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过年 二月的风吹 ...
-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已经不像冬日那样锋利了。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赵寒月推着林温涵的轮椅,手心里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复杂情绪。
“放轻松。”林温涵回过头,看着赵寒月紧绷的下颌线,“医生上次不是说,神经反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我知道。”赵寒月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但我就是...忍不住紧张。”
检查室里,主治医师拿着最新的影像报告,脸上的表情从严肃逐渐转为难以置信。
“这...林温涵同学,你的恢复情况,已经不能用‘良好’来形容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医学工作者见证奇迹时的激动,“看这里,受损的神经纤维再生速度远超正常水平。还有这里,骨骼愈合得几乎完美,肌肉萎缩程度也控制得极好...”
他抬起头,看向林温涵:“你能感觉到腿部的变化吗?”
林温涵点点头,声音很平静:“最近两周,膝盖可以弯曲到六十度左右。虽然还是会疼,但那种疼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麻木的钝痛,现在是...有知觉的痛。”
“有知觉是好事。”医生合上报告,走到她面前,“我建议,今天可以尝试一下站立。”
赵寒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现在?”林温涵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轮椅扶手。
“对,现在。”医生的语气温和但坚定,“我会在旁边指导,赵寒月同学,你扶好她。”
赵寒月蹲下身,视线与林温涵平齐。她看到林温涵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
林温涵点点头。
赵寒月伸出手,托住她的手臂。林温涵的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冰凉,但有力。医生在旁边指挥着动作要领:“慢慢来,不要急。先感受腿部的肌肉发力,想象它们在工作...”
林温涵闭上眼睛。赵寒月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虚弱,是用力。她能看到林温涵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到她抿紧的嘴唇,能看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然后,在某个瞬间,赵寒月感觉到手中的重量发生了变化。
林温涵的身体,极其缓慢地,离开了轮椅。
她的腿在颤抖——肉眼可见的、剧烈的颤抖。膝盖处的支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双腿在一年多后,第一次真正地承担起了身体的重量。
一厘米,两厘米...
林温涵站起来了。
虽然只是半站——她的身体大部分重量还倚在赵寒月身上,双腿的弯曲角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确实,用自己的力量,离开了那个坐了快两年的轮椅。
赵寒月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看到林温涵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一圈圈涟漪——震惊,喜悦,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近乎重生的光芒。
然后,疼痛袭来。
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膝盖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整条腿。林温涵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赵寒月早有准备,稳稳地接住她,将她重新放回轮椅。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就是这十秒,已经足够。
“很好!非常好!”医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林温涵同学,你知道吗?按照正常的恢复进度,你现在能保持腿部有知觉就已经是万幸了。可你刚才...你站起来了。虽然只有几秒钟,虽然还很疼,但你已经创造了医学上的奇迹!”
林温涵靠在轮椅里,大口喘着气。疼痛还在持续,但她的嘴角,却一点点、一点点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赵寒月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手心全是汗。
“你做到了。”赵寒月的声音有些哽咽,“林温涵,你做到了...”
林温涵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做到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赵寒月推着轮椅,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二月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已经带着初春的暖意。
“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小雨!”赵寒月兴奋地说,“她肯定要高兴坏了!”
林温涵坐在轮椅里,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虽然刚才的尝试让她现在还隐隐作痛,但那种疼痛里,却掺杂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活着”的真实感。
“慢慢来。”她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别吓着她。”
“怎么会吓着!”赵寒月绕到轮椅前面,蹲下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林温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很快就能站起来了!能走路了!能...能和我一起去爬山了!”
她的语气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那份纯粹的喜悦,让林温涵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嗯。”她轻声应道,伸手摸了摸赵寒月的头发,“很快。”
--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赵寒月盯着电脑屏幕,嘴巴张成了“O”形。
“七百四十六...”她喃喃自语,“总分七百五,你考了七百四十六...”
林温涵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眉头微微蹙起:“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明明检查了三遍,怎么还是扣了一分...历史那道选择题也不该错的,我记错了一个时间点...语文作文还是没拿到满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还是不够努力。”
赵寒月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林温涵,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如果被其他同学听到,他们会想掐死你吗?”
林温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这么夸张?”
“有!”赵寒月指着自己的成绩单,“你看我,六百五!我已经觉得自己超常发挥了!结果你...你离满分就差四分,还在那里叹气说‘不够努力’...”
她夸张地捂住胸口:“我的心好痛,学霸的凡尔赛攻击太致命了。”
林温涵被她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好啦,我不说了。你考得很好,真的。”
“那当然!”赵寒月立刻又得意起来,“我可是有学霸一对一辅导的!”
正说着,林温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她点开,发现被拉进了一个新的群聊。群名叫“秘密小分队”,群里已经有六个人:李思琪,张悦,王雨薇,陈晨,刘昊天,还有她和赵寒月。
李思琪发了条消息:“@全体成员同志们!考试结束了!马上放寒假了!我们是不是该团建一下?!”
张悦秒回:“支持!去哪儿?”
王雨薇:“商场逛街怎么样?梧桐商场新开了好多店。”
陈晨:“老娘要买新口红!”
刘昊天:“我都行,跟着大佬们混。”
然后李思琪艾特了林温涵:“@林温涵大学霸,你和赵寒月整天在出租屋不无聊吗?出来跟我们一起去玩玩,感受一下生活嘿嘿。”
林温涵看着这条消息,微微怔了一下。
出去玩...逛街...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很陌生的词汇。过去的十几年里,她的生活被学习和生存填满,唯一的“娱乐”可能就是看书。逛街?她甚至连商场都没怎么去过。
“怎么了?”赵寒月凑过来看。
林温涵把手机递给她。
赵寒月扫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去啊!为什么不去!”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温涵,“不过...你想去吗?如果你觉得累,或者不想去,我们就拒绝。”
林温涵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在医院时,医生说的话:“康复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多接触外界,多感受正常的生活,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也想起李思琪她们每次看她时,那种真诚的、不带任何怜悯的眼神。
“去吧。”她最终说,“带上小雨一起。”
赵寒月笑了,那颗小虎牙露了出来:“好!”
林温涵在群里回了个“OK”。
张悦的消息立刻弹出来:“那就三天后,下午两点,梧桐商场正门口见!”
三天后的梧桐商场,热闹得超乎林温涵的想象。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立着巨大的春节装饰——红色的灯笼,金色的福字,还有穿着唐装的卡通娃娃。人流如织,大人牵着孩子,情侣挽着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年前特有的、忙碌而喜悦的气息。
赵寒月推着林温涵,陈小雨牵着赵寒月的手,三个人站在商场门口。
“她们来了吗?”陈小雨踮着脚张望。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呼喊:“温涵!寒月!”
李思琪跑过来,身后跟着张悦、王雨薇、陈晨和刘昊天。五个高中生,穿着五颜六色的羽绒服,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道移动的彩虹。
“你们到得好早!”李思琪喘着气,眼睛笑成了月牙。她张开手臂,给了林温涵一个轻轻的拥抱,“你能来真好!”
林温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李思琪的拥抱很短暂,很温暖,没有任何让她不适的侵入感。她放松下来,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嗯。”
张悦的注意力立刻被陈小雨吸引了:“哇!这是谁家的小可爱?”
陈小雨往赵寒月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抓着赵寒月的衣角。
赵寒月把她拉出来,笑着介绍:“这是小雨,算我们半个妹妹。小雨,这些都是姐姐和哥哥。”
她一一指过去:“李思琪姐姐,张悦姐姐,王雨薇姐姐,陈晨哥哥,刘昊天哥哥。”
陈晨今天化了妆——很淡,但能看出来精心修饰过眉毛和嘴唇。他眨眨眼,翘起兰花指:“叫姐姐也行,叫哥哥也行,随你喜欢~怎么样,老娘今天美吗?”
他故意做了个夸张的模特姿势。
刘昊天立刻配合地做出惊叹状:“美!美炸了!简直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的语气和动作都极度浮夸,把大家都逗笑了。连躲在赵寒月身后的陈小雨,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王雨薇眼睛一转,开玩笑道:“赵寒月,林温涵,这该不会是你们俩的女儿吧?长得还挺像!”
赵寒月:“?”
林温涵:“?”
两个人同时露出茫然的表情,把大家逗得更乐了。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李思琪笑着打圆场,“走吧,我们进去逛!”
商场里面比外面更热闹。琳琅满目的店铺,明亮的灯光,动感的音乐,还有空气中混杂的各种香味——烤面包的甜香,咖啡的醇香,化妆品专柜飘出的花香...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
“温涵,你看这个!”李思琪把她推到一家文具店前,指着一排精致的手账本,“这个系列是新出的,纸质特别好,写字不洇墨。”
张悦凑过来:“还有这个贴纸!好可爱!”
王雨薇拿起一个毛绒挂件:“这个挂书包上肯定好看。”
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种属于高中女生的、纯粹的快乐,像阳光一样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林温涵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看到货架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笔,看到印着可爱图案的笔记本,看到造型各异的橡皮擦...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东西,但对过去的她来说,却是奢侈的、不需要考虑的东西。
她用的笔,永远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黑色水笔。本子是用完的作业本翻过来继续用的。橡皮擦要用到只剩下指甲盖大小,还舍不得扔。
“喜欢吗?”赵寒月蹲在她身边,轻声问,“要不要买一点?”
林温涵摇摇头:“不用,看看就好。”
但她的目光,却在一支浅蓝色的钢笔上停留了很久。那支笔的笔身是半透明的,里面有小星星的闪粉,在灯光下会闪闪发光。
赵寒月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支笔的样子。
逛完文具店,一群人又涌进了饰品店。
这家店简直就是女生的天堂——发卡,头绳,耳环,项链,手链...各种材质,各种款式,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哇!这个蝴蝶结发卡好可爱!”张悦拿起一个红色的丝绒发卡。
“这个珍珠耳环也好漂亮!”王雨薇对着镜子比划。
连陈晨都凑过来,拿起一个镶着水钻的骷髅头项链:“这个酷!适合我!”
赵寒月推着林温涵在店里慢慢转。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一个展柜吸引了——那里陈列着各种星空主题的饰品。有星星形状的耳钉,有月亮造型的项链,还有一条手链,上面串着小小的星球和星星。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林温涵抬头看她,发现赵寒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喜欢?”她轻声问。
赵寒月摸了摸鼻子:“就...觉得挺好看的。”
她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穿衣服以舒适为主,头发永远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上唯一的饰品就是那条从不离身的月亮项链。但此刻,看着这些亮闪闪的小东西,她身上属于小女孩的那一面,毫无防备地显露出来。
林温涵的嘴角微微扬起。
她记得,很久以前——大概是她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赵寒月曾经说过,她喜欢星星。因为星星即使在最黑暗的夜里也会发光,即使光芒微弱,也从不停歇。
“试试看。”林温涵说。
赵寒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店员拿出了那条星空手链。她戴在手腕上——她的手腕很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那条银色的手链戴上去,竟然出奇地合适。
“好看!”李思琪第一个点赞,“特别衬你!”
张悦也点头:“而且和你那条项链很配!”
赵寒月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很快,她又把手链摘了下来,放回柜台。
“算了。”她说,“我平时训练什么的,戴这些不方便,硌手。”
林温涵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没有说话。
一行人逛累了,决定去小吃街解决午餐。梧桐商场旁边有一条著名的美食街,各种小吃摊排成长龙,空气里弥漫着油炸、烧烤、糖炒栗子...各种诱人的香气。
“我要吃烤串!”李思琪举手。
“我想吃烤冷面!”张悦说。
“麻辣烫!麻辣烫!”刘昊天嚷嚷。
最后大家各买各的,然后围在一张长桌边分享。赵寒月买了两份章鱼小丸子——她知道林温涵喜欢这个。上次在临海市,林温涵就多吃了几口。
“来,张嘴。”她用小叉子叉起一个丸子,递到林温涵嘴边。
林温涵很自然地张嘴接过。这个动作她们做过无数次——在她手不方便的时候,在她专注看书懒得动手的时候,在赵寒月心血来潮想喂她的时候。
但这次,旁边的几个人却同时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思琪第一个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
张悦和王雨薇对视一眼,露出姨母笑。
陈晨翘起兰花指,语气夸张:“哎呀呀,这友情,真是让人羡慕呢~”
刘昊天挠挠头,虽然没完全明白,但也跟着傻乐呵。
赵寒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怎么了?我以前经常这样喂她吃东西啊,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表情太真诚,太无辜,把大家逗得更乐了。
“没问题没问题!”李思琪忍着笑,“就是觉得...你们的友情真好!”
“对!真好!”其他几人齐声附和,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赵寒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她转头看向林温涵,发现林温涵也在看着她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深意的、温柔的笑。
好诡异。
赵寒月打了个寒颤,决定不再深究。
陈小雨坐在旁边,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面前摆着各种小吃——李思琪给的一根烤肠,张悦分的一串糖葫芦,王雨薇买的桂花糕...她每样都尝一点,然后抬起头,甜甜地说:“真好吃!”
那满足的小表情,把大家的心都萌化了。
“小雨喜欢就好!”张悦摸摸她的头,“以后姐姐经常带你来吃!”
“还有我!”李思琪举手,“我知道有家冰淇淋特别好吃,等天暖了带你去!”
“我带你去游乐园!”刘昊天说。
陈晨想了想:“我带你去...呃,看拳击比赛?”
大家又笑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小吃摊的棚顶洒下来,照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笑声,谈话声,碗筷碰撞声,还有远处商场传来的音乐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一首属于青春的交响曲。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坐在冰冷的病房里,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想起两年前的自己——蜷缩在初中厕所的地上,承受着拳脚和辱骂,以为世界永远不会有光。
而现在...
她看向赵寒月。赵寒月正在和陈晨争论某个格斗动作的要领,手舞足蹈,眉飞色舞。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那么亮,笑容那么灿烂。
然后赵寒月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对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林温涵也笑了。
很浅,但很真实。
晚上回到家,陈小雨累得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赵寒月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客厅。
林温涵正在用电脑查资料——她打算提前预习下学期的课程。
“今天开心吗?”赵寒月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嗯。”林温涵应道,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谢谢你。”
“又谢啥?”
“谢谢你...带我感受这些。”林温涵的声音很轻,“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普通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原来逛街,吃小吃,和朋友聊天...是这么开心的事。”
赵寒月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林温涵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
“以后还会更开心的。”赵寒月说,语气笃定,“等你的腿好了,我们可以去更多地方。再去游乐园,去爬山...把所有你没体验过的事情,都体验一遍。”
林温涵转过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温涵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赵寒月的脸颊:“嗯。”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赵寒月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为了掩饰这种奇怪的感觉,她站起身:“我先去洗澡!”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等赵寒月洗完澡出来,林温涵已经关掉电脑,在给陈小雨检查书包了——明天小学还要上最后一天课才放假。
“小雨今天玩得很开心。”林温涵说,“她睡着的时候还在笑。”
“小孩子嘛,容易满足。”赵寒月擦着头发,在她身边坐下,“对了,你看到群里消息了吗?张悦发了好多今天拍的照片。”
林温涵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群。果然,张悦发了十几张照片——有大家在文具店挑东西的,有在小吃摊吃东西的,有陈小雨啃糖葫芦的...每一张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翻到最后一张时,她的手顿住了。
那是赵寒月喂她吃章鱼小丸子的瞬间。照片抓拍得很好——赵寒月微微倾身,手里举着叉子,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她则微微抬头,张嘴去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背景是熙熙攘攘的小吃街,模糊的光斑像散落的星星。
照片下面,李思琪评论:“这张绝了!好看!”
陈晨回复:“已保存,准备当壁纸。”
刘昊天:“虽然不懂但觉得很配。”
林温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点了保存。
赵寒月凑过来看:“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她的声音在看到照片时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寒月猛地跳起来,冲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打开浏览器,输入校园论坛的网址——自从上次不小心点开那个“温寒”tag后,她已经很久没上论坛了。
页面加载出来。
置顶的帖子,标题是:“【温寒】梧桐商场偶遇!真人比照片甜一万倍!”
主楼就是那张喂食照片。
底下评论已经盖了几百楼: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赵寒月看林温涵的眼神!也太专注了吧!”
“学神居然会张嘴等人喂!这种反差萌我哭了!”
“所以到底谁是攻谁是受?我押赵寒月是攻!”
“楼上+1!体育生×学霸,年下攻香死了!”
“可是林温涵比赵寒月大了三个月!年上不香吗?”
“不管!林温涵是攻!”
赵寒月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手忙脚乱地关掉网页,心脏砰砰直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怎么了?”林温涵推着轮椅过来。
“没、没什么!”赵寒月转过身,不敢看她,“就是...查点格斗资料。对,格斗资料!”
她的演技拙劣得可笑。
林温涵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她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你看吧,我给小雨整理完书包就去洗漱。”
她推着轮椅离开客厅,留下赵寒月一个人对着黑屏的电脑发呆。
赵寒月坐在那里,脑子乱糟糟的。
CP?攻受?这些都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同学们会觉得她和林温涵...是那种关系?
她想起今天在小吃街,大家看她喂林温涵时的暧昧笑容。想起陈晨说“你们的友情真好”时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想起论坛里那些疯狂的评论...
难道在别人眼里,她和林温涵的相处方式,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不对吧,她们两个女孩子就正常相处互相照顾啊,到底哪里不对劲?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然后重新打开电脑——这次真的是查格斗资料了。她最近在研究巴西战舞和其他格斗流派的结合,乔恩德说这个方向很有前途。
对,训练,训练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而慌乱的光芒。
同一时间,市立医院的特殊病房里。
赵寒阳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光,却似乎更暗淡了。
手术很成功。那颗等了两年多的、合适的心脏,终于在过年前送到了。手术持续了八个小时,医生说很顺利,再静养一个月,他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可是赵寒阳并不觉得高兴。
这间病房很大,很豪华,有电视,有游戏机,有各种昂贵的玩具。护士二十四小时待命,医生每天来检查三次。父亲请了最好的营养师为他定制餐食,还请了家教,怕他落下功课。
他什么都不缺。
除了自由,除了姐姐。
门被轻轻推开。
赵寒阳转过头,看到赵嘉成走进来。父亲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他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上下来,眉宇间还带着疲惫。
“爸。”赵寒阳低声叫了一句。
赵嘉成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着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赵寒阳说,“医生说明天可以试着下床走几步。”
“嗯。”赵嘉成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想出去吗?”
赵寒阳愣了一下。
想出去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在无数个躺在病床上的日夜,在无数次看着窗外飞鸟的时候,在无数次听到楼下孩子们嬉笑声的时候...
他想出去。想去看海,想去爬山,想去游乐园,想去做所有正常孩子能做的事。
更想...去找姐姐。
“想。”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赵嘉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儿子——这个才十二岁,却已经经历了两次大手术,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的男孩。赵寒阳的眼睛很像他母亲,大而明亮,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十二岁孩子应有的朝气,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赵嘉成的心刺痛了一下。
“等过段时间。”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等你好利索了,爸爸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赵寒阳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第一次有了波动:“真的?”
“真的。”赵嘉成说,“你想去哪儿?”
赵寒阳想了想:“我想去看海。姐姐说,海很大,很蓝,能看到地平线。”
赵嘉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赵寒月比赛结束醒来后接受采访时说的话——“我想带她去看海,她从来没看过。”
这两个孩子,明明分隔两地,却想着同一件事。
“好。”他说,“那就去看海。”
赵寒阳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那姐姐呢?她能一起去吗?”
赵嘉成沉默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监测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良久,赵嘉成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阳,你姐姐她已经有她自己的生活了。”
“她不要我了吗?”赵寒阳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不要你。”赵嘉成叹了口气,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解释成人世界的复杂,“是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成长,去变得强大。等她足够强大了,自然会回来找你。”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赵嘉成实话实说,“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更久。但你要相信她,她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赵寒阳低下头,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我想她了。”他哽咽着说,“爸,我想姐姐想妈妈...我想回家,回以前的家,和你们在一起...”
赵嘉成伸出手,轻轻放在儿子的头上。这个动作很生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触碰过孩子了。
“你会见到她的。”他说,语气坚定,“等你们都长大了,等你们都变得更强了,一定会再见的。在那之前,你要好好养病,好好活着。这是你姐姐最大的愿望。”
赵寒阳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赵嘉成陪他坐了很久,直到孩子哭累了,睡着了,才轻轻起身离开。
走出病房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消息:“赵总,张钟白那边又来消息了,问您考虑得怎么样。”
赵嘉成盯着那条消息,眼神变得冰冷。
张钟白。临海市的“白判官”。那个男人手里有他早年涉足灰色产业时留下的把柄,现在想用这些把柄,逼他为他提供“犯罪”保障。
如果答应了,他的财富和地位会再上一个台阶,但代价是可能彻底堕入黑暗。
如果不答应...那些把柄一旦曝光,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更重要的是,会牵连到赵寒月——她好不容易才摆脱过去,走上正轨。
赵嘉成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他想起赵寒月比赛时那双燃烧的眼睛,想起她对着镜头说“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时的坚定表情。
也想起赵寒阳刚才流泪的样子。
良久,他回复了四个字:“再给我时间。”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电梯。背影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孤独而沉重。
过年的前一天,苏痕市罕见地下雪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落地即化的雪粒,而是真正的、鹅毛般的大雪。从凌晨开始,天空就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密密匝匝,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在风中起舞。到了早晨,整个世界已经银装素裹——屋顶白了,树梢白了,街道白了,连远处的山峦都变成了朦胧的白色剪影。
陈小雨第一个发现下雪。她趴在窗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姐姐!下雪了!好大的雪!”
赵寒月从厨房探出头:“真的假的?苏痕市好几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林温涵推着轮椅来到窗边。窗外,雪花还在飘,纷纷扬扬,无声无息。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欢笑声隐约传来。
“想出去吗?”赵寒月问。
林温涵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想。”
赵寒月立刻行动起来。她翻箱倒柜,找出了最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把林温涵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会不会太多了?”林温涵无奈地看着自己臃肿的样子。
“不会!”赵寒月义正辞严,“你现在抵抗力弱,不能感冒。小雨也是,过来,姐姐给你穿衣服!”
陈小雨乖乖地走过来,让赵寒月给她套上厚厚的棉衣,戴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帽子。
三个人全副武装地出门时,看起来像三个移动的棉球。
楼下的空地上,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空气冷冽而清新,吸进肺里,有一种干净的刺痛感。
“我们来堆雪人吧!”陈小雨兴奋地提议。
林温涵点点头。她坐在轮椅上,戴上手套,弯腰去捧雪。雪很凉,但手感很奇妙——蓬松,柔软,像棉花糖。
赵寒月帮她滚雪球。先滚一个小雪球做头,再滚一个大雪球做身体。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显然小时候没少玩雪。
“你怎么会这个?”林温涵问。
“小时候玩的。”赵寒月一边滚雪球一边说,“我妈还没走的时候,每年冬天都带我和小阳堆雪人。她说,雪人是冬天的精灵,能实现愿望。”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温涵听出了其中的怀念。
很快,雪人的雏形就出来了。陈小雨从家里拿来胡萝卜做鼻子,两颗黑色的纽扣做眼睛,红色的毛线围巾围在脖子上。林温涵又折了两根树枝做手臂。
一个胖乎乎的雪人站在雪地里,对着她们笑。
“真好看。”陈小雨拍手。
林温涵看着雪人,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雪人——在过去的十年里,她要么在逃亡,要么在挣扎求生,从来没有过这样平静的、属于孩子的时刻。
雪花还在飘,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然后她突然抓起一团雪,捏成球,抬手扔了出去。
雪球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下,正中赵寒月的脸。
赵寒月愣住了。
冰冷的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钻进衣领里,冻得她一个激灵。
陈小雨反应极快,也抓起一团雪,“啪”地砸在赵寒月另一侧脸上。
赵寒月:“......”
她眨眨眼,看看林温涵——后者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但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再看看陈小雨——小女孩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们两个——”赵寒月反应过来,弯腰抓起一大把雪,“偷袭我!”
她开始反击。雪球一个接一个飞出去,但她不敢砸林温涵,只能瞄准陈小雨。陈小雨尖叫着躲闪,但哪里躲得过赵寒月的身手,很快就被砸了好几下。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悠闲地观战,偶尔捏个雪球“助攻”一下。
“不公平!”赵寒月一边躲陈小雨的反击一边喊,“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
“谁让你反应慢。”林温涵慢悠悠地说,又扔出一个雪球——这次砸在了赵寒月的后脑勺上。
赵寒月转身,假装哭:“林温涵你欺负我这个柔弱的小女孩!还带着小雨一起欺负我!”
她的表情太夸张,把林温涵逗笑了。
“你也算柔弱的小女孩?”林温涵挑眉,“是谁在地下格斗场把一群壮汉打得满地找牙的?”
“那不一样!”赵寒月扑过来,蹲在林温涵面前,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在你们面前,我就是柔弱的小女孩!”
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沾着雪花,看起来确实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林温涵的心软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拂去赵寒月脸上的雪:“好了,不闹了。冷吗?”
“冷!”赵寒月立刻得寸进尺,把冰凉的手塞进林温涵的手套里,“你给我暖暖!”
林温涵的手很暖——她一直放在毯子下面。赵寒月的手冰凉,触到她温热的掌心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赵寒月笑了,那颗小虎牙露了出来:“还是你暖和。”
陈小雨跑过来,也把手伸进林温涵的另一只手套:“小雨也要暖!”
三个人,两只手套,六只手挤在一起。温暖从掌心传递,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雪花还在飘,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又融化。远处的街道传来鞭炮声——已经有人开始提前庆祝新年了。
“过年了。”林温涵轻声说。
“嗯。”赵寒月应道,“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完整的年。”
她看向林温涵,眼睛里倒映着雪光,亮晶晶的:“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林温涵看着她,良久,轻轻点头。
“嗯。”
大年初一,早晨。
赵寒月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劈里啪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混合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的拜年声,还有隐约的电视节目声。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八爪鱼的姿势抱着林温涵——一条腿搭在她身上,手臂环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而林温涵...正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早...”赵寒月迷迷糊糊地说,蹭了蹭林温涵的脖子。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好像...湿湿的?
她抬起头,看到林温涵的肩膀处,睡衣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赵寒月:“......”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湿的。
“我...流口水了?”她不可置信地问。
林温涵点点头,语气平静:“流了我一身。”
赵寒月的脸“唰”地红了。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起纸巾去擦林温涵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着了不知道...”
林温涵任由她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等赵寒月擦完,一抬头,发现林温涵正举着手机,里面是她睡觉张着嘴流口水的模样。
“你拍我?!”赵寒月瞪大眼睛。
“留个纪念。”林温涵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收起来,“赵寒月同学流口水的珍贵影像。”
“删掉!快删掉!”赵寒月扑过去抢手机。
林温涵把手机藏在身后,赵寒月就去挠她痒痒。林温涵怕痒,又因为腿不能动躲不开,很快就笑得喘不过气。
“删不删?删不删?”赵寒月一边挠一边问。
“不...不删...”林温涵边笑边躲,“这是...黑历史...要保存...”
两个人闹成一团,直到陈小雨揉着眼睛走进来:“姐姐,你们在干嘛...”
赵寒月这才停手。林温涵笑得眼角泛泪,头发都乱了。
“没什么。”赵寒月故作严肃,“小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陈小雨甜甜地说,“姐姐,我们今天吃什么?”
“吃好吃的!”赵寒月跳下床,“等我洗漱完就去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煮饺子——昨天她们一起包的。猪肉白菜馅,虽然形状歪歪扭扭,但味道还不错。
吃饭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是“秘密小分队”群里的新年祝福。
李思琪:“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学习进步,心想事成!”
张悦:“附议!还有越来越漂亮!”
王雨薇:“祝林温涵早日康复!祝赵寒月比赛再创佳绩!”
陈晨:“祝老娘越来越美!祝大家找到对象!”
刘昊天:“祝...呃,祝世界和平!”
赵寒月一边吃饺子一边回消息,嘴角一直带着笑。
林温涵看着她,忽然说:“我们也拍张照吧。”
“嗯?”赵寒月抬起头。
“新年合照。”林温涵拿出手机,“纪念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她把陈小雨拉过来,三个人挤在镜头前。赵寒月在中间,一手搂着林温涵的肩膀,一手搂着陈小雨。林温涵举着手机,“三、二、一——”
“新年快乐!”
照片定格。三个女孩,三张笑脸,背后是贴了福字的窗户,窗外是飘雪的冬日。
林温涵把照片发到群里。
李思琪秒回:“哇!全家福!好温馨!”
张悦:“小雨好可爱!想捏脸!”
王雨薇:“林温涵笑起来好好看!”
陈晨:“赵姐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头发都翘成鸡窝了!”
赵寒月立刻去照镜子,果然,她的头发因为睡觉和刚才打闹,已经翘得乱七八糟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她哀怨地看向林温涵。
林温涵无辜地眨眨眼:“我觉得挺可爱的。”
赵寒月:“......”
吃完饭,赵寒月收拾碗筷,林温涵给陈小雨发红包——虽然钱不多,但仪式感要有。陈小雨拿着红包,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我要存起来,以后给姐姐买礼物!”
“真乖。”林温涵摸摸她的头。
下午,赵寒月带着两人出去放烟花。因为市区禁放,她们去了郊区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孩子们拿着仙女棒跑来跑去,大人在放各种造型的烟花。
赵寒月买了一大把仙女棒,分给林温涵和陈小雨。
“小心点。”她帮林温涵点燃一根。
仙女棒“刺啦”一声,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花。林温涵举着它,看着火花在眼前跳跃,闪烁,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在舞蹈。
“好看吗?”赵寒月问。
“好看。”林温涵轻声说。
陈小雨也点燃了一根,兴奋地挥舞着:“姐姐看!像魔法棒!”
“对,像魔法棒。”赵寒月也点燃一根,三根仙女棒在暮色中划出亮晶晶的轨迹,交织在一起。
远处,有人开始放大型烟花了。
“咻——啪!”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金色菊花瞬间绽放,照亮了半个天空。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次又一次盛开,又一次次凋零。
赵寒月推着林温涵的轮椅,陈小雨牵着赵寒月的手,三个人仰着头,看着这场盛大的表演。
烟花的光映在她们的脸上,明明灭灭。林温涵的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光芒,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赵寒月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她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曾经说过,她不喜欢烟花。因为烟花太短暂,太虚幻,绽放的时候有多绚烂,凋零的时候就有多寂寞。
但现在,看着林温涵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赵寒月忽然觉得,也许短暂的美丽也是值得的。
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是快乐的。
烟花表演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天空绽开,缓缓消散后,夜空重归寂静。
人群开始散去。赵寒月推着林温涵往回走,陈小雨已经困得直打哈欠。
“累了?”赵寒月问。
“嗯...”陈小雨揉着眼睛。
赵寒月蹲下身:“来,姐姐背你。”
陈小雨趴到她背上,很快睡着了。
回家的路上很安静。雪已经停了,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缓缓移动。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看着赵寒月的背影——她背着陈小雨,还要推着轮椅,却走得很稳,很坚定。
“赵寒月。”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赵寒月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又说傻话。”
“不是傻话。”林温涵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赵寒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也是我的家。”
晚上睡觉前,赵寒月提议打牌。
“斗地主!我会!”陈小雨举手。
“你还会这个?”赵寒月惊讶。
“王小明教我的!”陈小雨自豪地说。
于是三个人围在茶几边,用一副旧扑克牌开始打斗地主。赵寒月自告奋勇当“老师”,结果第一局就被林温涵和陈小雨联手打得落花流水。
“不对啊...”赵寒月盯着手里的牌,“我怎么又是地主?牌还这么烂...”
林温涵淡定地出牌:“四个2,炸弹。”
赵寒月:“......过。”
陈小雨:“王炸!”
赵寒月:“......”
最后赵寒月输得最惨,不仅脸上贴满了纸条,还欠了林温涵和陈小雨一人十块钱——虽然只是记账,不会真还。
“怎么回事啊...”赵寒月撕下脸上的纸条,欲哭无泪,“我运气怎么这么差...”
“不是运气差。”林温涵一边洗牌一边说,“是你太容易冲动了。明明可以等一手的牌,你非要抢地主。明明可以慢慢打的局,你非要急着出完。”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就是笨,怪运气不好。”
赵寒月:“......”
她扑过去挠林温涵痒痒:“你说谁笨!”
林温涵笑着躲闪,但因为腿不能动,很快就被赵寒月制伏了。
“说!谁笨!”赵寒月骑在她身上,双手按住她的手腕。
林温涵笑得喘不过气,眼角泛泪:“你...你笨...”
“还嘴硬!”赵寒月继续挠。
两个人闹成一团,陈小雨在旁边拍手笑:“赵姐姐加油!林姐姐加油!”
最后是林温涵先认输:“我错了我错了...你不笨,是我笨...”
赵寒月这才停手,得意地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
她起身时,发现林温涵的脸红扑扑的,头发乱了,睡衣的扣子也松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赵寒月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整理衣服:“好了好了,不玩了,该睡觉了。”
晚上,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赵寒月。”林温涵忽然开口。
“嗯?”
“你睡着了吗?”
“还没。”
林温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今天我特别开心。”
赵寒月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林温涵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盛满了星星的湖。
“我也是。”赵寒月说。
“我希望...”林温涵顿了顿,“往后的每一年,都能这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但赵寒月听清了。
“会的。”赵寒月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一定会。”
林温涵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寒月却睡不着。
她看着林温涵的睡颜,看着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的柔和阴影,看着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扇形。
心里有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蔓延。
像春天的第一株嫩芽,悄悄破土而出。
她想起今天在商场,林温涵看着那些新奇东西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堆雪人时,林温涵扔雪球时眼中闪过的恶作剧光芒;想起放烟花时,林温涵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璀璨光芒的样子...
也想起论坛里那些评论,想起同学们暧昧的笑容,想起“温寒”那个tag。
她不会喜欢上林温涵了吧?
这个念头让赵寒月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猛地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脑子。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发芽,就再也无法阻止它生长。
窗外,夜色深沉。新年的第一夜,就这样在平静与暗涌中,悄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