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树际

6、第 6 章

　　在这个家里最能体会到带孩子苦的是沈恪，同样，最能体会到养成系的快乐的也有沈恪。

　　亲眼看着一个不及自己身体长的小玩意逐渐长高、长胖，逐渐摆脱出生时粗糙又随便的长相，出落成一个惹人爱的白团子，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林嘉领对沈恪的依赖是全家人，包括沈恪自己都疑惑的事情。

　　他醒着的时候要看得见沈恪，入睡的时候更是要挨着沈恪毛茸茸的身子才可以，尤其是新生儿常常需要打疫苗，而宠物是不允许被带入到医院的，所以每次林嘉领打疫苗都是趁他睡着的时候抓紧抱上车，要是运气好一点会在他睡醒之前抵达医院，要是不走运的话，他会在半路中醒来，一直哭直到哭累了睡过去。

　　结果打疫苗的时候还是要被叫起来。

　　不仅是林嘉领，全家的人和狗都因为他这几针疫苗打的筋疲力尽。好在随着年龄的增长，林嘉领虽然还是特别粘着沈恪，却不像几个月的时候那样极端。

　　他其实不需要其他玩具，因为沈恪一狗就包揽了许多玩具的功能。在他小一点的时候最喜欢跟沈恪在床上晚爬来爬去的游戏，可是他手脚并用也没有沈恪只用前爪爬得快，常常爬着爬着就一头载倒，

　　林嘉领在夏天学会了坐起来。以仰躺着的姿势开始，先一侧腿用力翻身趴起来，然后两个小手支着身子往后平板支撑加倒车，直到屁股挨到能靠着的地方，小脚没法再往后挪了才一屁股坐下，方式虽略显笨拙却不失可爱。他喜欢把脑袋埋进沈恪的毛里面，然后乐得嘎嘎笑。有一次沈恪实在没忍住舔了他的小手，他竟然学着也舔沈恪的爪子，吓得沈恪好长一段时间不敢随便舔他，取而代之的是优雅许多的碰鼻礼。

　　沈恪在林嘉领一岁之后自由支配的时间才渐渐多了起来，但他倒是越来越离不开林嘉领了。

　　林嘉领会走路了，但还是走不太稳，常常扶着沈恪的身子站起来，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是他的目的地，每段路程对他来说都是长途跋涉。

　　他常常走着走着便前仰后歪，沈恪一般都会跟他他屁股后面以防他摔疼，摔了几次之后林嘉领发现每次站不稳都会坐到或者扑到沈恪身上，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所以他很快就学会了跑。

　　不过跑的质量不高，乱七八糟。他喜欢在雪天出门，雪地里常常深一脚浅一脚，沈恪不用担心他会摔疼。或许是雪地看起来比较毛茸茸，小小林嘉领也觉得不会摔疼，所以他在雪地里跑起来顺畅极了。

　　只是跑起来喜欢张着两个小胳膊，蹦蹦哒哒地像小袋鼠一样。

　　就算偶尔摔疼了，也不像出生时那样爱哭，只要沈恪哄一哄他，他还是很容易多云转晴的。虽然沈恪的哄也只是拿湿漉漉的鼻头拱一拱他的小脸颊，整个狗趴在他身上舔一舔他的下巴。

　　但显然比买一百件玩具有效地多。

　　相较于其他技能，小林嘉领学会说话的时候要晚些。

　　还是一个雪天，可能是因为白天出门玩雪着了凉，晚上一进家门他就开始哭，就连沈恪都哄不好的哭。

　　妈妈拿体温计量了量他的体温后连忙带他去医院，小孩子生病拖不起，本来就雪白的小脸烧得通红，可能是身上也难受，小林嘉领谁都不让抱，谁抱他都哭。

　　好不容易哄着挂上了针，刚消停没一会儿就又开始扭来扭去，两个眼睛咕噜咕噜地到处转，又因为穿得太多视野实在有限，因而看远处的时候嘴巴都在使劲。

　　“怎么了嘉领？在找十六吗？”妈妈问道，又给他把被角掖了掖。

　　“等我们不发烧了就找十六玩好不好呀？十六在家等着我们呢。”

　　“十六也很想宝宝，但是宝宝要听话，不要淘气……”

　　寻了一圈没看到十六，小林嘉领也不再到处张望，但是嘴上的劲却一点也没撤。妈妈甚至以为他噎到了，因为他整个脸都在紧绷着，就在妈妈打算掰开他嘴巴看看的时候，只听见林嘉领蹦出来了一句“西……西六……”

　　虽然说的不标准，但是这句不标准的西六也是花了小林嘉领好大力气的。甚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试着重复了几遍，像是不相信自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西六”也衍生出了“十漏”“西拗”等版本，妈妈特别后悔没有录下来。

　　之前其实夫妻二人就打过赌，赌小林嘉领到底是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但是最后还是觉得这场赌局很难有胜方。

　　因为在小林嘉领的生活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名词非十六无疑，有小林嘉领的地方总是有十六，向日葵总是跟着阳光跑，他俩也一样。

　　所以小林嘉领第一个会叫的是十六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之前两人还担心宝宝整天粘着十六，这种成长环境会不会不利于他的发育学习。

　　毕竟早有新闻爆出在狼群里长大的孩子的人类特征以及一些与生俱来的行为习惯都会退化，取而代之的是狼族的行为习性。

　　但是没有，小林嘉领除了说话晚了一点，其他地方都被十六带得特别好。

　　如果说美中不足的话，就是十六简直太惯着宝宝了，简直是对宝宝的无限度容忍。

　　小孩子偶尔也会发脾气，还是很难哄好的那种。尤其是宝宝，也不知道随谁，有时候上来那一阵倔脾气，下起手来没轻没重。之前月子里就经常哭猛了拽着自己的头发不肯撒手，结果越拽越疼，越哭越猛。

　　后来十六就在宝宝哭的时候特意留尾巴在宝宝头顶，宝宝偶尔发飙，拽的也是十六的毛。

　　一开始家里人还担心十六在宝宝头顶万一压到宝宝怎么办，毕竟新生儿的卤门没有完全闭合，要是一不小心碰到可就麻烦了。而且宝宝一旦拽到东西就卯足了劲攥着，不是一般的疼。

　　但是后来发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十六就跟知道有卤门这个东西一样，平时特别小心宝宝的头顶，偶尔散落在枕头上方的玩具他也赶紧叼走。而宝宝要是拽他的毛，他也跟没事狗一样，反倒是一旁的大人急得团团转。

　　平时无论宝宝几点醒，只要十六听到宝宝的声音，不管自己是在睡觉还是吃饭，都会先跑去房间安抚宝宝。

　　甚至有一次宝宝险些摔倒，十六忙把自己的身子垫在宝宝下面，结果宝宝一巴掌趴在了十六的私密处。

　　要知道这个地方是有着狗狗非常敏感的器官，尤其是小孩子根本不懂这些，这一巴掌下去，十六也顾不上宝宝了，一边嗷嗷一边抽出身子。

　　不用想，小孩子在摔倒的时候碰到倚靠的话肯定没办法控制力气，这一巴掌简直是宝宝全身的重量了。

　　十六的00红肿得像猴子屁股，当天就被送到了宠物医院，所幸宝宝虽一巴掌拍在靶子上，却是在靶子的外环。

　　饶是这样还是有些渗血，医生给开了好多内服外敷的药。

　　而宝宝，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做错了事情，可他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能怪他呢？

　　尤其是伤到的前几天，沈恪完全不敢走路，下面一磨就疼，根本吃不下东西，就算是在窝里的姿势也是他一把泪实践出来的最保险的姿势。

　　偶尔实在需要走路，那个走姿也比刚学会走路的林嘉领好不到哪里去。那几天他都是蔫了吧唧的，因为这个滋味简直是太酸爽了。

　　在他伤到的第二天，小林嘉领带着自己精心收藏的奶酪棒负荆请罪来了。

　　对自己在乎的事物，他虽然年纪小，可还是敏感的。

　　当沈恪看到被摆在自己水碗边的一小堆印着小林嘉领最爱的动画片人物奶酪棒，又看到躲在门后的、自以为观察地隐蔽的小林嘉领时，所有的酸痛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叫心软软，如果情绪是具象的，那他此刻肯定是七窍冒粉红泡泡的。

　　奶酪棒是甜的，奶酪棒上的卡通人物是可爱的，但这两者加起来都不及小林嘉领此刻万分之一讨人喜爱。

　　其实他压根就没生小林嘉领的气，怎么会生气呢？这根本怪不到小林嘉领头上，况且他根本学不会对林嘉领生气。

　　而小林嘉领以为自己做错了。他有的不多，奶酪棒是他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他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一只狗，宁愿自己吃不到。

　　他才这么小，想到这里，沈恪瞬间觉得小林嘉领更引人怜爱了。

　　跟一个宝宝计较什么呢？宝宝又不会倚幼卖幼，宝宝有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宝宝的全世界都是圆呼呼软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