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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较量 时间就像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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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在你以为握得很紧的时候,它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大半。
转眼间,高一下学期开学已经两个月。窗外的梧桐树从光秃秃的枝桠,到冒出嫩绿的新芽,再到如今郁郁葱葱的一片绿荫。蝉还没开始鸣叫,但初夏的暖意已经渗透进校园的每个角落。
高一(2)班的教室里,正进行着一场“重大变革”——换座位。
班主任杨苑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座位表,脸上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笑容:“同学们,我们这学期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是时候换个新环境,交交新朋友了。座位表我已经排好了,大家按上面的位置坐。”
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赵寒月紧张地盯着杨苑手里的表格,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不在乎坐哪里,但她怕和林温涵分开——林温涵的腿虽然恢复得很好,但现在还需要轮椅,如果分开坐,下课想去个洗手间都不方便。
林温涵倒是很平静。她推着轮椅停在过道上,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赵寒月,林温涵。”杨苑的声音响起,“你们的位置不变,还是最后一排靠窗。”
赵寒月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她转头看向林温涵,后者也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但接下来的安排,让这个角落彻底热闹了起来。
“李思琪,张悦,你们坐赵寒月她们前面。”
“王雨薇,陈晨,坐她们左边。”
“刘昊天,你和王军坐她们斜上方。”
杨苑话音落下,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同时闪过兴奋的光。
“太好了!”李思琪第一个欢呼,“我们成邻居了!”
张悦已经开始搬东西:“快快快,我要靠过道的位置!”
陈晨翘着兰花指,慢悠悠地收拾书包:“哎呀,这以后上课聊天可方便了呢~”
刘昊天挠挠头:“那我是不是要买个望远镜,才能看清黑板?”
王雨薇推了他一把:“得了吧你,坐那么近还看不清?”
教室里一片忙乱,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等尘埃落定时,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区域,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阵营”。
赵寒月和林温涵坐在最里面——林温涵靠窗,赵寒月在她左边。前面是李思琪和张悦,左边是王雨薇和陈晨,斜上方是刘昊天和另一个内向的男生王军。
“好了,都坐好了吧?”杨苑拍了拍手,“新座位,新气象,希望大家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现在开始上自习。”
教室里安静下来。
晚自习时
一张纸条从斜上方飞过来,精准地落在赵寒月桌上。
赵寒月抬起头,看到刘昊天对她挤眉弄眼。她打开纸条,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有空去打球不?三对三,缺个人。”
她拿起笔,在下面回:“不去,要陪林温涵做康复训练。”
然后把纸条折好,准备扔回去。
就在这时,李思琪转过头,小声说:“传给我看看。”
赵寒月把纸条递给她。李思琪看完,在下面添了一句:“就知道你眼里只有林温涵。”然后把纸条传给张悦。
张悦看完,也添了一句:“+1。”传给王雨薇。
王雨薇想了想,写:“所以温寒是真的吗?”然后传给陈晨。
陈晨眼睛一亮,在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必须是真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然后把纸条传回给赵寒月。
赵寒月看着纸条上越写越多的内容,嘴角抽了抽。她在最后写道:“你们无不无聊。”然后抬手,想把纸条扔回给刘昊天。
也许是用力过猛,也许是角度没把握好。
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不偏不倚,落在了讲台正前方。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自习教室里格外刺耳。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张可怜的纸条。
杨苑正在批改作业,听到声音抬起头。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谁丢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轰隆”一声——刘昊天红着脸站了起来(他踢他们背锅了)。他站得太急,腿还卡在凳子的横杠里没完全抽出来,整个人失去平衡——
“咚!”
一声闷响,刘昊天连人带椅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
全班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平时最内向的几个同学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杨苑无奈地扶额:“安静!都安静!”
她走到讲台前,捡起那张纸条。展开,看了几秒,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刘昊天已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昊天同学,”杨苑晃了晃纸条,“这是你的?”
刘昊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就你一个人传?”杨苑挑眉,“那你还挺厉害,一个人写出这么多不同字迹。”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刘昊天的头埋得更低了。
杨苑没再为难他,只是把纸条收起来,笑着说:“传纸条就算了,还传到我面前来。下次自己注意点,坐下吧。”
刘昊天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坐下后,他恶狠狠地回头瞪了陈晨一眼——都怪他传回去。
陈晨接收到他的目光,不但不心虚,反而翘起兰花指,用只有周围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你别生气呀~”
王雨薇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悦干脆把脸埋进胳膊里,假装睡觉。
李思琪捂着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赵寒月弯下腰,手伸进桌肚里,不知道在掏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灰色的东西。
是一个玩具电子老鼠。
她对着周围几个人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把老鼠展示给大家看——当然,除了刘昊天。
林温涵坐在她右边,正好能看到。她看到那只老鼠,又看到赵寒月眼中闪过的狡黠光芒,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做“坏事”了。
果然,赵寒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悄悄递给陈晨。
陈晨眼睛一亮,心领神会地接过遥控器。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杨苑的注意力不在这边,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小老鼠“吱”的一声,从赵寒月桌上跳下来,在地上飞快地爬行。
它的目标是刘昊天的脚。
赵寒月做完这一切,立刻转身,把头靠在林温涵肩上,拿出笔在她桌子上画画——假装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林温涵看着她拙劣的演技,嘴角忍不住上扬。
张悦和李思琪已经捂好了嘴巴。
王雨薇干脆捂住耳朵,但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只老鼠。
陈晨控制着老鼠,让它悄无声息地爬到刘昊天脚边。然后,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Hello~”
一个低沉而诡异的电子音从老鼠嘴里发出来。
刘昊天正在低头看书,听到声音,下意识地低头——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教室。
刘昊天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直接跳到了桌子上,脸色煞白:“老鼠!有老鼠!”
杨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什么老鼠?”
李思琪已经憋不住笑了,她干脆把脑袋塞进桌肚里,肩膀剧烈抖动。
赵寒月把头埋进林温涵怀里,身体一颤一颤的。
林温涵也憋不住笑了,她用手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王雨薇低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陈晨在刘昊天跳起来的那一刻,就飞快地收起了遥控器,然后拿起笔,一脸严肃地开始奋笔疾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张悦趴在桌上,假装睡着了——虽然她肩膀的抖动出卖了她。
“老师!真的有老鼠!”刘昊天站在桌子上,声音都在抖,“它还会说话!”
杨苑走过来,蹲下身,看到了那只一动不动的电子老鼠。她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这么无聊?拿玩具老鼠吓人?”
她举着老鼠,在教室里问了一圈。
无人回应。
杨苑摇摇头,把老鼠放在讲台上:“好了,刘昊天同学,下来吧。就是个玩具。”
刘昊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从桌子上跳下来,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身后的几个人。
但每个人都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除了林温涵,她正在认真地看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都安静,继续自习。”杨苑回到讲台前。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但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憋笑憋到内伤的气氛。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刘昊天才终于有机会“审问”这帮损友。
“说!到底是谁!”他转过身,双手抱胸,假装生气,“最好如实招来,不然...不然我就哭给你们看!”
李思琪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无人在意。”
“噗——”王雨薇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晨搔首弄姿:“哎呀,昊天哥哥,你刚才跳上桌子的样子,可真是...英姿飒爽呢~”
刘昊天的脸又红了:“陈晨!肯定是你!”
“证据呢?”陈晨眨眨眼,“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哦~”
张悦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该回宿舍了。明天见。”
因为其他几个人都是住宿生,十点晚自习结束后就要回宿舍。只有赵寒月和林温涵是走读生。
“那我们先走了。”李思琪收拾好东西,对赵寒月和林温涵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赵寒月也挥手。
等几个人都走了,赵寒月才推着林温涵的轮椅,慢慢走出教室。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梧桐树下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洗漱和谈笑的声音。初夏的夜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今天开心吗?”赵寒月问。
林温涵坐在轮椅里,腿上盖着薄毯。她点点头:“嗯。刘昊天的反应...挺有趣的。”
“那家伙胆子太小了。”赵寒月笑着说,“不过也确实,那只老鼠做得挺逼真的,我上次在玩具店看到,一眼就相中了。”
“你就喜欢买这些奇怪的东西。”林温涵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纵容。
“哪有奇怪!”赵寒月反驳,“多好玩啊!小雨也很喜欢,我上次给她买了个会跳舞的机器人,她玩了一整天。”
提到陈小雨,林温涵的眼神柔软下来:“她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应该写完了。”赵寒月说,“我出门前检查过,数学题全对,语文作文也写得不错。”
“那就好。”
两人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学校到出租屋的路,她们已经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但每次走,都觉得这条路很短,短到还没聊尽兴,就已经到家门口了。
回到家时,陈小雨已经洗过澡,正坐在书桌前写日记——这是林温涵给她布置的作业,每天都要写,锻炼写作能力。
“姐姐回来了!”陈小雨听到开门声,立刻跑过来。
赵寒月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陈小雨得意地说,“林姐姐布置的日记也写完了,我还画了画!”
“真棒!”赵寒月把她放下来,“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赵姐姐晚安!林姐姐晚安!”
等陈小雨回房间睡了,林温涵才说:“我去洗澡。”
“我帮你。”赵寒月很自然地推着她的轮椅往浴室走。
这是她们每天的例行程序——林温涵的腿现在虽然恢复得很好,可以自己完成大部分日常活动,但洗澡、穿脱衣物这些需要腿部用力和保持平衡的动作,还是需要赵寒月帮忙。
浴室里,热水已经放好了。赵寒月扶着林温涵从轮椅上站起来,帮她脱掉外衣,只留下贴身的衣物。然后扶着她,慢慢坐进浴缸旁的沐浴椅上。
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是林温涵喜欢的茉莉花味。
赵寒月卷起袖子,拿起花洒,试了试水温,然后开始帮林温涵洗头发。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林温涵的发丝间穿梭,力道适中,偶尔会低声问:“水温合适吗?会不会太重?”
“合适。”林温涵闭着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和赵寒月温柔的触碰。
这不是赵寒月第一次帮她洗澡。从医院出院后,几乎每天都是如此。但不知为什么,今天赵寒月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哪里怪怪的。
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微微出汗。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林温涵颈后的皮肤时,那种温热的、细腻的触感,让她莫名地紧张。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水汽越来越浓,镜子上结了一层白雾,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赵寒月的目光落在林温涵的背上——那里有多道很淡的疤痕,是她八岁那年留下的。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
她记得林温涵说过,那是母亲被杀害那天,追债的人在她背上刻下字。说是要让她记住,她父亲欠的债,一辈子都还不清。
每次看到这道疤,赵寒月的心都会刺痛一下。
“疼吗?”她轻声问,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疤痕。
林温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但赵寒月知道,身体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却还在。就像她自己手臂上的那些旧伤——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很快就能好了。”赵寒月说,像是在安慰林温涵,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医生说,照这个速度,暑假前你就能尝试走路了。”
“嗯。”林温涵应了一声,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
洗完头发,赵寒月开始帮她擦洗身体。她的手尽量避开了那些敏感部位,但即使如此,当毛巾擦过林温涵的锁骨、肩膀、手臂时,赵寒月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每一秒都被拉长了。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能闻到林温涵身上混合着茉莉花香和少女体香的气息。
这种陌生的、慌乱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
“赵寒月。”林温涵忽然开口。
“嗯?”赵寒月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差点掉进水里。
“你心跳好快。”林温涵说,语气很平静,“不舒服吗?”
赵寒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连林温涵都能听到。
“没、没有!”她赶紧说,“就是...浴室里有点闷,热的!”
她说着,还用手扇了扇风,仿佛真的很热。
林温涵转过头,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她。赵寒月的脸很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林温涵从未见过的、慌乱而羞赧的光芒。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温涵转回头,轻声说:“快点洗吧,我困了。”
“好、好的!”
剩下的时间里,赵寒月几乎是机械地完成了所有动作——帮林温涵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抱回床上。整个过程,她都不敢再看林温涵的眼睛。
等林温涵躺下了,赵寒月才逃也似的冲进浴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还红着,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慌乱。
“我这到底怎么了,我不会生病了吧。”她喃喃自语,打开冷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
冰冷的水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心里那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毫无悬念,林温涵再次全科满分——还是真正的、一分没扣的满分。
办公室里,老师们围在一起看成绩单,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又是满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我教书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学生。最后那道压轴题,我特意提高了难度,结果她用了五种解法,每一种都完美无缺。”
语文老师点头:“作文也是,我给的是满分。那篇关于‘残缺与完整’的议论文,论点新颖,论据充分,文笔老练,根本不像十六岁的孩子写的。”
物理老师叹气:“我已经习惯了。上学期她就是年级第一,这学期还是。感觉我们教的东西,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那要不要给她开小灶?”有老师提议,“这样的天才,应该重点培养。”
杨苑摇摇头:“我问过她了,她说现在这样挺好,不想搞特殊。而且她还要花时间做康复训练,时间本来就紧张。”
老师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无奈地笑了。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啊...”
教室里,同学们对林温涵的成绩已经连羡慕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七百五...满分...”李思琪盯着成绩单,眼神呆滞,“温涵,你真的不是机器人吗?”
林温涵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不是。”
“那你怎么能考满分?”张悦凑过来,“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完全不会做!”
“多做题,多思考。”林温涵的回答很简洁,“还有,基础要扎实。”
王雨薇哀嚎:“学霸的发言总是这么朴实无华且致命...”
陈晨翘着兰花指:“所以我才说,林温涵是学神,我们是凡人。凡人就要有凡人的觉悟~”
刘昊天挠挠头:“那赵姐呢?她考了多少?”
赵寒月的成绩也出来了——六百八。对于她来说,这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可以啊!”刘昊天拍拍她的肩膀,“比上次进步了三十分!”
“那是当然!”赵寒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有学神一对一辅导的!”
林温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五月份,学校要举办校运会。这次校运会和往年不一样,不仅有体育竞赛,还有知识竞赛——美其名曰“全面发展”。
体育委员在班里征集参赛名单。
“赵寒月,你报什么?”体育委员问,“八百米和跳高,行吗?你去年运动会这两项都是第一。”
赵寒月想了想,点点头:“行。”
她之前打“金腰带”比赛留下的伤早就恢复了,虽然右臂的旧伤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但带动身体跑步、跳高这些,对她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那知识竞赛呢?”学习委员问,“我们班得派几个学霸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温涵。
林温涵:“......”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头:“我报。”
“太好了!”学习委员兴奋地拍手,“有学神在,我们班稳了!”
于是,赵寒月揽下了八百和跳高,林温涵被迫揽下了所有知识竞赛。
两个人,一个用身体,一个用大脑,为班级荣誉而战。
四月中旬的一天,天气阴沉得可怕。
早晨起床时,天空就是灰蒙蒙的,乌云低低地压下来,像一块浸满了水的厚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闷热而潮湿,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要下雨了。”赵寒月看着窗外,皱了皱眉。
林温涵推着轮椅过来,也看了一眼天空:“嗯,很大的雨。”
“带伞了吗?”
“带了。”
上午的课还算平静。但到了中午,天空已经黑得像傍晚,远处隐约传来雷声,轰隆隆的,像巨兽的低吼。
食堂里人声鼎沸。赵寒月去给林温涵打饭——林温涵今天要帮数学老师整理课后题的答案,写完了所有的公式算法,所以没来食堂。
李思琪、张悦几个人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的课。
“听说物理老师要搞突袭测验!”
“不是吧!我还没复习!”
“温涵肯定不怕,她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
赵寒月一边排队一边听她们聊天,嘴角带着笑。这样的校园生活,平凡,琐碎,但温暖而真实。
她打好饭,准备回教室。刚走出食堂,就看到一个人挡在了她面前。
江月。
她穿着校服,长发披肩,脸上那道疤痕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她的眼神很冷,像淬了毒的冰。
赵寒月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有事?”她的语气很冷。
江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寒月等了几秒,不耐烦了:“有屁快放。如果你是来挑衅我的,那我就走了。”
她转身想走,江月却开口了:“聊聊。”
赵寒月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江月,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聊什么?”
“聊聊她。”江月说,“聊聊林温涵。”
赵寒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帮她?”江月问,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值得吗?”
赵寒月冷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江月,我记得你以前也帮过人吧?那个因为你而脸上留下烧伤疤痕的朋友。可是后来呢?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欺凌弱小,不择手段。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值不值得?”
她以为江月会像以前一样暴怒,会歇斯底里,会破口大骂。
但出乎意料的是,江月很平静。
她甚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冰面上的裂痕。
“你说得对,我没资格。”她说,“但我就想知道,赵寒月,你会为了她付出生命吗?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你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吗?”
这句话问得很奇怪。
赵寒月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
江月不是在威胁她。江月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事实。
“她在哪?”赵寒月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江月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你还挺聪明,我还以为你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呢。”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说:“别急,我只是想做个实验。她在后面的废旧器材室那里。再晚点...她可能就要被烧死了哦。”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赵寒月脑子里轰然炸开。
烧死...
废旧器材室...
她猛地转身,看向食堂后面——那里是学校的旧校区,有几栋废弃的教学楼和器材室,平时很少有人去。
然后她闻到了。
一股淡淡的、烧焦的味道,混合在潮湿的空气里,顺着风飘过来。
还有...烟。
黑色的、浓密的烟,从旧校区方向升起,在灰暗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赵寒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下一秒,她动了。
她把手里的饭盒塞给身后的李思琪——李思琪几个人刚才看到她和江月说话,就停了下来,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报警。”赵寒月只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李思琪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饭盒,又看看赵寒月狂奔的背影,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
“报警...报什么警?”
张悦最先反应过来,她指着旧校区的方向:“看!烟!着火了!”
几个人同时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赵寒月去那么急,不会是林温涵在那里吧?”王雨薇的声音在发抖。
“快报警!”李思琪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而赵寒月,已经跑远了。
林温涵是被骗去的。
中午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黑板上写数学题的答案。阳光被厚厚的乌云挡住,教室里开了灯,白色的灯光照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工整而清晰。这是数学老师拜托她的——把课后题的几种解法都写出来,给同学们参考。
写到最后一题时,教室门被敲响了。
林温涵回过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门口。她认得这个女生——高一(3)班的张若曦,年级第十,平时很文静,不太说话。
但此刻,张若曦的样子很奇怪。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几处明显的青紫淤痕。
林温涵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多问——她不是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
“有事吗?”她问,语气很平静。
张若曦走进来,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林温涵同学...你能不能...帮帮我?”
林温涵放下粉笔:“怎么了?”
“我...我把很重要的复习资料落在旧器材室了。”张若曦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那是我借的老师的资料,今天下午就要还...可是器材室的门好像坏了,我打不开...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温涵看着她脸上的伤,又看看她这副可怜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旧器材室在哪?”
“在...在学校后面,旧校区那里。”张若曦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知道麻烦你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资料很重要...”
林温涵又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旧器材室——那是一片废弃的建筑,平时很少有人去。她也知道,张若曦脸上的伤,绝对不是因为“不小心摔的”,她想去看看这个女孩让她去那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
“带路吧。”
张若曦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谢、谢谢你...”
于是林温涵推着轮椅,跟着张若曦,穿过教学楼,穿过操场,来到了旧校区。
这里果然很荒凉。杂草丛生,墙壁斑驳,几栋废弃的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像巨大的、沉默的怪兽。
器材室在最里面。是一栋破旧的木制建筑,门窗都已经腐朽了,看起来摇摇欲坠。
“就是这里...”张若曦指着门,“资料在里面...门好像从里面卡住了,我打不开...”
林温涵推着轮椅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门确实很重,但也不是完全打不开。她用力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我进去拿。”她对张若曦说。
“我...我在外面等你。”张若曦的声音很轻。
林温涵推着轮椅进去了。
器材室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破败的窗户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断了腿的跳马,破了的篮球,生锈的哑铃...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复习资料”。
“张若曦?”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温涵的心沉了一下。她推着轮椅转身,准备出去。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木门碰撞的声音。
“咔嚓。”
是锁。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林温涵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冲过去,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她又试着从门缝往外看,但缝隙太小,什么也看不到。
“张若曦!开门!”她用力拍门。
外面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还有...隐约的、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
林温涵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器材室只有一个门,就是刚才进来的那个。窗户都很高,而且装了铁栏杆,根本不可能出去。墙壁是木制的,很厚,但也很旧,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了。
她推着轮椅,在器材室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任何可以逃生的出口。
没有。
这是个完美的陷阱。
然后,她闻到了。
一股刺鼻的、烧焦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越来越浓。
林温涵转过头,看向器材室的另一侧。
那里,一团火焰正在木头上跳舞。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一簇,但很快,它像有生命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干燥的木头是绝佳的燃料,火焰越烧越旺,发出贪婪的“呼呼”声。
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器材室,也在林温涵眼中投下跳动的、狰狞的影子。
她推着轮椅,退到离火焰最远的角落里。
冷静。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但吸进来的全是浓烟和灼热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大半个器材室已经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原来是要她死。
林温涵的额头渗出汗水,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岁那年,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这些年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艰辛。想起赵寒月第一次出现在她生命里,那双冰蓝色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想起她们一起走过的这三年。想起医院里的日夜,想起出租屋里的温暖,想起海滩上的夕阳,想起新年夜里的烟花...
还想起了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啊,赵寒月。”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最后还是拖累你了。”
火焰已经蔓延到她面前。热浪灼烧着她的皮肤,浓烟让她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遥远,很模糊,但很熟悉。
是赵寒月在喊她的名字。
赵寒月跑到旧器材室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木制建筑在火海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像垂死野兽的哀嚎。
119已经赶到了,消防员正在紧张地布置水枪。老师们在维持秩序,让学生们退到安全距离。
“让开!让开!”赵寒月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
一个老师拦住她:“同学!这里着火了!危险!退后!”
赵寒月用力挣脱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那栋燃烧的建筑:“我朋友在里面!让我进去!”
“什么?”老师愣住了,“里面有人?”
“林温涵在里面!”赵寒月的声音在发抖,“让我进去救她!”
老师脸色变了:“不行!太危险了!火势太大,等消防员...”
“等不了了!”赵寒月吼着,“再等她就要死了!”
她看到器材室的门上挂着一把锁——木制的,已经有些腐朽了,但依然牢牢地锁着门。
林温涵在里面。
她被锁在里面。
这个认知让赵寒月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她冲过去,抓住那把锁,用力拽——锁纹丝不动。
“钥匙呢?!”她回头喊。
没有人回答。
消防员正在接水管,准备灭火。但火势太大了,水枪喷过去,就像杯水车薪。
赵寒月等不了了。
她退后两步,握紧拳头。
右手,旧伤的位置,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拳上——
“砰!”
第一拳,重重砸在锁上。
木屑飞溅。
“砰!”
第二拳。
锁裂开了一道缝。
周围的同学都惊呆了,有人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她在干什么...”
“手不会断吗...”
“那是赵寒月吧?那个打格斗比赛的...”
赵寒月听不到这些议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把锁,和门后那个可能已经昏迷的人。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
指关节破了,流血了,但她感觉不到疼。
终于,在第五拳的时候,锁“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赵寒月用肩膀撞开门——
热浪扑面而来。
浓烟像有实体一样,瞬间将她吞没。火焰在眼前跳跃,发出刺眼的光芒和灼人的高温。
“林温涵——!”她喊着,冲了进去。
里面已经是一片火海。木头在燃烧,器材在燃烧,连空气都在燃烧。浓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林温涵——!你在哪——!”
没有回应。
只有火焰的咆哮,和木头爆裂的声音。
赵寒月屏住呼吸,在火海中艰难前行。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带来剧烈的灼痛。浓烟让她视线模糊,但她不能停。
她绕过一堆燃烧的跳马,跨过一个烧得通红的哑铃,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温涵靠在轮椅上,已经昏迷了。她的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火焰已经蔓延到她身边,再晚一点...
赵寒月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背在背上。
“林温涵!醒醒!我来了!我来了!”
林温涵没有反应。
赵寒月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没有时间检查。她必须马上出去。
来时的路已经被火焰堵死了。火墙在她面前熊熊燃烧,像地狱的大门。
没有退路了。
赵寒月咬了咬牙,将林温涵往上托了托,然后她冲进了火墙。
剧烈的灼痛瞬间席卷全身。火焰像无数只毒蛇,疯狂地撕咬她的皮肤。她能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能感觉到皮肤在起泡、在开裂。
但她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红光,耳边是火焰的咆哮。世界在燃烧,她也在燃烧。
但她背上的那个人,被她护得很好,几乎没有被火焰碰到。
终于,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前一刻,她看到了光——
不是火光,是外面的天光。
她冲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外面传来惊呼声。
赵寒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腿一软,跪倒在地。
但她还紧紧护着背上的林温涵。
“快!救人!”
医护人员冲上来,将林温涵从她背上抬下来,放到担架上。赵寒月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她感觉到,身上很烫。
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在燃烧。
火焰在她身上跳跃,像一件诡异的、燃烧的外衣。
“水!快!”
消防员举起高压水枪,对准她——
冰冷的水柱冲击在身上,将火焰扑灭,也带来了新的疼痛——灼伤的皮肤遇到冷水,那种刺痛,简直无法形容。
赵寒月疼得在地上打滚,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医护人员也把她抬上了担架。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一个人。
江月。
她就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赵寒月被抬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现场,留下了一片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师生。
“我的天...她真的冲进去了...”
“那么大的火,没有任何防护...”
“她不怕死吗...”
“为了救林温涵,她连命都不要了...”
李思琪几个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温涵...寒月...”李思琪喃喃自语,“她们...不会有事吧...”
张悦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在抖:“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陈晨看着那栋还在燃烧的建筑,第一次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表情严肃得可怕。
“江月...”他低声说,“一定是她...她们之前有仇,江月也在这个学校。”
王雨薇哭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刘昊天握紧拳头,眼睛红了:“那个疯女人...”
而江月,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冰冷。
“为什么...”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困惑,“为什么你愿意为了她去死...”
“她到底...哪里值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声,和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
急救室的灯亮着,走廊里站满了人——杨苑,李思琪几个人,还有学校的领导。
医生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林温涵同学的情况还算稳定。”医生说,“她被救出得及时,身上只有轻微的烫伤。主要是吸入了大量浓烟,呼吸道有些损伤,需要观察几天。昏迷是正常的,应该很快会醒。”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那赵寒月呢?”杨苑急切地问。
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赵寒月同学的情况...比较严重。”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身上有小面积的二度到三度烧伤,主要集中在胸前、手臂。虽然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顿了顿,“即使好了,也会留下严重的疤痕。而且治疗过程会非常痛苦——清创,换药,植皮...每一步都是折磨,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她身上的火被灭的及时,她好了后还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不是一辈子躺在病床上无法行动,主要就是会留疤。”
走廊里一片死寂。
李思琪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张悦抱住她,也在哭。
王雨薇啃着手指。
陈晨闭上眼睛,脸色苍白。
刘昊天头撞在墙上:“这...”
杨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生,我们能做什么?”
“配合治疗,给她心理支持。”医生说,“这种程度的烧伤,身体的痛苦还在其次,心理的创伤可能更严重。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身上留下那么多疤痕...她需要时间接受。”
“我们会陪着她。”杨苑坚定地说,“她是我们的学生,也是我们的孩子。”
两天后,林温涵醒了。
睁开眼时,她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水...”她艰难地发出声音。
“醒了!她醒了!”
是李思琪的声音。
然后是张悦的声音:“快去叫医生!”
林温涵转过头,看到两张熟悉的脸——李思琪和张悦,都红着眼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我还...活着?”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活着!当然活着!”李思琪握住她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你要吓死我们了...”
张悦倒了杯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灼痛感。林温涵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标准的医院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她想起来了。
火。浓烟。灼热。还有...赵寒月的声音。
“赵寒月呢?”她猛地抓住李思琪的手,“她...她是不是...”
李思琪和张悦对视一眼,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她没事。”张悦抢先说,“受了点伤,现在还没醒。你刚醒,别激动,好好休息。”
林温涵盯着她们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她太虚弱了,视线模糊,脑子也昏沉沉的。
“真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真的。”李思琪用力点头,“我们怎么可能骗你。你先好好休养,等她醒了,我们带你去看她。”
林温涵这才慢慢靠回枕头上,但手还紧紧抓着床单。
接下来的两天,她在病床上度过。每天输液,做雾化,检查呼吸道。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但林温涵的心一直悬着。
她问过李思琪和张悦好几次,赵寒月到底怎么样了。她们总是说“没事”“快醒了”“在另一个病房”,但从来不让她去看。
直到第四天,林温涵终于忍不住了。
“我要见她。”她从床上坐起来,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现在,马上。”
李思琪试图拦住她:“温涵,你还没好...”
“我要见她。”林温涵重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如果你们不推我去,我就自己爬过去。”
她的眼神太坚决,太执拗,让李思琪和张悦都愣住了。
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林温涵——那个总是平静的、淡漠的学神,此刻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最终,李思琪妥协了。
“我去问问医生...”
医生同意了,但嘱咐她们一定要小心,不能待太久。
于是李思琪和张悦合力,把林温涵抱到轮椅上,推着她去了赵寒月的病房。
走廊很长,很安静。轮椅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倒计时的心跳。
林温涵的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怕看到赵寒月重伤的样子?还是怕...看到更糟的情况?
终于,到了病房门口。
李思琪推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林温涵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赵寒月躺在病床上,身上、手臂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像一具木乃伊。她的脸露在外面,但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但她醒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刘昊天、陈晨、王雨薇三个人坐在旁边,正在小声打牌——但看得出来,他们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看赵寒月一眼。
听到开门声,赵寒月转过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温涵身上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温...涵?”她的声音很哑,很轻。
林温涵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推着轮椅冲过去,因为用力过猛,轮椅撞在床沿上,发出“砰”的一声。但她顾不上这些,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赵寒月。
“疼...”赵寒月闷哼一声。
林温涵这才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用力,碰到了她的伤口。她赶紧松开一点,但手还紧紧环着赵寒月的脖子,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在哭。
无声地,但撕心裂肺地哭。
李思琪红着眼眶说:“再不让她来,她都要再次自毁双腿了。”
赵寒月僵硬地抬起没缠绷带的左手,轻轻拍了拍林温涵的背:“别哭了...我没事...”
但林温涵哭得更凶了。
王雨薇跟几个人对视一眼,悄悄退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温涵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嗓子又哭哑了,才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赵寒月的脸,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居然没烧到你的脸...”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弧度,“真幸运。”
赵寒月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然后林温涵的表情变了。
她从温柔,变成了愤怒。
“赵寒月!”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声音嘶哑“你是傻子吗?!那么大的火!你就这么冲进去?!你不怕死吗?!”
赵寒月被她的爆发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我欠了你几百条命啊!”林温涵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从初中到现在,你为我受了多少次伤?现在又为了我烧成这样...值得吗?!为了我一个‘残疾人’,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既刺向赵寒月,也刺向她自己。
赵寒月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愤怒、心疼、自责和恐惧的复杂表情。
然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啊。”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所以什么都是值得的。”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
林温涵愣住了。
她看着赵寒月,眼睛里满是茫然,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她喃喃道,“你...再说一遍?”
赵寒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改口:“因、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啊...所以什么都是值得的...”
但这句话,已经说出口了。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再也无法收回。
林温涵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赵寒月以为她要生气了。
但最终,林温涵没有追问。
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赵寒月的颈窝里,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总是拖你后腿。”林温涵的声音闷闷的,“我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才能也保护你一次...”
赵寒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这不没死吗,你急啥。”她说,语气轻松得跟平时一样,“往后有的是机会。”
林温涵抬起头,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了。”她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认真,“不许说那个字。”
赵寒月眨了眨眼。
然后林温涵把她搂进怀里,动作很轻,很小心,避开了她所有的伤口。
“让我抱一会儿。”她轻声说,“我醒来的那一刻,真的很害怕...因为我在昏迷之前,听到了你的声音。我居然没死,那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来救我了...我真的好怕,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又带上了哭腔。
赵寒月安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林温涵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和自己的一样快。
然后她抬起头,用脸轻轻蹭掉了林温涵眼角的泪。
不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让她抱着。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慢慢地,同步了。
一个月后,纵火者抓到了。
是学校里的一个体育老师——姓王,四十多岁,平时看起来挺和善的一个人。
警方在调查监控时发现,火灾发生前,王老师曾经出现在旧校区附近。进一步调查后,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纵火的工具——汽油桶,打火机,还有一套旧校区的钥匙。
王老师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但动机,让人无法理解。
“我就是看不惯她们。”在审讯室里,王老师低着头,声音平淡,“她们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人恶心。”
徐建舟盯着他:“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王老师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优秀的人,就应该被毁灭。”
徐建舟猛地拍桌子:“胡说八道!你这是谋杀!两条人命!”
王老师笑了,那笑容很诡异:“不是一个都没死吗?可惜了。”
案件就这样“结案”了。
王老师因故意杀人罪(未遂)被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但徐建舟不相信。
这个动机太牵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体育老师,因为“看不惯学生太优秀”就纵火杀人?这根本说不通。
而且,监控显示,火灾发生前,张若曦曾经把林温涵骗到器材室。张若曦脸上的伤,明显是被人打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但无论徐建舟怎么问,张若曦都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把林温涵锁在里面的,脸上的伤是“摔的”。问她为什么骗林温涵去器材室,她就哭,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会着火”。
线索断了。
徐建舟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背后绝对有人指使!”他对同事说,“那个体育老师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可是没有证据啊。”同事无奈地说,“张若曦不开口,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徐建舟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是谁。
江月。
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恨林温涵和赵寒月?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她们?
但他没有证据。
一点证据都没有。
“该死...”徐建舟低声咒骂。
他想起赵寒月冲进火海时的眼神,想起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烧伤。
两个十六岁的女孩,本该拥有最灿烂的青春,却因为一个人的恨意,差点葬身火海。
而那个人,还在逍遥法外。
徐建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查。”他对同事说,“从张若曦的人际关系查起,从江月的社会关系查起...我就不信,她能做到天衣无缝。”
赵嘉成知道女儿被烧伤的消息,是在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
当时他正在开会,讨论一个重要的投资项目。秘书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嘉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散会。”他丢下两个字,起身就走。
留下满会议室的高层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办公室,赵嘉成关上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女儿。
他那个倔强的、不服输的、为了朋友可以不要命的女儿。
被烧伤了。
面积烧伤。
即使好了,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赵嘉成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赵寒月小时候,第一次拿格斗比赛冠军时,举着奖牌对他笑的样子。想起了她离家出走时,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起了她在“金腰带”赛场上,浴血奋战的样子...
也想起了林温涵。
那个瘦弱的、苍白的、总是坐在轮椅上的女孩。
他曾经调查过她——在林温涵奶奶死后,在赵寒月为了她拼命打比赛筹钱时。他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父亲欠下的债,知道她母亲的死,知道她这些年受的苦。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女孩会重要到让赵寒月连命都不要。
“真是个疯子...”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跟你妈一样,为了在乎的人,什么都可以不要...”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查清楚,背后是谁。”
助理的效率很高。不过半天,就给了回复。
“是江涛的女儿,江月。”助理在电话里说,“江涛是我们公司底下企业的一个中层管理,最近几年业绩不错,但有传闻说他私下里搞小动作,想往上爬。他女儿江月,和苏痕市几起校园暴力事件有关,但都被压下来了。”
赵嘉成眯起眼睛。
江涛。
他记得这个人。能力不错,但野心太大,手段也不太干净。他曾经警告过江涛,让他收敛一点,但看来,警告没什么用。
“有其父必有其女...”赵嘉成冷笑,“在我手底下干事,烧伤我的女儿...呵呵...”
他挂掉电话,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水晶烟灰缸——那是赵寒月八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虽然很廉价,但他一直留着。
然后他松手。
烟灰缸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赵嘉成看着那些碎片,眼神越来越冷。
他不打算轻易动用背景将江涛打压下去——那样太便宜他们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江涛永无翻身之日的理由。
而且,他知道江涛对他这个位置一直虎视眈眈。这些年,江涛私下里拉拢了不少人,积累了不小的势力,就等着哪天把他拉下马。
那就将计就计吧。
赵嘉成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这些年他收集的、关于公司里那些“不干净”的人的资料。
江涛的资料,很厚。
行贿,受贿,挪用公款,凶杀案,勾结黑恶势力...每一条,都足以让他牢底坐穿。
但赵嘉成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江涛自己露出马脚。
然后,一击毙命。
他关掉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赵寒月的样子——不是现在这个浑身绷带的模样,而是更小的时候,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月儿...”他轻声说,“爸爸这次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好你。”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在夜色中静静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