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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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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书言开到一家清吧,找了院子里的偏僻角落坐下,熟练地点单。
见鲍喜始终抱着包,他笑道:“放下吧,有我在,不会丢的。”
鲍喜看了他一眼,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滑稽,视线缓缓在周围转了一圈后,把包放在了身后。
她左右看看,小声问:“这里不是酒吧吗?”
龚书言点点头:“算是,放心吧,我给你点的是奶茶。”
“你呢?”
“我自然是酒了。”
“为什么?”
见龚书言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变得幽深,鲍喜低了头。
她记得龚书言从前说过,他不喜欢喝酒,但酒能壮怂人胆,只有在做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喝。
也是奇怪,凡是龚书言说过的话,不论过去多久,她都能记得起来。
龚书言说:“别想太多,我朋友一会儿在这演出,就当捧个场。”
鲍喜“哦”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纽扣。
过了一会儿,店员端着两个杯子来,一杯是冒热气的奶茶,一杯是加冰的威士忌。
奶茶里加了红豆和布丁,鲍喜上大学时最喜欢这么喝,她抿了一口,觉得有些甜了,又怕是自己舌头的问题,象征性地又抿了一口后,就没再喝了。
这时,一个短发挑染的女生背着吉他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进来,看见龚书言后直奔而来,同他打了招呼,见到坐着的鲍喜,饶有兴致地说:“书言,不介绍一下?”
龚书言落落大方:“这是鲍喜,我的大学校友。她叫梁晴圆,这里的驻唱。”
鲍喜说:“你好。”
梁晴圆问龚书言:“点不点歌?我可以先唱你喜欢的。”
龚书言转头问鲍喜:“你有想听的歌吗?”
鲍喜没想到把问题抛给了自己,方寸大乱,眼神嗔怪。
龚书言看着她霎时瞪圆的眼睛,笑了笑,对梁晴圆说:“就那首吧。”
梁晴圆:“行啊,我正有此意。”
鲍喜听不懂两个人默契的意有所指,只是默默地捧着奶茶,觉得自己浑然像个局外人,她喝了一口奶茶,凉了许多后甜味更甚,她不由皱了眉。
梁晴圆背着吉他走开,龚书言看着鲍喜局促的眉头,问:“不好喝?”
鲍喜摇摇头。
龚书言说:“不好喝就别硬喝,再点杯你喜欢的。”
鲍喜盯着他面前的酒,隔空戳了戳:“我可以喝这个吗?”
龚书言说:“这度数可不低。”
鲍喜说:“我想喝。”
龚书言看了她几秒,叫来店员又点了杯一样的。
酒很快端上来,龚书言说:“你酒量不行,喝慢一点,喝不下就算。”
鲍喜拿起杯子,确是烈酒,光闻着都觉得很刺激,她举过酒杯:“龚书言,刚才欠你一句好久不见。”
龚书言惊讶了一瞬,随即笑着和她碰杯,一边喝,一边看着鲍喜轻抿了一口后露出不适应的表情,有些可爱。
他转着酒杯问:“什么时候来青禾的?”
鲍喜说:“昨天。”
龚书言点点头:“来旅游?”
鲍喜迟疑地“嗯”了一声:“算是吧。”
龚书言笑着放下了酒杯,两只胳膊交叠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既然来青禾了,怎么也不给我发个消息?”
好奇的语气,却莫名透着秋后算账的意味。
鲍喜低了视线,抓起酒杯猛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龚书言飞快连抽几张纸巾递来:“慢点儿喝。”
他又点了几道小食,鸡翅薯条烤五花肉,都是鲍喜从前爱吃的,鲍喜突然觉得点这杯酒是个错误的决定,辣得她只想掉眼泪。
趁崩盘之前,鲍喜借口要上厕所,起身离开却忘了问店员卫生间怎么走,茫然地转着,遇见了梁晴圆。
梁晴圆很自来熟:“鲍喜?找什么呢?”
鲍喜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知道卫生间在哪吗?”
梁晴圆指了个方向:“就在那,你可快点啊,我马上上场了。”
鲍喜道了声“好”,然后真的加快了脚步。
梁晴圆觉得她有趣得紧,给龚书言发了个消息:“你这朋友还怪有意思的。”
鲍喜回来的时候,梁晴圆正好在院子里的小台上了。
龚书言把鸡翅夹到她盘中:“趁热吃,要凉了。”
鲍喜叉起来慢慢咬着。
梁晴圆说:“大家晚上好,今天的第一首歌,《在希望的田野上》。”
梁晴圆唱的时候时不时看向这边,而龚书言也全程沉浸在歌声中,鲍喜啃着手里的鸡翅,只觉得没滋没味,于是只一个劲地喝酒,喝完了又想让店员续上,龚书言按住了她抬手想要招呼的手:“别喝了,鲍喜,你醉了。”
她醉了吗?她清醒得很,不然怎么会那么清楚地感受到心里的难过呢。
鲍喜腾出另一只手,把龚书言酒杯里的酒都倒给自己,然后喝了一大口。
龚书言眼神复杂,却没再阻拦,只是沉声问:“鲍喜,你怎么了?”
鲍喜晃晃脑袋:“我高兴。”
只这么一晃,突然就有些晕了,她连忙撑着桌子,勉强维持着上身的平衡。
龚书言起身拿过她身后的包:“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鲍喜任由他锢着她的手臂带她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看见台上的梁晴圆冲他们挥了挥手。
她也该挥回去的,可是她动弹不得。
龚书言把她扶到车上,自己在前面坐好后,偏过头问:“鲍喜,你住哪里?”
鲍喜抱着包安静了许久,龚书言正准备再问一次时,听见她说:“龚书言,你想我吗?”
龚书言没答,头转了回去:“你醉了。”
“你不想我吗?”鲍喜小声地追问,语气中多了恳切。
龚书言低头不语,她便跟着沉默,心中忍不住默默自嘲。
“想。”龚书言忽然轻声开口,又抬头看向前方,玩笑一般,虽然听上去不是很想承认的样子,却面色坦荡。
鲍喜听到心中那块巨石裂缝的声音。
“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有想你,鲍喜,毕业后我一直都有在想你,但不经常,毕竟也几年过去了,我也有我的生活嘛。”
鲍喜低声喃喃:“足够了。”
“什么?”
“龚书言,谢谢你。”
鲍喜轻轻地把额头靠在龚书言的背上,他忽的僵住,一时忘了呼吸。
汇聚的眼泪就这样一颗一颗砸在电动车皮质的座位上,溅起不规则的圆形,半晌,她听见龚书言哈哈一笑:
“这有什么的,想想又不要钱。”
他笑得有些用力,以至于鲍喜的头也随着他的身体震动了几下。
到了民宿后,鲍喜抱着包晃悠悠地下车。
龚书言小心地扶着她,见她头也不回地就要往里走,忙喊道:“诶,你钥匙又不要了?”
鲍喜回头,头脑和四肢一起缓冲了半天,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电动车钥匙后,这才慢慢走过来拿好。
“明天要不要去戎山?”
“嗯?”
“我来接你。”
鲍喜摇摇头又点点头,很为难的样子。
龚书言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很快,她甚至来不及躲。
“算了,先回去休息吧,多喝点水,明天手机联系。”
鲍喜把钥匙放在前台,回到房间,房门口有面大的落地镜,她才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口红几乎掉光了,但整张脸红得要命,莫名显得容光焕发,她走近些,抵着镜子看了很久,心中暗想,难道这就是回光返照?
酒精作用下几乎算是昏睡过去,鲍喜从来不知道原来只要喝酒就可以睡得着,之前也不是没尝试过,但都没用,看来还是那些酒不够烈。
整觉醒来时才凌晨三点多,天还没亮,她望着黑黢黢的虚空又开始发呆,一个哈欠袭来,眼泪不由滑落,她才醒了神,翻了个身抹去泪水,摸出手机,发现龚书言在晚上十二点多给她发了消息。
【鲍喜,醒来喝点蜂蜜水,早上九点我在门口等你。】
屏幕的亮光刺痛了眼睛。
原来不是梦,原来她真的在青禾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