了不少方子，后来就成了制香师。”

　　“那个春日芳华是怎么制的？真的太好闻了。”说完云静晏有些懊悔，这么试探会不会太直白了，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李有贵为难地说：“ 这……这是我的秘方，我得靠这个吃饭呢，若是你喜欢，那我制好送你几支吧。”

　　云静晏耐心告罄，决定开门见山：“这个香的方子不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吧，李伯。”云静晏横眉冷对。

　　李有贵低下头，不看她：“云仙师何出此言？”

　　云静晏站起身，用剑柄压住李有贵的肩膀，“那只妖藏身何处？”说着她又加了几分力道，“说！”

　　李有贵还是摇头，“我不知道仙师在说什么。”

　　云静晏有些恼怒这人死活不说实话。

　　云静晏移步到架子旁，拿起上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转头对着他怒斥：“真以为用术法封住了我就察觉不出来么！”云静晏摇了摇手里的瓶子，发现里面的液体果然已经所剩无几，那么，可能马上又有一个人会因为妖的贪婪而死去。

　　李有贵的背佝偻了几分，眼见事情败漏，他瘫坐在地只能坦白：“是楼杏，每次的心头血也是她给我的，其他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真的不知道其他的了？”云静晏蹲下身，死死盯着李有贵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心头血？如果她瞒着你，完全可以随便编个动物的血来骗你。”

　　听完云静晏的话，他似乎是怕极了，整个人如筛糠般抖动，抱着头。忽然一阵强风如利剑一般向云静晏袭来，她立刻挥剑抵挡，烟雾如同一头巨兽，瞬间吞没了眼前的景象。云静晏暗道声不妙，立马凭借脑中的路线向门口跑去。出了门，眼中的世界瞬间开阔明朗，周围空无一人，云静晏暗骂了声。

　　云静晏急忙去找季臻汇合，恰巧季臻这时候赶了过来，他满脸焦急：“我找到了他们藏尸的地方，你那边怎么样？”

　　云静晏：“李有贵说他是受楼杏主使，刚才他被人劫走了，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楼杏。”

　　季臻：“我提前叫人盯住了她。”

　　云静晏和季臻意识到不对，互相看了眼，暗想不妙。

　　果然等他们赶到时，两个黑衣人在房间里东倒西歪的躺着，不知生死。季臻连忙走上去确认，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人没事，只是昏迷了。

　　云静晏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空气里还有一股浮尘的味道，架子向后倾斜，里面的书散落一地，混着瓷器碎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水浸透了书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晕染开来。桌子已经四分五裂，上面的茶杯碎了一地，没见到茶壶。半扇窗户要掉不掉，上面还沾染了红色的血迹，墙上有好几道刻痕，很深，几乎穿透墙壁。榻上也是凌乱不堪，案几四脚朝天，黑白棋子如两军混战，散落一地又阵营分明。

　　这里是三楼，与一二楼的热闹不同，三楼宁静如死水一般。外面一切如常，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但如此激烈的打斗，外面一点动静也听不见属实是奇怪。

　　季臻给地上躺着的二位喂了丹药，一脸凝重：“这二位算是我城主府的数一数二的好手，竟然受伤如此严重，此妖不好对付，春风楼里面还不知有没有其他沆瀣一气之人，以防万一我得多找几个帮手。”

　　说完他聚灵画了个符，不一会一只鸟儿就从他掌心展翅飞出，穿过窗户，飞往望不见尽头的黑夜。

　　季臻又拿出一个方形砚台，黑色的，上面雕着莲花纹。

　　季臻没等云静晏问，就主动解答：“这是逐花砚，这里刚才发生了打斗，现场一定留下了第三人的气，将气汇集滴入逐花砚，它便会为我们追踪这个人的位置。

　　说着，季臻便开始收集房间中的气，不过云静晏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向季臻涌去。不一会儿，砚台上的莲花纹开始浮动，颜色也变得五彩斑斓。

　　季臻皱眉，有些不解。“她……不是……妖。”

　　云静晏也疑惑，楼杏如果不是妖，那她用苦心收集人气做什么。不过想想，刚才李有贵被救走的时候，她也没有感觉到妖气。

　　“那她是？”云静晏偏头问他。

　　“她似乎是魂。”

　　魂魄，人死后所化，若人死后久久没有投胎，七魄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只剩下魂。

　　“先找到他们再说吧。”季臻用手指在砚台上轻沾两下，然后在两人眼睛上一抹。

　　云静晏眼前瞬间出现一朵朵晶莹剔透的莲花，漂浮在空中，汇成一条线，指引方向。

　　两人顺着指引一路追了出去。一路追到后院的一处假山旁，莲花在这里消失了。

　　“这里，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他们藏尸的地方。”

　　云静晏左看右看，假山旁是流水，淙淙的流动，水里的青荇随波摇晃，这里不像是能藏尸的地方，她也没发现有什么密室的进口。

　　季臻移开一块石头，下面是一个凹槽。云静晏好奇地凑近看，季臻又用术法引了一些水到凹槽里。随着水渐渐填满凹槽，凹槽旁边的一个石块变得松动，按下石块，水与假山接壤的地方出现一道暗门。

　　云静晏有些佩服他，这都能发现。不由得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季臻：“我找到这里的时候，地上还有一点水渍，而且，这里的苔藓比其他地方要茂密一点。”

　　两人进入暗门，一股香味飘来，香气太浓郁，云静晏有些反胃。

　　季臻递给她一颗药丸，“这是解毒剂，能解大多数的毒和迷药，先服下，以防万一。”

　　云静晏接过一口咽下。

　　两人继续小心翼翼地朝着深不见底的洞穴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