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他的恨意续命》千灯误

151、疼吗？——废话！……不疼！

　　净室的光永恒不变。

　　平台侧面的计数符号无声跳动着：

　　「当前压制剩余：29次潮汐周期」

　　林默和苏璃不知道外界是昼是夜，也不知道潮汐何时涨落。他们唯一的“时间”，就是那个跳动的数字，和两人体内逐渐积累的疲惫。

　　第一次尝试维持六十息，失败得干脆利落。

　　第三十七息，林默的灵力出现一个小波动——他想起了她承认收集他的恨意时，那种脊柱发寒的感觉。就这一瞬的分神，两股力量的交融碎了。

　　灵力反冲倒卷回来。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渗出血丝。

　　对面的苏璃更糟。她本就虚弱，被反冲一震，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咚”地撞上平台边缘。她疼得全身蜷缩，手死死按住侧腹，指节白得透明。

　　林默几乎立刻跨到她身边：“伤到了？”

　　苏璃摇头，说不出话，只是急促地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他盯着她按在伤口上的手——指缝里，暗灰色的侵蚀似乎又往外渗了一丝。

　　“别练了。”他说。

　　“不行。”苏璃喘匀了气，撑着自己坐起来，“二十九次潮汐……太短了。”

　　“你会死。”

　　“不练才会死。”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是近乎偏执的坚决，“林默，我比任何人都想活。”

　　他沉默。

　　他当然知道她想活。不然这二十年她在干什么？收集他的恨，他的情绪，喂养那该死的灵宝，不就是为了活？

　　可看着她这副样子——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却还要挣扎着站起来，走向那个光印——他心里那把火又烧起来了。

　　恨。

　　“那就别死撑。”他喉咙发干，“撑不住就说。”

　　苏璃：“……嗯。”

　　第二次尝试，他们调整了目标：先稳三十息，再慢慢延长。

　　林默闭上眼。

　　刚才的那把火像烧红的铁水，从头顶灌下来，烫穿天灵盖，一路烧进胸腔。

　　悬崖边的风刮过耳膜，剑锋刺入心口的触感清晰得可怕。

　　他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尝到血从喉咙涌上来的猩甜。

　　他让这火继续烧。

　　烧穿了皮肉，烧穿了骨头，烧到最底下——

　　然后，坠入冰窟。

　　那股冷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冻僵四肢百骸。

　　是十五年前剧痛与心悸袭来的那个瞬间，是无望却执拗地在沼边徘徊的那五天五夜，是这些年每一个醒来的清晨，发现屋里只有自己呼吸声的……死寂。

　　怕。

　　他一直在躲这个东西。用恨盖住它，用愤怒裹住它，用“复仇”这面大旗把它压在最底下。

　　但现在他躲不了了。

　　火在上面烧，冰在下面冻。

　　他的身体被撕成两半——上半身在岩浆里翻滚，下半身在冰海里沉没。

　　意识模糊。

　　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只剩刺眼的红与白在厮杀。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我认了。”

　　认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想再逃了。

　　恨就恨吧。怕就怕吧。

　　要撕就撕吧。

　　这个念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

　　体内那两股疯狂力量，就这么放缓了对冲的力度。

　　像两头搏命撕咬到精疲力尽的野兽，终于松开牙，喘息着盯着对方。

　　火还在烧，但不再往下吞。

　　冰还在冻，但不再往上侵。

　　它们各自占据一半领土，中间划着一条血淋淋的界。

　　然后，守墨之力从这条界上缓缓升起——

　　滚烫里裹着冰渣，寒冷里埋着火种。

　　它流经之处，一半在灼烧，一半在冻结。

　　疼得林默牙关咬出了血。

　　但他没停。

　　他让这股力量涌向掌心——

　　平台中央，光芒亮起。

　　那光不太对劲。表层跳跃着暗金色的火星，像余烬未熄；深处却流淌着青白色的寒流，冷得刺眼。

　　它甚至在抖动，似乎随时会炸开。

　　一息，两息，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六十息。

　　光芒散去时，林默整个人晃了一下，单膝跪地，手撑在平台上，才没栽倒。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视野花了很久才重新聚焦。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撑在平台上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像有东西在爬，一半泛红，一半泛青。

　　然后他听见对面传来她压抑的、带着颤的喘息。

　　他抬起头。

　　苏璃靠在平台另一侧，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在抖。她的眼睛盯着他，瞳孔里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然后，苏璃的嘴唇动了动。

　　“……疼吗？”

　　林默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问“成了吗”，或者“还能继续吗”。

　　疼吗？

　　废话。

　　他张口，喉咙哑得发不出声。于是准备点头——就一下。

　　脖子却僵住了。

　　一股蛮横的惯性从骨头里窜上来。

　　然后，一下轻微的摇头。

　　摇完他自己都顿住了。

　　苏璃盯着他，睫毛狠狠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头往后仰，靠在平台边缘，胸口起伏了几下，才重新睁开。

　　她没再看他，只是盯着平台侧面跳动的数字：

　　「28」。

　　又过去了一次。

　　林默也看向那个数字。

　　还有二十八次潮汐。

　　他撑着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走到光印前，哑声说：

　　“继续。”

　　苏璃没应声。

　　但她扶着平台站起来，走到他对面，伸出手。

　　这一次，两人的手掌按上光印时，林默感觉到她的指尖冰凉。

　　而他的掌心，还残留着灼烧的余温。

　　冰与火即将再次触碰——

　　而这一次，他们都知道会是什么滋味。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平台侧面的计数跳到了「28」。

　　他睁开眼时，发现苏璃已经睡着了。

　　她蜷缩在平台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脸在乳白色的光里显得格外苍白。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呼吸轻而浅。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心蹙着，睫毛不时颤动，像是梦里也在疼。

　　林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从储物袋里翻出自己的墨色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刚放下，苏璃就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看向身上的衣袍，又看向他。

　　“……谢谢。”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别开脸：“怕你冻死，没人陪我练。”

　　苏璃抿抿嘴，没拆穿。她坐起来，拢拢衣袍，看向平台计数：“又过去一次了。”

　　“你觉得，”她忽然问，“墨渊和凌清……后来怎么样了？”

　　林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知道。”

　　“猜猜。”

　　“……应该……在一起吧。”

　　“为什么？”

　　“‘若失其一，……’。”他没有说完。

　　苏璃也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