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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现实 好久没见过 ...

  •   祝淮兰没有说起仲家后来如何,只说回庄先生和信。
      仲卿云果然是担心她惹到一只三窟狡兔,信中便是在询问畜人戏是否还有后手。

      祝淮兰跟景春和一个多月前就见过信了,还是亲历者庄先生给他们答疑解惑,到现在当然波澜不惊。祝淮兰说完便住声,等江喻二人理解。
      江风陵已经想到了这个答案,还想得更远,也不惊奇。他对照线索,在脑海中一遍遍重阅着江湖志,试图找出有关畜人戏更深的蛛丝马迹。

      喻溪……喻溪前不知故人,后不见来者,实在没有太多想法。
      她发现大家都安静了,抱着膝盖默默等了一会。
      一会后,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戳了戳好久不吭声的同伴:“江拥竹,你想到什么?”
      她脑海中没有江湖志,但她身边有一本还算渊博的“人书”啊!

      江风陵思绪被打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喻溪,脑海中忽而想到喻溪的来历,微微一停。
      他依然很怀疑喻溪就是被喻清乾带走的小姑娘,虽然没搞明白她怎么和长生教有关系。
      犹豫再三后,江风陵默默把仲家那段众所周知的悲剧咽回肚子里了,不想在她面前提起。

      如果喻溪是仲二小姐的女儿,他岂不就等于拿刀子挖她的伤口?
      年纪对得上,模样也不辱没仲家的血,背着阕清剑,天底下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发生么?

      可是一问喻溪就一脸无辜迷茫,不知她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江风陵原来当少女狡黠,不肯跟他说实话,或是家中长辈另有算盘,特地瞒她,这会儿联系仲家往事,他才猛然发现他忽略了一个事——
      仲家可不是一般世家大族,他们的血脉太关键了,确实不能随便跟人讲。
      承认并不意味着继承望族遗产,没准就是一张催命符。

      不管喻溪的长辈是什么身份,但敢把仲家血脉藏起来的人家里,必不希望这些孩子站出来当靶子的。

      江风陵学管江家的时候,经常就为这个,和爱跑出去玩的仲白榆闹得鸡飞狗跳。
      那家伙在长辈面前惯会装乖卖萌,但根本不搭理江风陵。每每两个大人一外出,他就要造江风陵的反,宣称他在家被闷坏了,铁了心要溜出去,软硬不吃。
      小江阁主不敢狠劲揍,毕竟仲白榆一点武功不会,不小心打坏了就完犊子了,吵又吵不过,总怀疑自己下场是气出偏头痛。
      直到仲白榆十七岁后就去顾家住下,逢年过节回来一趟江家,江风陵才舒了口气,感觉人生都美好了不少。

      也不知道顾吾周是怎么做到让属狗熊的仲大美人安静一点的,江风陵想想就佩服,但一点不想学会这种技能,认为仲白榆还是在好好顾家住得了,反正水调亭也很安全,顾家主就能者多劳吧。

      总之,换位思考一下,他要喻溪对他交底好像有点自私。
      要是仲白榆敢在路边跟一个刚认识不久、云落阁未知底细的外人透露他就是仲卿云的孩子,江风陵会认为仲白榆脑子进水了,非得关他一整年禁闭不可。

      而他好像才和喻溪认识大半月,也没过命交情,顶多一起擦了几天桌子做过几顿饭,而且,他也没交底自己的身份,还在假装给她家打工的长生教京城主。

      “……”江阁主才发现他对喻溪来说,原来大概就是个“陌生人”范畴,忽然有点心塞。
      他最终摇了摇头:“我在想连仲前辈当年联合这么多前辈都没解决的事,我们四个人要怎么办。”

      喻溪一听,顿时也愁了:“是啊,这可怎么办?”

      四个人闻言都面面相觑。
      好现实的问题,别管前因了,现在后果他们要怎么处理?

      喻姑娘很自然地积极寻找对策。
      和某江姓教头一样,喻“教使”也已经把长生教的记忆打包丢到爪哇国,忘了精光了。

      她灵光一闪,心生妙计,抬头问景春和:“殿下,你能调动三千大军,还是三万大军来?”
      她想得十分美好——虽然景春和不是太子,但他好歹也是一个尊贵的王爷,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人的儿子,调动区区千军万马岂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算只来一千人,也够把地宫推平了吧?

      只听尊贵的王爷温声道:“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其他人:“……”

      喻溪不可思议道:“可你不是王爷吗?出行前呼后拥,仪仗可以填满三条街,为什么身边只有五个人?”

      祝淮兰咳了一声,在旁边幽幽说道:“这位王爷这会儿晚上都要自己守夜,恐怕没得前呼后拥了。”

      景春和轻笑一声:“倘若信得过的,有一人便足矣,信不过的,纵有千军万马也是累赘。”

      喻溪:“哦。所以说还是没人嘛。”
      她的捷径大梦碎了一半,扁嘴。

      景春和看了她一眼:“京中倒有人可以借我力,就是……”
      他似乎觉得逗喻溪有点意思,故意一顿。

      喻溪果然咬钩,追问:“哪一个人?”

      “宁元鸯宁大人。”景春和观察了一下喻溪细微的表情变幻,笑眯眯道:“看来喻姑娘认识,省得我介绍了。要是我开口求助,宁大人倒是很愿意就近借来一支大军,就是——捉谁就不一定了。而咱们这位宁大人呢,向来比较喜欢一网打尽。”

      喻溪瞪大眼睛:“可你是王爷呀!”

      “一个不安分、鬼鬼祟祟私自离京、疑似和腌臜事牵扯不清的王爷。”
      景春和言简意赅,道:“我不占理在先,不借题发挥一下,都对不起那一位大人的脑子了。”

      少女似懂非懂,失望地“哦”了一句。

      “不过,”景春和似有所指地说:“喻姑娘不如问一下你身边的同伴,他没准比我管用。”
      江风陵眼角一跳,悄悄地磨了磨牙。

      就知道这条鲶鱼精不会放过任何试探他的机会。

      喻溪莫名其妙,下意识否认道:“问他有什么用。”
      她都看一路了,拥竹和她一样,离开“家”之后就是个穷光蛋。

      景春和玩味道:“我看这位阁下似乎是个罕见的江湖好手,说不定知道些内行路子,没准手里捏着四大家的人脉。”

      “是哦,”喻溪觉得有道理,左右问问又不少块肉,她就问了:“那江……”

      江风陵:“没有任何门路,跟大人物统统不熟,不知道谁能解决这事。”

      喻溪:“你看,我就说吧,他没有用的。”

      江风陵:“……”
      喻小溪你会不会讲话!

      喻溪又把主意打到邯郸大家祝小姐身上:“淮兰姐姐,那么你能够回祝家喊来三百家丁么?”

      祝淮兰震惊道:“……三百?!加上祝家祖坟里拢共都没三百号人,再者……我回家必要先解释大浩山的事,小溪,莫忘了我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六十六两银子。”

      云落阁主越听头越大,实在忍不住:“你们当初决定上山,难道没有一点后手准备?”

      沂王殿下袖起手,脸不红心不跳的,坦然道:“没错,全凭脑子一热。庄先生撞见热心的小兰,小兰又来找刚好在邯郸落脚的无所事事的本王,计划了一下,连夜上了山划地安家,匆忙之间,连菜都没买,啃了两日野菜。”

      “……”祝淮兰看了他一眼:“稍微有点夸张了,殿下。”
      她看向喻溪两人:“虽然没那么离谱,但仓促也是真的。我经验不足,事先也不知这是天大一桩事,的确没做像样的准备。原来全仰赖庄先生的意见,可他今天却……我也没想到今天来得这么突然。”

      底牌一摊,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彻底无话了。在一片愁云惨淡中,沉默地或站或坐了稍许时刻。

      堂堂云落阁主身上没有一把剑,威名远扬的阕清剑不会使用剑,尊贵的沂王殿下身份只是个摆设,祝小姐有家但不敢回。
      四个人背三张通缉令,剩下一个见光即死。

      真是好极了,好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乌合之众了。

      幸好,喻溪擅长敲退堂鼓,一见南墙,立马去撞另一面。
      她借兵不成,开始想另外一个棘手的问题。

      喻溪指了指地上两个人,说:“那他们怎么办,放在这里过夜还是背出去?”
      最好是不要摇醒,不然待会又要打人了。

      江风陵顺着转移话题:“解药呢,有没有?”

      “没有。”祝淮兰道:“当年班主和其他同伙后来莫名其妙死了,解药的线索从此断绝了。”

      “你的意思是,当年的那批畜人后来也死了?”江风陵皱眉:“那庄先生他们三个这月就一直干等?等死?”

      祝淮兰闭了闭眼。
      半响,她说了两个字:“吞毒。”

      江风陵反应过来后,蓦地一怔。

      “中了那种蛊之后,身体会变得好一些,他就想,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试一下吧,就想到了吞毒。”
      祝淮兰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而眼里尽是悲意:“要是试出一种刚好把体内的蛊虫给克死,而人还能活着的毒和剂量,就能解救后来可能还会遭毒手的人,就可以给自己赎万分之一的罪了。”

      “砒霜,乌头,鹤顶红……叫得上名字的剧毒,他都吃过。毒在体内发作时,很痛苦,他还一点点地往上加剂量。但、但最终全是无用。”

      “这些年老师从来不敢享受闲暇,一直徘徊在每个阴沟寻找畜人戏可能的踪影,顺路救很多人,袁先生他们两个都是老师帮助过的,自愿随他去追查畜人,直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遭了毒手。”
      “他带着两位先生自我囚禁在地宫,就开始试那些毒药,整整一个月了……他叫我要是他们失去意识后,一定要杀了他们,不要叫他们成了不人不鬼的祸害。我知道庄先生可能有些事做错了,但、但我觉得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她喉头一哽,彻底说不下去了。

      一片寂静,没有人接话。
      连对庄有闲意见有点大的喻溪都愣了,她盯着地上躺着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事情起源是“一念之差”,可好像不是一句“谁做对了,谁又做错了”就能结案,千言万语,终归化成一声叹息和“造化弄人”。

      景春和轻轻叹了口气,手搭在祝淮兰的肩膀上,拍了拍。

      半响,还是祝淮兰情绪平复之后,主动开口道:“江公子,小溪,可不可以给我两天时间,我想再等一等……会不会发生奇迹。”
      同时有点难以启齿,犹豫地看向两个刚认识半天的同伙。

      喻溪睁大一双亮亮的黑眸:“没问题,二十天都可以。”
      她又热心地帮忙戳了戳旁边,小声道:“喂,快说好。”

      江风陵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说实在的,即使祝小姐不说,江风陵也不可能直接把人杀了,草草一埋了事。他是云落阁主,不是昏官屠户。

      景春和扫了他们两人一眼,心里有了数,颔首:“本王的人在上面巡逻,一会叫他们来就是。今夜是事辛苦两位,我带你们去休息吧。”

      江风陵也只想到这么办了,对喻溪道:“走吧,明日再来商议地宫。”

      喻溪心情晴朗了——又有一个可以包吃包住一段时间的地方了!
      她一跃而起,还没站稳,忽然头一晕,闷哼一声,身子向旁边歪去。

      江风陵被吓一跳,手疾眼快,抓住她手腕。

      喻溪感觉脑子在嗡鸣,就心安理得地拿拥竹阁下当靠山了。

      “喻小溪,你站起来慢点不行么?”江风陵说。

      喻溪可怜兮兮地说:“我头晕。”

      江风陵略微僵硬地让她靠着,侧过脸:“还不是因为你跳太急了。”

      “不是……”喻溪感受了一下,诚恳地摇头道:“我真的发自内心的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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