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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跨越 林温涵睁开 ...
林温涵睁开眼睛。
是昏暗。
一种温柔的、包裹式的昏暗。像黄昏时的,上面有白色的云朵图案,看起来很旧,但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里是哪里?
林温涵撑着坐起来,这个动作很轻,因为她以为自己会疼——肩膀的穿刺伤,腿上的长钉贯穿,背上和身上的刀伤...
但没有任何疼痛。
她低头,掀开毯子,看向自己的身体。
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裙,皮肤完好无损。肩膀没有伤口,腿上没有血洞,背上也没有刀疤。手指纤细干净,连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仿佛那场暴雨中的厮杀,那场几乎夺走她生命的血战,只是一场噩梦。
可如果是梦...
赵寒月呢?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掀开毯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冰凉,但很光滑。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大约十平米。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墙是淡黄色的,贴着褪色的墙纸,上面有小小的、重复的花朵图案。地上散落着很多书——各种各样的书,有课本,有小说,有漫画,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地震。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的、铅灰色的光。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晃,枝头停着几只乌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温涵转过身,走到门边。门是普通的木门,漆成白色,但已经泛黄了。她伸手,握住门把——拧不动。
她用力,门把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林温涵皱眉,退后一步,然后用肩膀撞门——
“砰。”
沉闷的响声。门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撬门——用指甲抠门缝,用床头柜的抽屉拉手去撬锁眼...但都失败了。
门打不开。
她开始在房间里寻找钥匙——翻开书堆,拉开床头柜抽屉,甚至掀开床垫检查。
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
这个房间,像一个完美的牢笼,没有出口。
林温涵无力的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所以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像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人死后会去到一个奇怪的地方,被困住,出不去,直到...直到什么?直到有人来救她?直到她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那赵寒月呢?
她也死了吗?
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死了,赵寒月还活着?
如果是那样...
林温涵抬起头,看着昏暗的房间,看着地上散乱的书,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和乌鸦。
那她宁愿死的是赵寒月。
因为活着的人,要承受失去的痛苦。
赵寒月,肯定会自责,会痛苦,会活不下去。
林温涵闭上眼睛,靠在门上,安静地发呆。
接受吧。
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接受再也见不到赵寒月,见不到陈小雨,见不到李思琪她们的事实。
接受这六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化为乌有的事实。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从八岁到十九岁,从失去母亲到失去行走能力,从黑暗到光明再到黑暗...她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树,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爬起来。
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思考,彻底沉入这种平静的绝望时——余光瞥见了什么。
两个人影。
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她。
林温涵猛地抬起头,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那两个人影。
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妈妈。
是奶奶。
臧清馨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淡紫色毛衣——是林温涵记忆中的样子,温柔,美丽,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长,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奶奶林暖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秋天的湖水,平静而温暖。
两个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林温涵说不清的、近乎神圣的温柔。
“妈...妈?”林温涵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沙子摩擦玻璃,“奶奶...?”
臧清馨走上前,蹲下身,和林温涵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林温涵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婴儿。
“女儿,”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好久不见,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林温涵怔怔地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
“在那个世界,”臧清馨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林温涵的脸颊,“很累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温涵心里那扇封存了十一年的门。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扑进母亲怀里,像八岁那年一样,嚎啕大哭。
“妈妈...妈妈...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哽咽,肩膀剧烈地抖动,“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臧清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不哭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妈妈在。”
林温涵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哑了,才慢慢停下来。她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还是不敢相信。
“妈,”她小声问,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过得还好吗?”
臧清馨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乌云,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很好,”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尘世的平静,“我和你奶奶,都很好。”
林温涵转头,看向奶奶。
林暖站在那里,慈祥地看着她,眼神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种...林温涵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了——是释然。
“我们都看到了,”林暖开口,声音沙哑但温暖,“也很欣慰。你比我们想的,都要坚强。”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个女孩...也很爱你。”
那个女孩。
她说的是赵寒月。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一跳。
“奶奶...”她的声音在颤抖。
“有些人相遇,就已经很幸运了,她也很坚强,你们一起在风雨中度过,全都挺过来了。”臧清馨接过话,轻轻拉起林温涵的手,“所以这次,也站起来吧,林温涵。我们一起,把这扇门打开。”
林温涵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沉静,温柔,但此刻燃烧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她点点头。
臧清馨扶着她站起来,林暖也走过来。三个人——母亲,奶奶,孩子——站在一起,面对着那扇打不开的门。
臧清馨伸出手,放在门把上。林暖也伸出手,放在她手上。最后,林温涵伸出手,放在最上面。
三只手,叠在一起。
温暖,有力。
“咔哒。”
门把转动的声音,清脆得像钥匙打开锁。
然后,“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道明亮的光从门外照进来,刺得林温涵眯起眼睛。
臧清馨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林温涵。
“去吧,”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最后的告别,“我亲爱的女儿。”
林温涵一只脚跨出了门外。
她停住,回头,看着母亲和奶奶。
她们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两盏温暖的灯,照亮了她来时的路。
林暖挥了挥手,脸上是慈祥的笑容:“孙女,一定要带着我和你妈妈的希望,好好活下去。好好爱你身边,那些爱你的人。”
臧清馨没有挥手。
她只是看着林温涵,然后,举起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心。
那个动作很幼稚,很不像母亲平时的样子。
但林温涵看懂了。
“妈妈和奶奶,”臧清馨轻声说,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泪意,“永远爱你。我们会一直...庇佑你。”
林温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咬紧牙关,用力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彻底跨出了门外。
在她跨出门的瞬间,身后的一切——昏暗的房间,散乱的书,母亲和奶奶的身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一片纯白的光。
林温涵站在门外,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震撼。
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紫罗兰花海中。
花朵是深紫色的,像天鹅绒,像星空,像所有最深沉最美丽的颜色汇聚在一起。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像一块巨大的、柔软的地毯。
而天空...是粉色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粉色,而是温柔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云朵上的那种粉色。云朵也是粉色的,像棉花糖,像泡泡,慢悠悠地飘浮在空中。
夕阳挂在天空的一角——不是金色的,而是橙红色的,像一颗巨大的宝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光线斜斜地洒下来,将整片紫罗兰花海染成梦幻的紫色和橙色交织的色彩。
风吹过,花海起伏,像温柔的波浪。花香扑鼻而来——不是浓郁的香,而是清新的、淡淡的香,像雨后青草的味道,又像远山的雾气。
美得不真实。
像童话,像梦境,像所有美好事物的总和。
林温涵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她的目光,被花海中央的一小块空地吸引。
那里有一架秋千。
简单的木制秋千,绳子已经有些旧了,但看起来很结实。秋千上坐着一个女孩——背对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摇摆。
林温涵走过去。
脚步很轻,踩在柔软的花瓣上,几乎没有声音。
当她走近时,秋千上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停下,转过头来。
林温涵停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稚嫩的脸,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
像西伯利亚冬季最深处的冰湖,像晴朗的天空。
这是八岁时的赵寒月。
林温涵蹲下身,和小赵寒月平视。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她轻声问,怕吓到这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孤单的女孩。
小赵寒月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声音很小,带着委屈:
“因为他们都说我是野孩子...没有人跟我玩。”
野孩子。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林温涵心里。
她想起赵寒月曾经跟她说过——父母在外打工,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她一个人照顾弟弟,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
因为没有人管,所以被欺负。
因为没有人护着,所以被孤立。
林温涵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怕一碰,这个幻影就会消失。
“谁说你是野孩子了,”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婴儿,“你是一个很乖的小女孩。”
小赵寒月抬起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也有一丝期待。
“我...”林温涵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以和你玩。”
她的手,轻轻落在小赵寒月的头上。
柔软的发丝,温暖的触感。
然后——画面变了。
像电影切换镜头,像翻过一页书。
林温涵站在一个公园里。
阳光很好,洒在绿色的草地上,洒在彩色的滑梯上,洒在跑来跑去的孩子们身上。这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公园——小时候,母亲经常带她来的那个公园。
她看到两个小女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八岁的林温涵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个月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把它塞进赵寒月手里。
“这个给你。”她说,声音很认真。
赵寒月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项链,又看看林温涵脖子上的另一条——那是月亮的吊坠。
“那...那你呢?”她问。
“我有这个。”林温涵摸了摸自己的星星项链,“妈妈说,星星和月亮是一起的。所以我给你月亮,我留星星。”
她伸出小拇指:
“拉钩。我们以后,一定要再见面。”
赵寒月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她也伸出小拇指,勾住林温涵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小女孩,在阳光下,许下了一个幼稚但真诚的诺言。
林温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湿润了。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转学离开的前一天。母亲告诉她,因为债务问题,她们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唯一的朋友。
所以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母亲送给她的月亮项链——送给了赵寒月。
她说:我们以后一定要再见面。
可是后来...
母亲死了。
她在悲惨的童年与时间的长河中忘了这段记忆。
画面又变了。
一条昏暗的小巷。
几个男孩围着一个女孩——还是八岁的赵寒月。他们推她,嘲笑她,说她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赵寒月低着头,不说话,只是紧紧护着胸前的项链——那个月亮项链。
一个男孩忽然伸手,从她脖子上扯掉了项链。
“还给我!”赵寒月终于抬起头,眼睛里燃起怒火。
男孩们把项链丢来丢去,像玩玩具一样。
“想要吗?来拿啊!”
“野孩子也配戴这么好的东西?”
“肯定是偷的!”
赵寒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拳头握紧了,身体在微微颤抖。
然后,她冲了上去。
一拳。
狠狠打在那个抢她项链的男孩脸上。
“砰!”
男孩被打得向后踉跄,鼻血流了出来。
其他几个男孩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居然敢反抗。
赵寒月从地上捡起项链,甩了甩上面的灰,然后护在胸前,眼神凶狠得像护崽的雌狼。
“再敢碰它,”她的声音冰冷,不像八岁孩子该有的声音,“我就打死你们。”
男孩们被吓到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哄而散。
赵寒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然后慢慢松开手,看着手里的月亮项链。
她把它戴回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着皮肤。
像守护一个秘密。
像守护一个承诺。
画面再变。
一栋豪华的别墅。
客厅里,赵嘉成和伊丽艾米在激烈地争吵。花瓶被摔碎,相框被砸烂,钢琴——那架老旧的、赵寒月最爱的钢琴——被赵嘉成一脚踹翻。
“砰!”
琴键散落一地,琴弦断裂,琴身裂开。
像这个家,支离破碎。
小赵寒月躲在门后,看着这一幕,身体在颤抖。她的眼睛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小赵寒阳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她的腿:“姐姐...我害怕...”
赵寒月蹲下身,抱住弟弟,轻声说:“不怕,姐姐在。”
“姐姐,我想吃街角新出的蛋糕...”
赵寒月点点头:“姐姐给你去买。你在家里,不要出来。”
晚上,她偷偷溜出了家。
林温涵跟在她身后,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她们穿过街道,穿过小巷,穿过...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条街道...
这个死路的巷子...
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八岁那年,母亲被杀的地方。
这是她背上被刻字的地方。
这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她看到小赵寒月躲在拐角处,探头往巷子里看。
然后,她再次看到了那一幕——
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女人倒在地上,血从她身上流出来,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色。
是小林温涵的母亲,臧清馨。
而小林温涵——八岁的自己——被一个男人拎着,浑身发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林温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身体像被冻住了。
她想冲上去,想阻止,但她的身体穿过空气,什么都碰不到。
这是记忆。
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记忆。
然后,她看到小赵寒月做了什么。
那个小小的、只有八岁的女孩,从拐角处冲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快来啊!这里有人杀人了!救命啊!!!”
声音尖锐,凄厉,在寂静的街道里格外刺耳。
为首的男人猛地转头,看到小赵寒月,眼睛一眯:“居然还有个小的...抓住她!”
小赵寒月转身就跑。
男人们追了上去。
巡逻的警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男人们看到警察,四散逃窜。
而小赵寒月...
她跑进一条黑暗的巷子,然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林温涵跟进去,看到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像喘不过气来。
过度换气综合征。
因为剧烈奔跑,因为恐惧,因为救了别人,却把自己搭了进去。
画面一转。
医院抢救室。
小赵寒月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紧闭。心电图在旁边跳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赵嘉成和伊丽艾米站在床边,脸色难看。
“这孩子...怎么老是惹事...”赵嘉成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她是为了救人...”伊丽艾米小声说,但声音很弱。
“救人?救谁?关她什么事?!”赵嘉成提高音量,“你看看她,把自己搞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学钢琴?怎么打格斗比赛,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小赵寒月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睛,很清澈,很平静。
她看着父亲,看着母亲,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没有说话。
但林温涵看到了。
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死去了。
那个喜欢钢琴、喜欢一切美好事物的赵寒月,在八岁那年,因为救了一个陌生人,被父亲责骂,然后亲手埋葬了自己。
林温涵站在病房里,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赵寒月从来不提这段往事。
为什么她对钢琴有那么深的执念,却又那么抗拒。
为什么她总是说“我只有弟弟和你”。
因为她救了她。
在她八岁那年,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赵寒月——那个只有八岁的、几乎被所有人抛弃的赵寒月——冒着生命危险,引开了那些追债的人,救了她。
然后,自己进了抢救室。
然后,失去了钢琴,失去了父亲的认可,失去了那个温柔美好的自己。
而林温涵,却什么都不知道。
赵寒月从来没有跟她讲过,她什么都知道,原来在那天她们的命运线就注定捆在一起了,赵寒月贯穿了她的整个青春。
画面开始加速。
像快进的电影,一幕幕闪过——
初一那年报道,她骑着自行车,撞到了赵寒月。两个人对视,赵寒月眼中一闪而过的熟悉,她眼中的茫然。
教室里重逢,赵寒月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说:“认识一下?我叫赵寒月。”
跳楼后,赵寒月的日日夜夜陪伴。
出租屋里,赵寒月给她补习,给她做饭,给她按摩腿,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她。
火灾时,赵寒月疯子一般的冲进火海里。
海边,赵寒月推着她的轮椅,看夕阳,说:“以后我们要一起来看海。”
毕业典礼上,她们穿着白裙子,牵手走上舞台,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官宣在一起。
还有...最后那场雨。
赵寒月浑身是血,右侧腹插着一把刀,却还在对她笑。
然后,倒下去。
“砰。”
身体摔在雨水中的声音。
林温涵站在幻境中,看着那个倒下的赵寒月,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奔过去,想扶住她,想抱住她,想...
但她的手,穿过了赵寒月的身体。
像穿过空气,穿过水,穿过所有虚无的东西。
赵寒月的身体,倒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眼睛闭上。
再也不动了。
林温涵跪在她身边,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但什么都碰不到。
“赵寒月...”她的声音破碎得像被碾碎的玻璃,“赵寒月...你醒醒...你别吓我...”
但赵寒月没有反应。
林温涵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呼吸。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
然后,黑暗。
完全的、彻底的黑暗。
---
慢慢地,她感觉到什么。
不是黑暗,不是幻境,不是记忆。
是氧气。
大量的、冰冷的氧气,涌入她的身体,顺着气管,进入肺部,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刺激感。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有细小的裂纹,像蜘蛛网。一盏节能灯挂在天花板中央,发出柔和但刺眼的光。
她的脸上戴着东西——绿色的,塑料的,罩住她的口鼻。是氧气罩。
氧气从管道里输送进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里是...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林温涵的意识慢慢清晰。
她听到了声音——不是幻境里的声音,是真实的声音。
“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响声,像心跳,像生命在倒数。
“嗡...嗡...”
呼吸机工作的声音,低沉,持续。
还有...其他仪器发出的、各种各样的电子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关于生命的交响乐。
她慢慢转过头——动作很艰难,因为脖子上戴着颈托,身体被各种管子和束缚带固定着。
她看到自己身上插着的管子——
一根从胸口伸出来的引流管,末端连接着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是淡红色的液体。
一根从手腕伸出来的中心静脉导管,连着输液泵,药水一滴一滴输进身体。
一根从大腿根部伸出来的动脉导管,连着血压监测仪。
还有导尿管,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每根管子都带来一种异物感,一种“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令人作呕的感觉。
但至少...
她还活着。
回到了现实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但专注的眼睛。她手里拿着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镇定剂。
护士拉起林温涵的衣袖——那里已经有很多针孔了——消毒,然后扎进去,推药。
动作很熟练,但很轻柔。
推完药,护士下意识地看了林温涵一眼。
然后,愣住了。
因为林温涵睁着眼睛,正看着她。
视线相撞。
护士的眼睛猛地睁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迅速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然后转身,小跑着离开。
林温涵听到她的脚步声,听到她压低声音说:“医生!19号床病人醒了!”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着护士走了过来。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脸上有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很锐利。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温涵,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感叹道:“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受了这么重的伤...她是目前暂时唯一一个在我们医院ICU里,能醒来的人。”
护士在旁边点头,眼神里也充满了赞叹。
林温涵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话。
每一个字。
医生在她床边坐下,拿起床尾挂着的病历本,翻看了一下,然后转向她。
“林小姐,”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很专业,“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温涵眨了眨眼。
医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您能看到吗?这是几?”
林温涵微微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但很清晰。
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好。”他说,放下手,开始用一种平静但详细的语气,向她报告情况:
“您当时被送到医院时,情况非常危险。身上有多处刀伤,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到右腰。另外,您的左肩膀和小腿,各被一根长钉刺穿。”
他顿了顿,继续说:“幸运的是,这两根长钉都没有伤到主要的神经和骨头,但它们造成了大量的组织损伤和出血。您失血过多,导致了多次休克。”
“虽然我们及时输血,把您抢救回来了,但失血过多对您的循环系统造成了显著影响。不过...”他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您的器官——心脏、肺、肝、肾——都没有受到太大损伤。这很不幸中的万幸。”
林温涵静静地听着。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医生注意到,她的手指——没有被束缚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寻找什么。
“从恢复进程来说,”医生继续说,“一方面,您的多处刀伤和长钉刺入,都属于开放性创伤,存在感染风险。所以我们一直在密切观察伤口,防止感染发生。”
“另一方面,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即使已经纠正,身体各个器官在休克过程中,可能还是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恢复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我们需要对各器官功能进行持续监测和评估。”
他放下病历本,看着她:
“直到您的身体确认真的没问题了,我们才能逐一拔掉您身上的管子——伤口引流管,导尿管,中心静脉导管,动脉导管等。然后,才能将您转入普通病房。”
“所以现在,”他的声音变得柔和,“您意识清醒的这几天,会非常难受。请您理解。”
林温涵再次眨了眨眼。
表示理解。
她看向天花板中央挂着的钟——方形的,白色的,指针在慢慢移动。
现在是...
八月三日。
下午三点十七分。
她和赵寒月出事那天,是七月十八日。
也就是说...
她昏迷了整整十六天。
十六天。
赵寒月呢?
她怎么样了?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一紧。她想问,想开口,但氧气罩让她无法说话,束缚带让她无法动弹。
她只能看着医生,用眼神询问。
医生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他早了解了那场恶性伤人事件。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您先好好休息。等您转入普通病房,能说话了,我们再详细聊。”
他没有提赵寒月。
林温涵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至少,医生没有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那就还有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对林温涵来说,像一场漫长的酷刑。
清醒地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不能动,不能说,只能看着天花板,听着仪器的声音,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不适。
每天,医生都会来检查她的伤口引流管——看液体的颜色,看量。引流液从一开始的淡红色,慢慢变成淡黄色,量也越来越少。
八月五日,引流管被拔掉了。
拔管的瞬间,一种奇怪的、空虚的疼痛传来,但很快被止痛药压制下去。
八月八日,导尿管被拔掉。
八月十日,中心静脉导管和动脉导管,也被逐一拔掉。
每拔掉一根管子,林温涵就感觉自己离“正常人”更近了一步。
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那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依然像影子一样跟着她。
终于,八月十日晚上,医生宣布:
“器官功能稳定,感染风险降低。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当林温涵被推出ICU,推进普通病房时,她看着走廊顶上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重生。
像从地狱爬回人间。
普通病房是单人间,但另一张床空着。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护士帮她调整好床铺,挂好输液瓶,然后说:“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按铃。”
林温涵点点头。
等护士离开后,她才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因为身上的伤口还在疼,肌肉也因为长时间卧床而萎缩无力。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是护士帮她充好电拿过来的。
开机。
无数条未接来电,无数条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她一条条翻看。
李思琪:“温涵!你醒了吗?!看到消息回我!”
张悦:“我和雨薇去医院看你,但ICU不让进...你醒了一定要告诉我们!”
王雨薇:“温涵,你要加油啊...我们等你出来。”
陈晨:“老娘这几天饭都吃不下...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刘昊天:“林姐,你和赵姐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你一定可以的!”
还有...
陈小雨的消息,是昨天发的:
“林姐姐,医生说你可能这几天会醒。我好想你...赵姐姐还没醒,但我相信她一定会醒的。你要快点好起来。”
赵姐姐还没醒。
这五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林温涵心上。
她给陈小雨回了条消息:“我醒了。在普通病房。你方便的话,可以来看我。”
几乎是立刻,陈小雨就回了:“我现在就来!”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小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看到林温涵坐在床上,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跑过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轻抱住林温涵——很轻,很小心,像怕碰碎了她。
“林姐姐...”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温涵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背。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沙哑,因为太久没说话,“别哭了。”
陈小雨松开她,擦了擦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病危通知书...”她哽咽着说,“是我签的。医生说,必须要有家属签字...但你们没有别的家属...所以我...”
林温涵愣住了。
陈小雨才十二岁。
却要签那种东西...
林温涵伸手擦去她的眼泪,“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陈小雨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温涵,眼神变得犹豫。
“林姐姐,”她小声说,“赵姐姐她...”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提起来。
“她...怎么样?”
陈小雨咬了咬嘴唇,然后,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把医生告诉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医生说,赵姐姐的生命体征,没有你那么稳定。她刚被送进来抢救完后,第一天晚上,心脏就骤停了。医生抢救了回来。”
“然后到了第三天早上,心脏又停止跳动...来来回回,停了不下十次。最后,医生都救了回来。”
“这几天开始好点了...但医生说,那把刀离她的肝脏,就差两厘米。左手骨折,背上两处刀伤,多处关节受损,多处软组织挫伤,小腿被扎伤...也是失血过多,导致了多次休克。”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
“还有...她的脑袋也受到了重创。可能伤到了脑干网状激活系统。即使外伤好了...但能不能醒来,就要看赵姐姐自己了...就算醒来大概率会留下一些创伤障碍。”
脑干网状激活系统。
林温涵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维持人清醒状态的关键部位。如果受损,人可能会陷入长期昏迷,甚至...变成植物人。
她的心沉了下去。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振作。
至少,赵寒月还活着。
至少,她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至少她还活着,”林温涵轻声说,像在安慰陈小雨,也像在安慰自己,“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那就还有希望。”
她看着陈小雨,眼神坚定:
“我们要相信她。”
陈小雨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嗯!我相信赵姐姐!她那么坚强,一定会醒的!”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林温涵想起什么,问:“这些费用...很贵吧?”
ICU住十六天,加上各种抢救、手术、药物...
少说也要几百万。
她们哪有那么多钱?
陈小雨擦了擦眼泪,说:“林姐姐,你不用担心。费用...有一个叔叔帮我们解决了。”
“叔叔?”
“嗯。他说...他是赵寒月的父亲。”
林温涵愣住了。
赵嘉成?
那个从小就不管赵寒月,甚至在她受伤时都不闻不问的父亲?
那个在赵寒月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不在场的父亲?
他帮她们支付了所有医药费?
为什么?
愧疚吗?
还是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林温涵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现在,她们不用担心医药费的问题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温涵在普通病房接受治疗。
每天,护士会来给她量体温、测血压、测血氧。医生会来检查她的伤口,换药,消毒。她还要配合药物治疗——抗生素,止痛药,营养液...
身体在慢慢恢复。
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赵寒月。
她还没醒。
八月十四日,下午。
林温涵靠在床头,看着电视——陈小雨怕她无聊,给她开了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然后,她看到了那则新闻。
屏幕上是熟悉的街道——她们被袭击的那条街。地上还有隐约的血迹,但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差不多了。
记者站在镜头前,表情严肃:
“本台记者报道,七月十八日发生在蓝扉区的恶性伤人事件,目前已有最新进展。据悉,幕后主凶方文彦,已于八月十日被警方抓获...”
画面切到警方抓捕的画面——徐建舟带着几个警察,冲进一栋公寓楼,把方文彦按在地上,戴上手铐。
方文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林温涵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愤怒,恨意,但也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可是,新闻的下一条,让她的情绪瞬间冻结。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记者的声音变得尖锐,“在被抓获仅三天后,方文彦竟被释放。本台记者前往苏痕市公安局采访,但相关负责人拒绝回应...”
画面切到公安局门口。
记者围堵着徐建舟,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徐警官!请问方文彦为什么被释放?!”
“是不是有人施压?!”
“受害者的公道在哪里?!”
徐建舟站在镜头前,脸色很差——不是疲惫的那种差,而是一种...林温涵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愤怒、无力、和深深愧疚的差。
他看着镜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话:
“赵寒月,林温涵...我对不起你们。我真的...”
后面的话,被其他记者的提问淹没了。
但林温涵听到了。
她听懂了。
对不起。
真的。
不是“我们会继续调查”,不是“正义终将到来”,而是...对不起。
像认输。
像投降。
像承认,这个世界,就是有权力和金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林温涵坐在病床上,看着电视屏幕,身体慢慢变得冰冷。
她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指关节泛白。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掉了。
那个曾经相信“善良会有回报,努力会有结果”的林温涵。
在那一刻,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更坚硬,也更现实的东西。
她知道,靠别人,靠法律,靠所谓的“正义”...
都没有用。
能保护自己和在乎的人的,只有自己,只有力量,林温涵的眼睛里燃起疯狂的光芒,在等等……我一定会要苏痕市回归太平。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企业大楼里。
赵寒阳站在父亲的办公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进去。
赵嘉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阳,怎么了?”
赵寒阳走到桌前,看着父亲,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严肃和坚定。
“爸,”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要去看姐姐。”
赵嘉成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消失。
“小阳,”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现在也长大了。早就不需要她了。而且她现在在ICU里待着,伤得那么重,你也没办法见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不得不承认...你们早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在外面闯荡,伤成这样,也是她自己选的。你不一样。”
赵寒阳咬着牙,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可是,”他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主凶被放出来?”
这个问题,让赵嘉成沉默了。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件事情,”他最终说,声音冷得像冰,“我会解决的。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准备你的全国比赛。”
赵寒阳看着父亲,看了很久。
然后,他妥协了。
不是因为他认同父亲的话,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争吵没有意义。
“爸,”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希望你不会骗我。”
赵嘉成看着他,眼神复杂。
然后,他点头:“嗯。”
赵寒阳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
赵嘉成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
巨响。
桌上的文件、笔筒、电脑,全都震了一下。
“×的,”他低声骂,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叶家,江涛...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洗干净脖子,准备等着重新做人吧,比谁有钱有权有人脉是吧。”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资料。
不是商业文件。
是犯罪记录,是转账凭证,是录音录像,是...足以让很多人牢底坐穿甚至死刑的证据。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号码的备注是:“张钟白”。
电话接通。
赵嘉成的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老张,帮我个忙。”
“对,就是叶家。”
“还有江涛。”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此时的他终于不在认为自己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他要当一个父亲。
即使那个女儿,可能永远不会原谅他。
即使那个女儿,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上章被锁了,脑补两个人被七个人追杀吧,这个我真的没法修改重新过审,这是两个人生命的一个关键故事点,该林温涵还了
学业比较紧张会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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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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