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瑞希_

61、邀请 圣马丁庄园

　　一

　　邀请来得比吉莉安预想的更正式。

　　次日清晨，她正在别院的小书房里翻阅伊莱亚斯寄来的最新研究报告时，罗伯特敲响了门。

　　老管家手中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封用深蓝色火漆封口的信笺，火漆上压着皇家奥术学院的徽记——交叠的法杖与书本，周围环绕着星月。

　　“艾尔温小姐，学院来的信。”

　　吉莉安放下羊皮纸卷，接过信。

　　火漆识别到魔法纹路后，在她指尖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展开信纸，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一种混合了龙血草和烈焰粉末的特殊墨水。

　　信是学院现任院长，斯内特·索雷亲笔写的。

　　工整流畅的字体在特制羊皮纸上流淌：

　　“致吉莉安·艾尔温女士：

　　谨代表皇家奥术学院全体师生，诚邀您出席本年度的‘冬日感恩庆典’。

　　六年前您以最优成绩进入‘辉光塔’时，学院的荣誉墙上便已刻下您的名字。而您在毕业后的成就，尤其是在北境危机中的英勇表现，已通过监察部的正式报告为学院所知。

　　今年的庆典将特别设立‘杰出校友回顾展’，您的部分事迹与研究成果（经魔法部和监察部审核批准）将被展示。同时，学院魔法工程系根据您当年毕业设计的‘多重自然元素稳定架构’，开发出了一系列改良应用，希望在庆典期间能获得您的亲自指点。

　　此外，许多在校生和青年导师都表达了希望与您交流的愿望。哈里·德·圣马丁同学已向学院提交了正式申请，希望能由他作为您在庆典期间的向导。

　　庆典将于后天开始，为期三天。日程安排附于信后。

　　期盼您的光临。

　　诚挚的，
　　斯内特·索雷

　　皇家奥术学院院长
　　堪纳亚帝国首席宫廷魔法师”

　　信纸末尾的附件里是详细的日程表。

　　吉莉安的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活动名称：开幕式、学术成果展、学生魔法竞技、校友座谈、庆典晚宴……

　　她有些恍惚。

　　三年了。

　　离开学院时，她十五岁，带着母亲的笔记和一身尚未完全爆发的无垠之泉体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巡行者的世界。

　　那时她没想过回来——至少没想过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回来。

　　“怎么了？”

　　何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刚晨练回来，深蓝色的训练服被汗水浸湿了些，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吉莉安把信递给他：“学院邀请我去冬日感恩庆典。”

　　何塞快速浏览信件，眉毛微微扬起：“索雷院长亲自邀请……这是很高的荣誉。”他看向她，“你想去吗？”

　　吉莉安沉默了片刻。

　　“我……”她轻声说，“有点害怕。”

　　这个答案让何塞怔了怔。

　　他走到她身边，放下信：“怕什么？”

　　“怕看见熟悉的地方，怕遇见以前的老师，怕那些期待的目光……”吉莉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现在……我连三环魔法都不能使用。”

　　何塞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看着她：“吉莉安，你知道他们邀请你不是因为你现在能施展多少环魔法，而是因为你做过的事——你保护了北境，你通过了星坠湖的试炼，你稳定了无垠之泉的体质。这些，比任何魔法演示都更有分量。”

　　星辰从窗台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到吉莉安膝上：“主人，你在担心那些人类的目光？”

　　“算是吧。”吉莉安抚摸它银蓝色的皮毛。

　　“那简单。”星辰在意识里哼了一声，“谁敢用让你不舒服的眼神看你，我就制裁他们。”

　　吉莉安忍不住笑了。

　　何塞也微笑道：“而且，哈里一定很高兴能做你的向导。他念叨好几天了，说学院里所有人都在讨论你要不要来。”

　　这倒是真的。吉莉安想起昨晚家宴上哈里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他早就知道邀请的事，却憋着没说。

　　“还有，”何塞的声音温和下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不是以圣马丁家族继承人的身份，而是作为你的同伴。”

　　吉莉安抬起头看他。

　　晨光从书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的真诚。

　　没有压力，没有期待，只是一个简单的、随时可以拒绝的提议。

　　她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消散了。

　　“好。”她最终说，“我们一起去。”

　　何塞的眼睛笑了。

　　二

　　出发前的准备比吉莉安预想的要复杂。

　　首先是礼服——艾琳娜夫人得知消息后，立刻从主楼带来了三套不同风格的礼服供她挑选。

　　“庆典期间至少有两场正式晚宴，一场开幕式，一场晚宴。”艾琳娜夫人一边展示着衣架上的裙子，一边解释，“这件端庄典雅；这件适合学术交流场合；而这件……”

　　她取下一件礼服。

　　吉莉安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面料不是普通的丝绸或丝绒，而是一种泛着珍珠光泽的、近乎透明的轻纱，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图案。袖口和裙摆点缀着细小的月光石，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银蓝色光晕。

　　“这是宫廷裁缝用旧纪元流传下来的‘星纱’做的。”艾琳娜夫人轻声说，“据说这种面料在月光下会显现出隐藏的星座图案。陛下听说你要去学院庆典，特意让人送来的。”

　　吉莉安伸手轻触那层轻纱。触感冰凉柔软，像触摸夜空本身。

　　“太贵重了……”她喃喃道。

　　艾琳娜夫人温柔地说，“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你为帝国做的一切，他一直记着。”

　　最终，吉莉安选了银灰色礼服用于开幕式，深蓝色用于日常活动，而那件星纱礼服……她决定留在星空晚宴。

　　其次是身体状况的确认。

　　弗罗斯特医生在当天下午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魔力源泉稳定度比昨天又提高了两成。”医生看着手中的监测水晶，难得地露出满意的表情，“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庆典期间只要不使用四环以上的魔法，应该没问题。不过……”

　　他严肃地看着吉莉安：“记住，绝对不能参与任何形式的魔法比试或高强度演示。交流、指点、理论讨论都可以，但魔力外放必须控制在最低限度。”

　　吉莉安认真点头：“我明白。”

　　“另外，”医生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手链，“戴上这个。这是我特制的魔力稳定器，能监测你的魔力波动并在异常时自动释放镇定场。虽然比不上星辰的稳定效果，但作为双重保险。”

　　手链很细，由交织的银丝组成，中央嵌着一颗淡紫色的水晶。

　　吉莉安戴上后，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场环绕着手腕。

　　“谢谢您，医生。”

　　“别谢我，好好保重就是最好的感谢。”弗罗斯特医生摆摆手，“对了，何塞那小子呢？我要叮嘱他几句。”

　　何塞正在门外与罗伯特交代庄园防御事宜，听到医生叫他，立刻走进来。

　　“听着，”医生毫不客气地说，“庆典期间人多眼杂，‘影月会’的人说不定会混进去。你的任务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注意任何可疑的人或事。必要时，可以直接联系学院的护卫队或监察部在学院的人。”

　　何塞站得笔直：“是。”

　　“还有，”医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学院里肯定有不少她的仰慕者和好奇者。处理好，别让那些无聊的社交干扰她休息。”

　　何塞的耳朵微微发红：“……明白。”

　　医生这才满意地点头，收拾东西离开。

　　最后是星辰的安排。

　　“我当然要去。”猫咪蹲在窗台上，尾巴高高竖起，“我是主人的守护精灵，怎么可能让她独自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但学院可能不允许宠物进入……”何塞有些犹豫。

　　“你才是宠物！”星辰扬起下巴想要炸毛，“我是守护精灵。而且，晨星大师的守护精灵，我想你们学院的那些老学究应该不敢拦。”

　　它说得有理。

　　何塞想了想：“可以让星辰假装是普通的魔法生物伙伴。学院允许学生携带契约生物，只要登记就行。”

　　“假装？”星辰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我为什么要假装？”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关注。”何塞耐心解释，“吉莉安这次回学院已经会吸引很多目光了，如果再加上‘晨星大师的守护精灵’，恐怕她会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星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

　　最终，它不情愿地说：“……好吧。但如果有危险，我可不管什么假装不假装。”

　　“当然。”何塞郑重承诺。

　　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前夜，吉莉安站在别院房间的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哈里下午又溜过来一趟，兴奋地说了足足半小时关于庆典的安排——他要带吉莉安去看学院新建的星空观测台，去尝食堂新推出的“元素冰淇淋”，去见他最崇拜的咒文课教授……

　　少年的热情感染了她，让她对即将到来的行程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期待。

　　“紧张吗？”何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有一点。”吉莉安转过身，接过牛奶，“但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三年后的学院变成了什么样子，好奇现在的学生们在研究什么，好奇……”

　　她顿了顿，轻声说：“好奇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

　　何塞静静地看着她：“后悔离开吗？”

　　“不。”吉莉安摇头，浅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清澈坚定，“如果不离开，我不会成为巡行者，不会遇见伊莱亚斯和奥伦，不会去北境，不会通过星坠湖的试炼……也不会遇见你。”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但继续说：“每条路都有它的风景。我选的路，我很庆幸。”

　　何塞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要早起。”

　　吉莉安点头，小口喝完牛奶。

　　星辰已经蜷缩在床尾，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何塞为她拉好窗帘，调暗魔法灯，退出房间。

　　门轻轻关上。

　　吉莉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左手食指上的月光石戒指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她轻轻摩挲着戒圈，感受着那些精致的藤蔓纹路。

　　明天，她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