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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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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雨刷器疯狂摆动也压不住水雾。车子拐上西山盘山路,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归于黑暗,只有远光灯劈开雨幕,像两道冷白的光剑。
唐谨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指尖却没离开,慢慢碾,碾到火星熄灭,碾到滤嘴变形。她忽然又笑,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点哭腔,却不是伤心,是极致的兴奋。
“阿言……姐姐回来了。”
她低声说,像在对空气说话,又像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车速越来越快,弯道时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她却连眼皮都没眨。雨水砸在车顶、车窗,像无数双手在撕扯这个铁壳子,要把里面的女人拖出去。唐谨却笑得更疯,眼尾那颗泪痣在黑暗里像要滴出血。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西山深处。
没有路灯,没有邻居,只有一栋孤零零的独栋别墅,藏在松林里。外墙爬满枯死的爬山虎,像一张巨大的网。铁门感应到车牌自动打开,唐谨把车直接开进车库,熄火,关灯。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她坐在驾驶座没动,静静听了一分钟雨声,才打开车门。十厘米高跟鞋重新穿上,鞋跟踩在青石地面,清脆得像骨头碎裂。她没撑伞,任由雨水瞬间打湿头发、肩膀整件昂贵的丝绒礼服。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流进胸口,流进腰窝,她却像感觉不到,冷白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鸡皮疙瘩,反而让她觉得分外舒服。
唐谨输入别墅的指纹和密码。门应声而开,她蹬掉碍眼的高跟鞋,尽管隔着丝袜可那冰冷刺骨的温度也传到脚底,她却像不在意一般缓步走上二楼,一间被彻底隔音的房间——一间卧室。
卧室没开主灯,只有一盏床头壁灯亮着,昏黄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床上坐着一个人,背对门口,脊背绷得笔直,肩膀瘦得几乎能看见骨头轮廓。雨声从紧闭的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潮湿的冷意,像无数细小的哭声。
唐谨反手关门,上锁。
咔哒。
雨水连着丝袜踩进地毯中,寂静的无声无息。
她像猫一样无声靠近,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坐在单人沙发上,翘起腿。湿漉漉的裙摆堆在地上,像一滩黑色的血。
房间没有开主灯,只开了一盏床头壁灯。昏黄的光线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暖调的橘色中,像一张旧照片,带着时光沉淀的错觉。
“阿言,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疲惫和如释重负,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满足的低吟。
床上的人没有动。他的侧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半边下颌线,那线条干净、锋利,像被刀削出来,带着一种清冷禁欲的轮廓感。他仿佛是一座雕塑,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唐谨没有催促,她只是托着腮,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她的眼睛很漂亮,此刻,那双桃花眼的尾端微微上挑,眼尾那颗泪痣被昏黄的灯光映衬得妖异极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痴迷。
她看着他,像在看举世无双、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一个细节都值得被细细描摹;又像在看砧板上待宰的羔羊,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捕猎者的平静。
“今天是你死去的第三年。”
她轻声说,声音甜得发腻,像在分享一个温柔的秘密。
“爸妈给你上了柱香。他们去了你墓前,带去了你最爱吃的糕点。他们流泪了,但这次的眼泪,比往年少了很多。”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他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次,像是在挣扎着吞咽什么。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带着摩擦的粗糙感。
“爸妈……他们……还好吗?”
他问出了最简单,却也是最沉重的几个字。这证明了他并没有完全麻木,他的心底依然牵挂着那个被他遗弃的、或说被外界认为他已逝去的世界。
“已经度过了最伤心的时期,”唐谨起身,她将丝袜从脚上脱下,随手扔在了地毯上。她赤着脚,一步步穿过地毯,走向床边。
“他们慢慢接受了你死了这个事实。”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却又无可避免地割向他的神经。
她没有给他回应的机会。
她俯下身,从背后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像一条美丽的毒蛇,缠绕而上。
她浓密、温顺的长发垂落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将两人的上半身彻底罩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她的唇,轻轻地贴在他的耳后,带着刚卸完妆后,皮肤清冷的温度。她开始轻轻地摩挲,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温柔到了极致。
“他们现在,已经能微笑着看你的照片了,阿言。他们说,‘我的阿言,已经去了天堂,不会再受世间的苦了。’”
男人脊背彻底僵硬,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他没有动弹,只有指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而用尽力气地收紧,将手心里的皮肉深深地掐了进去。
唐谨却在这份极度的僵硬中笑了起来。
她笑得肩膀轻颤,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一种听见了最好笑笑话的狂喜。
她直起身,绕到他的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指腹的温度冰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强迫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卧室的主灯,终于被她按下了开关。
光线惨白,像突然被拉开的帷幕,驱散了所有的暖意和柔光。整个房间,在惨白的光线下,像极了冰冷的审讯室。
灯光下,所有的伪装和遮掩都被撕开。
唐言此刻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唐谨眼前。三年前,22设计的他曾经是唐家最出挑的养子,俊美、沉稳,是公认的商界新星。
此刻,他眼底布满了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昭示着长期的失眠和痛苦。他的唇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与他漆黑的眼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脸上的那道疤痕——那是三年前留下的,从眉骨横跨到颧骨,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永恒的印记。这道疤痕,像是一个残忍的标签,宣告着他生命中那场无法逃脱的浩劫。
然而,最可怕的不是疤痕,而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里,死寂一片,没有一丝生气,像一片被抽干了水分的沙漠。但在这死寂之中,却燃烧着一团刻骨的、永不熄灭的恨意。那恨意凝结成了实质,足以将靠近它的一切燃烧殆尽。
唐谨却看得痴了。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近乎疯狂的迷恋。她伸出指腹,轻轻地、温柔地摩挲着唐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怜惜。
她的声音,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柔软得能滴出血来。
“阿言,不要这样看着我。”
她笑了,眼尾弯成了月牙,那颗泪痣像血珠一样被拉伸开。但她的笑意,却笑得人心里发冷,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纯粹的占有欲。
“我要你深情地看着我,就像我看着你一样……”
唐言的目光更冷,像淬了毒的冰。那双眼睛没有屈服,只是带着一种对施暴者无声的蔑视。
唐谨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她仍捏着他的下巴,指甲尖锐的部分,划过他的唇角,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她的声音,突然转为厉色,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命令。
“说你爱我。”
房间里,一片无声。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窗玻璃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子弹,敲击着这片密闭的空间。
“说你爱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望的尖锐。她手指用力,几乎要将他的下颌骨捏碎,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
唐言被迫抬着头,薄唇开合。
他吐出的不是她想要的“爱”,而是三个字。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带血,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决心。
“我恨你。”
唐谨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她笑出了声。
先是轻笑,喉间发出低沉的“呵”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她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沁出来。她笑得太狠,口红虽然早被擦掉,但此刻她的唇色却红得吓人,像刚喝过血一样,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好啊,”她喘着粗气,直起身。她的目光变得疯狂而失控。她抬起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整个房间。
唐言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沿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流淌。
“说你爱我,快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渴求。
“啪!”
又是一记耳光,力度比刚才更重。
唐言的头被打得再次偏向另一侧。那缕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地毯上,像一朵盛开的、凄艳的曼珠沙华。
“说啊!快点!”唐谨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但这哭腔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兴奋和满足,兴奋得快要哭出来。
唐言抬眼,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赴死的勇气。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恨你。”
唐谨突然安静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从歇斯底里,慢慢地、慢慢地,被一种更深的绝望和温柔取代。
她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声带着浓重的悲哀。她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她抬手抹掉眼泪,却越抹越多,脸上的皮肤被泪水和汗水弄得一片狼藉,但她已经顾不上。
“好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甜蜜,“你恨我。”
她不再纠缠于那个字眼。
她伸手,带着一种极度的轻柔和虔诚,一颗一颗地解开唐言衬衫的纽扣。
她的指尖冰凉,像一条冰冷的蛇信子,缓慢地划过他的皮肤。衬衫被剥开,露出了他结实却瘦削的胸膛。
上面是触目惊心的痕迹。
咬痕、吻痕、掐痕、烫痕……新旧交错,纵横捭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的身体彻底束缚。这些伤痕都是她爱的证明,是她用疯狂的占有欲,在他身上刻下的永久记忆。
而最醒目的,是在他的心口处,那个血红色的字——
“谨”
这个字迹,粗犷而又深刻。两年前,她结婚那天晚上,用一把锋利的小刀,亲手在他心口处刻下的。
刀口很深,愈合后疤痕凸起,像一枚永久的、烙进灵魂的烙印,是他已死身份下,她对他私有的证明。
唐谨俯身,用舌尖轻轻舔过那个疤痕凸起的“谨”字。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甜蜜到令人作呕的黏腻:“阿言,你在我的名字里……”
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下一秒,她跨坐到他的腿上,隔着礼服,紧紧地贴着他。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逼迫他直视自己。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倒映着他完整的影子,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活生生地吞噬进去,融入她的血液。
“你在我名字里,我在你心里。”
她的动作变得急切而狂乱。
墨蓝色的丝绒裙子被她掀起,衬衫的纽扣崩落,布料被撕扯开的声音,混杂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像一场潮湿而失控的交响乐。
唐谨低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锁骨。
血腥味在她的口腔里炸开,她尝到了他血的味道,那滋味带着一种极度的甘甜和满足。她却在这血腥味中,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
惨白灯光下,她的长发铺散开来,像最浓烈的墨汁,倾泻在他身上。
她一次次地吻他,咬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和欲望去逼迫他。她的声音破碎而疯狂,在房间里回荡。
“说你爱我……”
“阿言,看着我……”
“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唐言的手腕,此刻被铐在床头两侧,他动弹不得。他只能仰着头,眼底的血丝密布,像要爆开,但他依然倔强地别开脸,拒绝与她对视。
唐谨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吻得近乎啃噬,仿佛要将他拆皮入腹。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交织,混合着泪水的咸味。
窗外,大雨滂沱,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房间里,灯光惨白,血与泪交织,爱与恨纠缠。
唐谨伏在他身上,声音轻得像梦呓,又重得像诅咒:“阿言……你只能是我的。”
“死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