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瑞希_

60、家宴 圣马丁庄园

　　一

　　傍晚，吉莉安回到别院时，艾琳娜夫人已经在等她。

　　“下午玩得开心吗？”艾琳娜夫人微笑着，目光落在吉莉安手中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上，但体贴地没有多问。

　　她身后，两位侍女捧着一件礼服。

　　那是淡紫色的丝绒长裙。

　　颜色像是将黄昏时天际最后一抹霞光织进了面料里，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剪裁没有繁琐的蕾丝，没有夸张的裙撑，只是流畅的线条从肩颈一路滑到脚踝。

　　唯一的装饰是腰间一条银色的珍珠细链，与她项链上的宝石呼应。

　　“今晚是家宴，不用穿得太正式。”艾琳娜夫人示意侍女将裙子展开，“但这件……我觉得你会喜欢。”

　　吉莉安轻轻抚摸丝绒面料。触感柔软细腻，像触摸一片温暖的暮色。

　　“我很喜欢，谢谢您。”

　　艾琳娜夫人温柔地拍拍她的手，“晚上在主楼宴会厅见，何塞来接你。”

　　晚七点整，敲门声响起。

　　吉莉安打开门，看见何塞站在门外。

　　他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宫廷礼服，剪裁合身，衬得肩线宽阔挺拔。

　　但当他看见她时，整个人明显怔住了。

　　淡紫色的丝绒长裙在她身上流淌。

　　简洁的剪裁反而凸显出她修长优美的身形，亚麻色的长发用他送的那条深绿色绸带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颈项和锁骨。

　　腰间那枚细细的珍珠链泛着柔光，与她项链上的月光石交相辉映。

　　而最动人的是她的脸。

　　也许是因为下午的告白，也许是因为礼服的颜色，她净白的脸颊有了一层淡淡的、自然的红晕。

　　唇上涂了些艾琳娜夫人带来的口脂，像绽放的樱花。

　　浅绿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清澈明亮，像林间初化的泉水。

　　何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你今晚真美。”

　　吉莉安微微笑了，行了一个俏皮的回礼：“谢谢骑士先生。”

　　星辰从她脚边钻出来，银蓝色的皮毛在暮色中像流动的星辉。

　　它白了一眼何塞，在意识里对吉莉安说：“大傻狗看呆了喵。”

　　两人一猫走向主楼。

　　夕阳将庄园染成金红色，花园里的魔法灯逐一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宴会厅的门打开时，里面的谈笑声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长桌旁，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然后，第二次沉默降临——比第一次更长，更静。

　　艾琳娜夫人首先站起身，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艳：“吉莉安……天哪。”

　　公爵和威廉放下酒杯，他们向来严肃的脸上闪过明显的赞赏。

　　哈里张大了嘴，迟迟没有发声——立刻被母亲瞪了一眼。

　　吉莉安很少在意自己的外貌。

　　这些年，生存、变强、寻找真相占据了她全部心思。

　　此刻，在这些善意而惊艳的目光中，她第一次意识到——也许自己真的，如星辰常说的那样，“外表很不错”。

　　“学姐，你就像是旧纪元的精灵。”哈里终于找回声音，“教科书插画里的那种！”

　　“哈里。”公爵平静地开口，不过语气里没有责备。

　　艾琳娜夫人迎上来，牵起吉莉安的手将她引到座位旁：“这件裙子果然适合你。我第一眼看到这块丝绒料子，就想到了你。”

　　吉莉安在艾琳娜夫人和何塞之间坐下。

　　何塞为她拉开椅子。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始。

　　仆人们安静地上菜，银质餐具轻碰，水晶杯中的红酒荡漾。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吉莉安。

　　最先打破这种微妙气氛的是艾琳娜夫人。

　　“何塞，”她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烤鳕鱼，状似随意地问，“下午去湖边散步了吗？”

　　何塞的耳朵微微发红：“……是的，母亲。”

　　“那片从南部温室运来的玫瑰，开得真是很迷人呢。”艾琳娜夫人微笑，“我今早在湖边散步时看到了。”

　　威廉出声：“难怪昨天我看见宫廷园艺司的人来了。以为是父亲又对湖岸景观有了新要求。”

　　公爵平静地喝了一口酒：“我对园艺的要求一直很稳定。”

　　“稳定地高。”威廉少见地调侃道。

　　吉莉安礼貌道谢：“很美。谢谢你们的安排。”

　　“不是‘我们’，”艾琳娜夫人温柔地纠正，“是何塞一个人的主意。他一周前就加急联系南部商会，还特意请教了宫廷园艺师最佳的移植方法。”

　　哈里睁大眼睛：“哥哥你从来没对我这么用心过！我去年生日想要一株星尾兰，你都说不实用！”

　　何塞轻咳一声：“星尾兰需要每天要用朝露养护，你连自己的魔法笔记都整理不好。”

　　“那不一样！”哈里抗议，“心意！这是心意的问题！”

　　众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彻底放松了。

　　话题继续。

　　威廉聊起奥伦在骑士团里发生的趣事，哈里兴奋地说起学院庆典的筹备，公爵偶尔插入几句关于边境防务的讨论。

　　不过人类的本质是八卦的鹦鹉，总有人会把话题带回来。

　　“说起来，”艾琳娜夫人在甜品上来时，目光落在吉莉安的手上，“吉莉安的月光石项链和珍珠腰链搭配很美，但总觉得还差些什么点缀，不够整体……”

　　威廉点头：“月光石确实和她的眼睛很配。”

　　艾琳娜夫人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宫廷私库前些天是不是调取了一批特殊处理的月光石？陛下还问起用途。”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何塞。

　　何塞的耳朵已经红透了：“……是。”

　　“做什么用了？”艾琳娜夫人追问，但眼神里满是笑意——她显然知道答案。

　　何塞深吸一口气：“拜托宫廷匠人做了枚戒指。”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戒指？”哈里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戒指？给谁的？”

　　威廉用叉子轻敲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哈里，我亲爱的弟弟，请动动脑子。”

　　哈里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目光在哥哥和吉莉安之间来回转：“等等——难道——”

　　“吃饭，哈里。”公爵平静地开口，这次连他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了。

　　艾琳娜夫人看向吉莉安，眼神温柔：“月光石对稳定魔力很有帮助，尤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何塞能想到这个，我很欣慰。”

　　吉莉安感到脸颊发热。

　　她低头小口吃着盘子里的柠檬挞，浅绿色的眼睛却悄悄瞥向何塞——他正用近乎求救的眼神看着母亲，但艾琳娜夫人只是优雅地微笑，一副“我说错什么了吗”的无辜表情。

　　晚餐在愉快而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吉莉安很少说话，只是微笑。

　　她能感觉到大家的温暖，毕竟那些调侃和追问的背后是关心。

　　只是有些难为何塞了。

　　“可怜的狗狗，”连星辰在意识里都忍不住悄悄吐槽，“他的脸已经可以烫熟鸡蛋了。”

　　三

　　晚宴结束于九点。

　　家人们移步客厅喝茶，吉莉安以需要休息为由先告辞。

　　走出主楼时，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

　　何塞送她回别院。

　　两人走在花园小径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星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银蓝色的皮毛在星光下几乎融为一体。

　　到门口时，何塞停下脚步。

　　他轻声说，“今晚……谢谢你愿意来。”

　　吉莉安转过身。

　　月光洒在她淡紫色的丝绒裙上，给那抹暮色染上了一层银辉。

　　她抬起头，开口说道，“何塞。”

　　“嗯？”

　　“今天下午，你说对我一见钟情。”吉莉安看着他，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表情，但促狭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那请问是因为我‘旧纪元精灵’一样的外表吗？”

　　何塞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而且问得这么直接。

　　吉莉安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好看了，魔力衰退了——”

　　“你还会爱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里清晰无比。

　　没有试探，没有矫饰，好像是认真地在问一个关心的问题。

　　何塞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白皙得近乎透明，浅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辰和他的身影。

　　那眼神里有狡黠，有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脆弱。

　　他像是没察觉到她逗趣的心思，缓缓地、认真地回答：

　　“我爱所有的你”

　　“爱你面对虚空时依然向前的勇敢。”

　　“爱你在绝望中依然寻找希望的坚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也爱你在雪中转圈的背影，爱你在眯起眼睛调侃我的样子，爱你对星辰说话时温柔的语调……”

　　“我爱的是吉莉安·艾尔温——完整的、真实的、有光明也有阴影的人。”

　　“所以就算有一天，岁月带走了你现在的容貌，时间消磨了你的魔力……你依然会是你。而我，依然会爱你。”

　　吉莉安静静地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个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容。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你真的很会说情话哦。”

　　何塞的脸微微发红：“我……我只是说实话。”

　　吉莉安轻声道，“就是因为是实话，才更动人。”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适当的距离。

　　但眼睛依然看着他，亮晶晶的：

　　“晚安，何塞。谢谢你的心意……和之前所有的一切。”

　　“晚安，希望你有个好梦。”何塞的声音温柔得像夜风。

　　她转身走进别院。

　　关上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何塞还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石子路上，挺拔得像一棵会永远守护在那里的树。

　　星辰跳上沙发，在意识里轻声说：“喵，问得真狠哎。”

　　吉莉安脱下丝绒长裙，小心地挂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湖泊和玫瑰海。

　　月光下，那片层叠的红色在风中轻轻摇曳。

　　“总要问清楚的。”她在心里回答。

　　“那现在清楚了吗？”

　　吉莉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打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取出戒指。

　　月光石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银蓝光晕，绿色曼陀罗花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她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不是象征婚约的无名指，而是一个表示“正在考虑”的位置。

　　尺寸刚好，月光石触手微凉，白银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手指。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窗外的月光。

　　戒指闪烁着。

　　与她项链上的宝石，手腕上的手链，腰间的坠子，还有体内流淌的无垠之泉——都产生了轻柔的共鸣。

　　“正在清楚。”她心里那片坚冰，正在慢慢融化。

　　窗外，夜色温柔。

　　玫瑰海在月光下静静呼吸，湖水轻声荡漾，星辰在天幕上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