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瑞希_

58、守护者 圣马丁庄园

　　一

　　接下来的三天，吉莉安严格遵守弗罗斯特医生的嘱咐：每天按时吃饭、服药，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她的体力在缓慢恢复，虽然还是容易疲惫，但至少能在花园里散步一小会儿，不需要人时刻搀扶。

　　星辰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白天，猫咪会趴在她膝上打盹，或是跟在她脚边在花园里散步；晚上，它会蜷缩在她枕边，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效果，总能让她睡得安稳。

　　通过与星辰的意识交流，吉莉安逐渐了解了这只守护精灵的更多特质。

　　星辰的年龄——如果可以用人类的观念来衡量的话——大约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它聪明、好奇，有着强烈的是非观，同时也保留着猫科动物的傲娇和任性。它喜欢晒太阳，喜欢被抚摸耳根和下巴，讨厌淋雨，对突然的巨响会炸毛。

　　更重要的是，星辰与她的魔力源泉有着深层的连接。

　　吉莉安能感觉到，每当她体内魔力流动出现细微波动时，星辰就会调整自己的能量频率，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调音师，轻轻拨动琴弦，让一切恢复和谐。

　　“这是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之一。”一次午后，星辰趴在她膝上晒太阳时，在意识中解释道，“晨星大师预见到，未来会有像你这样的存在——拥有强大潜力但难以控制的魔力源泉。所以她创造了我，作为稳定器、引导者，也是守护者。”

　　吉莉安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你记得晨星大师吗？”

　　星辰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一些碎片。”最终它说，“不是完整的记忆，更像是……烙印在存在本质里的印象。我记得她的声音——温柔但坚定；记得她的眼睛——像星空的颜色；记得她创造我时的感觉——专注、期待，还有一丝悲伤。”

　　“悲伤？”

　　“她知道自己活不到看到我真正发挥作用的那一天。”星辰轻声说，“旧纪元正在崩塌，她必须留下些什么，为了未来。创造我，留下星坠湖的试炼，炼制‘星空’秘藏…… 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长，很艰难，但她相信总会有人走上来。”

　　吉莉安感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有一丝沉重。她，还有何塞、伊莱亚斯、奥伦，就是走上这条路的人。他们继承了晨星大师的遗产，也承担了她的期望。

　　“我们会走下去的。”吉莉安轻声说，既是对星辰，也是对自己。

　　星辰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肯定。

　　除了与星辰的相处，吉莉安也开始与庄园里的其他人有了更多接触。

　　艾琳娜夫人每天下午都会来别院，有时带来新鲜的花草茶，有时带来刚烤好的点心。她会坐在吉莉安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聊些轻松的话题，比如温室花园里新开的花，瓦伦蒂亚最近的趣闻，或是何塞小时候的糗事。

　　“他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偷偷爬上了老橡树最高的枝杈，结果下不来了。”一天下午，艾琳娜笑着说，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我们在下面急得团团转，他倒好，坐在上面晃着腿，说‘这里的风景真好’。最后还是他父亲亲自爬上去把他抱下来的。”

　　吉莉安想象着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

　　她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何塞。

　　后者听到母亲的话，耳朵微微发红，但假装没听见，继续盯着书页。

　　“他下来之后，您惩罚他了吗？”吉莉安好奇地问。

　　“罚他抄了五十遍‘安全第一’。”艾琳娜眨眨眼，“但他一边抄一边嘀咕‘可是风景真的很好’。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吉莉安发现他正悄悄往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何塞立刻移开视线，但脸更红了。

　　艾琳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没有点破。

　　哈里也经常来别院。

　　少年总是抱着一堆书和笔记，想要向吉莉安请教魔法理论问题，但每次都被何塞以“吉莉安需要休息”为由拦在门外。最后两人达成了妥协：哈里可以把问题和笔记留下，吉莉安在体力允许的时候看，然后通过书信回复。

　　“学姐的笔记比教授讲的清楚多了！”一次收到回信后，哈里兴奋地对何塞说，“她用一个简单的比喻就解释了我一直没搞懂的元素共鸣原理！我要把这份笔记裱起来！”

　　何塞看着弟弟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别打扰她休息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哈里用力点头，“我会控制每天问题的数量的！最多……三个！不，两个！”

　　公爵偶尔也会来别院，通常是在傍晚。他会询问吉莉安的身体状况，听弗罗斯特医生的汇报，然后简短地交代一些事情，关于庄园防御的调整，来自军部的情报更新，或是“影月会”最近动向的零星信息。

　　“他们在北部边境的活动减少了。”一天晚上，公爵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可能是在重新集结，也可能是在等待新的指令。无论如何，这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

　　何塞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艾尔温小姐安全恢复。”公爵平静地说，“其他的事，军部和监察部会处理。”

　　他顿了顿，看向吉莉安：“等你身体好些，我们需要谈谈你母亲留下的笔记。根据阿德里安最近的情报，‘影月会’对你如此执着，可能与你母亲当年的发现有关。”

　　吉莉安的心跳加快：“您知道她发现什么了吗？”

　　“只知道片段。”公爵摇摇头，“你母亲艾玛·艾尔温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魔法研究者之一。她在去世前几年，一直在调查关于‘源头’的事情。具体内容她没有公开，但根据一些零星记录，她的研究触及了旧纪元的黄金年代……”

　　吉莉安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母亲去世时她还小，只知道母亲常年待在研究室里，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在某天清晨再也没有醒来。那些笔记被母亲锁在书房里，吉莉安后来偷偷打开看过，但当时年纪太小，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理论和公式。

　　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开始明白那些笔记的重要性。

　　“等过段时间，”她轻声说，“我想看看那些笔记。”

　　公爵点点头：“它们被安全地保管着。随时可以给你。”

　　谈话结束后，公爵离开别院。何塞送父亲到门口，两人在门外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何塞回来，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吉莉安问。

　　何塞摇摇头：“没什么。父亲提醒我，庄园周围最近有一些可疑的痕迹，可能是‘影月会’的探子在远处观察。他已经加派了人手，让我们这几天尽量不要离开主楼范围。”

　　吉莉安的心沉了沉。即使在这个看似安全的庄园里，威胁依然如影随形。

　　星辰跳到她膝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吉莉安抚摸着它，感受着掌心下温暖的皮毛和坚定的能量波动。

　　“我不怕。”她轻声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庄园里的魔法灯一盏盏亮起，像星子落在人间。

　　远处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

　　在这个被守护的夜晚，吉莉安靠在沙发上，星辰蜷缩在她身边，何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书，壁炉里的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二

　　一周的时间，在圣马丁庄园平静的节奏中悄然流逝。

　　吉莉安的恢复情况让弗罗斯特医生都感到惊讶。第七天早晨的复查结束后，医生收起听诊器，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难得的赞许。

　　“比我预想的快。”他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说，“魔力源泉的稳定状态已经巩固，裂痕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边缘已经开始有轻微的生长迹象。身体的体力也恢复了六成。”

　　他看向坐在窗边扶手椅上的吉莉安。女孩穿着艾琳娜夫人送的那件米色针织开衫，亚麻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星辰趴在她膝上，银蓝色的皮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正常在户外活动了。”医生宣布，“散步、晒太阳、在花园里坐坐都可以。但记住不要剧烈运动，最重要的是，不要尝试使用任何三环以上的魔法。一二环的小戏法可以偶尔试试手感，但三环及以上绝对禁止。”

　　吉莉安认真点头：“我明白的。”

　　“另外，”弗罗斯特医生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笑容，“今天是休沐日，对吧？公爵和威廉都会从军部回来，哈里也从学院放假了。艾琳娜夫人托我转告你，晚上有个家庭晚宴，希望你能参加。”

　　吉莉安的心轻轻一跳。

　　这意味着她要正式与圣马丁家的所有成员共进晚餐。虽然过去一周她见过公爵几次，也与艾琳娜夫人和哈里有过接触，但全家齐聚的场合还是第一次。

　　“我……”她有些犹豫。

　　他摆摆手，“我劝你不要轻易拒绝，艾琳娜夫人可是精心准备了菜单。”

　　“而且何塞最近也在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神神秘秘的。”弗罗斯特医生笑着补充。

　　吉莉安的脸颊微微发热。

　　这一周，何塞一直陪在她身边，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确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星辰在她膝上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在意识中轻哼一声：“看吧，大傻狗要行动了。”

　　吉莉安假装没听见。

　　弗罗斯特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吉莉安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正好，花园里的冬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红色的果实像小小的灯笼。远处湖面波光粼粼，天空湛蓝如洗。

　　她能正常走路了。

　　这个简单的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从洛伦城事件到现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经历了濒死、凝固、苏醒、恢复……现在，终于重新站在坚实的地面上。

　　星辰跳下椅子，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吉莉安轻声应道，弯腰摸了摸猫咪的头，“能重新走路的感觉……真好。”

　　“那你准备好了吗？”星辰歪着头看她，“今晚的晚宴，还有……何塞可能要做的事。”

　　吉莉安的手指顿了顿。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会认真对待。”

　　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

　　吉莉安感到心里一暖。她将星辰抱起来，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里：“谢谢你，星辰。”

　　“不用谢。”猫咪傲娇地说，但尾巴愉快地卷了起来，“谁让我是你的守护精灵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