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路》月之皎兮

3、春风楼

　　云静晏有片刻失神，随即立马察觉出这香味里的不同寻常，拿上剑，纵身一跃翻窗出去寻找这股香味的源头。她一路寻到了春风楼，有些犹豫，但还是找了个角门钻了进去。

　　现在已经是戌初时分，普通人家早已进入梦乡了，而春风楼依旧烛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漂浮着各种味道，胭脂味、酒味、以及熏香的味道。云静晏有些不知从何查起，只能在楼里地毯式的搜索。

　　春风楼的二楼是一间一间的包厢，是楼里用来接客的房间，云静晏不敢随意打开门，只能站在门外听声辨认房间里是否有人。一间一间搜过去，云静晏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便想着往三楼去搜，结过在三楼的楼梯口被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拦住，说是三楼是留给贵宾住的，没有准许是不能进的。云静晏只能作罢，她从二楼看下去，发现每根柱子上都镶嵌着镜子，这镜子不似她以往见过的铜镜，透明清晰，每一根汗毛都能清晰的照映出来。这些镜子将屋里的光不断的反射，让后聚集到屋顶，那里是一块巨大的镜子，不过现在被一块布蒙了起来，只露出镜框的部分。云静晏瞧着那镜框上刻着的繁复的花纹，觉得有些眼熟。

　　“咦？贵……云姑娘。”云静晏转身看向来人，是小云，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碟精致的点心。

　　云静晏有些尴尬，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乱窜是件不礼貌的事。小云却是不觉，问：“姑娘可是前院里太吵了，睡不着。”

　　云静晏连忙否认：“不是，是我心里烦闷而已。”

　　小云思索了片刻，说：“姑娘要听听乐曲静静心吗？楼里的莲音姐姐和岚画姐姐在为客人弹曲子，她们隔壁的房间是空着的，姑娘可要去？我正好要去送点心，可以给你带路。”

　　云静晏看着小云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她，想着待在这里一会儿如果再闻到那股香味会更好追踪，点了点头。

　　小云示意云静晏跟她走，送完点心，小云将她领到房间。小云让云静晏坐下，自己则去将房间里的香点上。云静晏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隔壁响起琴音，如一汪清泉流淌，配上清雅的香味，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小云也沉醉在这琴音中，说：“这是岚画姐姐的琴声，她最擅长弹这种舒缓的曲子。”

　　云静晏不懂乐理，只听这琴音，觉得心都被熨平了。

　　小云问：“姑娘可要些点心？”

　　云静晏：“不必麻烦了。”

　　小云说：“不麻烦不麻烦，你救了李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别人给了我一点点水，我要还给他很多很多的水。对恩人嘛，自然要好好报答。”

　　云静晏笑着看她，只觉得这个女孩实在是俏皮可爱，见她还站着，招呼她坐下。

　　云静晏：“李爷，他是什么人？我看你们都很尊敬他。”

　　“李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这春风楼是李爷和楼姨一起建起来的。楼里的姐姐们有的是没地方去的，有的是被卖到这里的。没技艺的呢，就只能卖身，攒够了银子后给自己赎身，然后去外面支个摊子，做个小买卖；有技艺的呢，像是画岚姐姐和莲音姐姐，靠着客人听曲给的赏钱过活。李爷和楼姨给了我们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也算是给了我们一条命吧。”

　　听到这里，云静晏的心沉了下来。天灾横行，妖魔乱世的时代在十年前终结，这片土地经过百年的磨难，逐渐结疤。但它带来的后果，依旧影响着人们的生活——为了争夺生存资源，人与妖、妖与妖、人与人之间不断的发生战争，这几年才逐渐平静下来。

　　“那你呢？”云静晏问，“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我是被李爷买回来的。”想起自己的遭遇，小云有些低落，“我弟弟生病了需要钱，我爹原本打算把我卖给一个姓马的商人做小妾，他喜欢年龄小的女孩子，且他的小妾总是活不久，所以出的钱要比别人多些。我能卖个好价钱，给家人留条活路其实也很不错了，我的命就是这样，得认命。可我还是害怕，去的路上一直哭一直哭，正巧遇见了李爷，他说觉得我可爱惹人心疼，被那商人买走丢了性命可惜，就出高价将我买回来了。”

　　云静晏瞧她纯真无邪的眉眼，这小女孩的确是可爱又惹人怜惜。

　　“来了这里我不仅能吃饱穿暖，姐姐们还会给我买零嘴吃，春风楼就像我的另一个家。”说到开心的地方小云又笑得眯了起来，“你呢？你是仙师，是不是去过许多有意思的地方，经历过许多有意思的事，话本里的妖怪，你是不是亲眼看到过。”说到激动处凑到云静晏眼前一脸的好奇与兴奋。

　　云静晏：“我以前一直住在青玉山，这次是第一次出门游历。”

　　小云激动的说：“青玉山！我知道！以前听人说起过，那是个什么桃花起源的地方。”

　　云静晏轻笑着纠正她：“那叫世外桃源。”

　　小云挠着头不好意思：“总之那里是个好地方，不过很少有人能找到那里，姑娘竟然……”

　　房间里清新淡雅的香味逐渐被一股馥郁的芳香替代。

　　云静晏情绪激动地打断了小云的话：“小云姑娘，你点的这个香是什么香啊？”

　　小云有些疑惑她为什么突然激动，但还是答：“这个香是春日芳华，有什么问题吗？”

　　云静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静下来：“这香是用什么制的？”

　　小云：“这……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用了桃花，每年春天陈爷会采很多桃花，就是为了制这个香。这个香刚开始清新像春天的雨后的味道，后会变成浓郁的桃花香。

　　云静晏皱眉思索，她绝不会闻错，甜腻的桃花香味后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香是陈爷制的？”

　　看着云静晏突然变得严肃的脸，小云心里忐忑不安，“是，姑娘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这……我的心都吊起来了。”

　　云静晏一脸歉意：“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说，小云，你知道三川城有失踪的人吗？”

　　小云绞尽脑汁：“我平日里就会端茶倒水，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云静晏决定明日去城主府寻求帮助，她叮嘱小云：“请你不要将今日的事说出去，可以吗？”

　　小云欲言又止，云静晏坚定的盯着她：“相信我。”

　　小云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城西城隍庙。

　　一个妇人正在叩首礼拜：“愿我儿的魂魄得以安息，保佑我夫君平安归来。”

　　突然一条黑蛇窜了出来，那妇人吓得惊声尖叫：“蛇！蛇！快来人啊！啊啊啊！！！”

　　门外的仆从一拥而上，抄起扫把棍子开打，蛇只能左右不停的闪避，突然“邦邦～”两声，一个道士拿了把铁锹，眼疾手快，照着蛇的头猛敲了两下，那蛇就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一个仆从从外面跑进来：“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

　　夫人兴高采烈的往外奔去，一行人匆匆跟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千恩万谢的说了句：“保佑，终于不用每天晚上陪着来着城隍庙了。”

　　那条蛇的尸体被道士随意地铲起来，准备找个地方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