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血的荣光 维金多国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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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金多国际会展中心，三天后的早晨。
金色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场馆内，将中央那座铺着黑色软垫的擂台照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汗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能容纳五千人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七成，各种语言的交谈声、相机快门声、热身时拳套击打沙袋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交响。
乔恩德推着林温涵的轮椅，穿过特殊通道，来到了距离擂台最近的内场第一排。这个位置能清晰看到选手入场通道，也能闻到擂台上即将散发的血腥味。
“紧张吗？”乔恩德在林温涵身边坐下，用英语问。
林温涵摇摇头，目光却紧紧盯着选手通道的方向。她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三天前的惊魂夜仿佛一场梦。如今她和赵寒月都安然无恙，甚至连伤口的疤痕都淡得快看不见了。赵寒月的恢复能力惊人，医生说这是常年高强度训练和年轻新陈代谢旺盛的结果。而林温涵左肩的子弹擦伤也已经结痂，只是偶尔还会隐隐作痛——更多是心理上的。
乔恩德托朋友买的新轮椅很轻便，轮子转动几乎没有声音。林温涵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过分平静的眼睛。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看出，此刻那双眼睛里藏着极深的担忧。
“女士们先生们！”场馆内的广播响起，是多国语言交替播报，“欢迎来到‘金腰带’国际自由格斗邀请赛女子57公斤级比赛现场！请各位找到座位，比赛即将开始！”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聚光灯聚焦在擂台中央，那里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的裁判，以及两位解说员——一位金发碧眼的欧美面孔，一位黑发黄肤的亚洲面孔。
“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解说员马克·戴维斯。”欧美解说用英语开场，“在我身边的是来自C国的特邀解说，李振华先生。”
“大家好。”李振华用流利的英语接话，随即切换成中文向C国观众问好，“C国的朋友们，我是李振华，很高兴为大家解说今天的比赛。今天我们有一位C国选手参赛，她是——”
他的话音未落，观众席某处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认出了坐在内场前排的乔恩德。
“那是乔恩德·瑞格尔！前世界重量级冠军！”马克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天哪，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今天有他的徒弟参赛？”
乔恩德朝解说台方向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引起一阵骚动。在格斗圈，乔恩德·瑞格尔的名字如雷贯耳——巅峰时期横扫三大组织的传奇，退役后虽低调，但影响力不减。
林温涵注意到，乔恩德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选手候赛室里，赵寒月正对着镜子缠绷带。
她的双手已经缠好了比赛专用的白色棉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指根，只露出指节。这种绷带能提供基本的保护和支撑，但不像拳击手套那样有缓冲——自由格斗讲究的是最原始的对抗。
她对着镜子张开嘴，将特制的钢制牙套塞进去，上下咬合，调整位置。钢套冰凉的触感和金属味让她瞬间清醒。镜中的女孩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近乎冷酷的专注。黑色背心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深色短裤下是修长有力的双腿——脚上只缠着绷带，赤足。
身高1.75米，体重57公斤，这个数据在女子57公斤级里算得上高挑。但赵寒月知道，身高优势有时候也意味着重心更高、更容易被摔。她必须利用好自己的速度和敏捷。
深呼吸，一次，两次。她能听到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
脑海中闪过林温涵今早送她出门时的眼神——那里面有担忧，有鼓励，还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还闪过乔恩德的话：“赵寒月，记住，格斗是智慧的游戏。观察对手，找到破绽，一击制胜。”
但她更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自由格斗，就是要疯，要猛，要快。
特别是前几场。她不需要保存体力，要用最快的速度建立优势，给后面的对手心理压力。
“赵寒月选手，第一场比赛五分钟后开始，请准备。”工作人员敲门提醒。
赵寒月最后检查了一遍绷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推开候赛室的门，走向那条通往擂台的、被灯光照亮的通道。
当赵寒月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内场的林温涵几乎屏住了呼吸。
聚光灯追随着那个高挑的身影。赵寒月迈着稳定的步伐走上擂台，黑色背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观众席时，林温涵能感觉到其中燃烧的火焰。
“出来了！C国选手赵寒月！”解说李振华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关注国际格斗赛事的观众可能记得，两年前在科洛亚‘炼狱之笼’无限制格斗赛中，就是这位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女孩，以七连胜的惊人战绩拿下冠军！没想到两年后，她出现在了更正规的‘金腰带’赛场！”
马克也接话道：“是的，乔恩德·瑞格尔的徒弟，看来这位传奇冠军找到了不错的传人。让我们看看她今天的表现。”
赵寒月在擂台一角站定，开始做简单的热身动作——高抬腿，转体，活动手腕脚踝。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有力，像一头即将捕食的猎豹。
她的对手也从另一侧通道走出。来自Y国的金发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比赵寒月高半头，肌肉更发达，脸上带着明显的傲气。她上台后，朝赵寒月做了个抹脖子的挑衅手势，引来她本国支持者的一阵欢呼。
赵寒月视若无睹，只是平静地看着裁判。
裁判将两人叫到擂台中央，用英语快速说明规则：“无时间限制，无禁止动作，但禁止攻击后脑、裆部。可以拍地投降，可以口头认输。听明白了吗？”
两人点头。
“触碰拳头。”裁判示意。
赵寒月和Y国女孩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在分开的瞬间，Y国女孩故意用力撞了一下，赵寒月的手腕微微一颤，但表情不变。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后退一步的瞬间，赵寒月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周旋，而是毫无保留的、全速的冲刺！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她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在Y国女孩甚至还没摆好防守架势的刹那，一记凌厉的右低扫已经狠狠踢在了对方支撑腿的小腿胫骨上！
“砰！”沉闷的击打声通过擂台边的麦克风传到全场。
Y国女孩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失衡。赵寒月没有给她调整的机会，紧接着一记左勾拳直取肋下，同时右脚再次扫向同一位置——连续击打！
“哇哦！赵寒月开局就发动猛攻！”马克惊呼，“完全不留余地！”
Y国女孩显然被打懵了。她试图抱住赵寒月进入缠斗，但赵寒月像泥鳅一样滑开，绕到侧面，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她的太阳穴附近！
“砰！”又是一声闷响。
观众席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肘击在自由格斗中是允许的，但如此狠辣的开局肘击，显示出赵寒月根本不想打持久战。
Y国女孩晃了晃，眼神开始涣散。赵寒月抓住机会，一个漂亮的抱摔将她放倒在地，随即迅速占据上位，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击，而是每一拳都用尽全力的重击！拳拳到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Y国女孩只能双手护头，但在赵寒月连续十几拳的轰击下，她的防守开始松动。终于，一记精准的右摆拳穿过防守缝隙，狠狠砸在她的颧骨上！
“呃啊！”女孩发出一声惨叫，护头的手松开了。
赵寒月的下一拳已经悬在半空，但裁判及时扑了上来，抱住她的腰将她拉开。
“停！停！”裁判大喊，同时蹲下检查Y国女孩的状况。
女孩躺在地上，眼神涣散，鼻血汩汩流出，已经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能力。
裁判站起身，抓住赵寒月的手腕，高高举起：“胜者——赵寒月！”
从比赛开始到结束，用时47秒。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惊呼。太快了！太狠了！这根本不是比赛，是单方面的碾压！
赵寒月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走到擂台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小口喝着。她的呼吸甚至没有明显加快，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内场第一排，林温涵的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她看着赵寒月冷静地喝水、用毛巾擦汗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乔恩德在旁边低声说：“这姑娘...太疯了。不过也好，第一场就立威，后面的对手会忌惮。”
接下来的三场比赛，赵寒月延续了这种“疯猛”的风格。
第二场对阵F国选手，对方显然研究了赵寒月的打法，开局就采取保守的游走战术。但赵寒月根本不给周旋的机会，用连续的假动作逼出破绽，一记精准的高扫踢中对方头部，KO获胜。用时1分12秒。
第三场对阵B国选手，对方擅长摔跤，试图将比赛拖入地面。赵寒月干脆以摔对摔，用更精湛的技术反制，最终以一个完美的十字固迫使对方拍地投降。用时2分08秒。
第四场对阵T国选手，对方是泰拳出身，膝肘凶猛。赵寒月用灵活的移动消耗对方体力，在第三分钟抓住对方一次膝击落空的空当，连续三记重拳击腹，接一记转身后蹬，直接将对方踹出擂台边缘。裁判读秒后判定TKO(技术性击倒)。用时3分21秒。
四场比赛，四场终结，总用时不到八分钟。赵寒月的名字像一阵旋风，席卷了整个场馆。每场赛后，她脸上、身上的伤都在增加——眉骨开裂，嘴角破裂，肋骨处有大片淤青。但她每次只是简单处理，就回到候赛室，为下一场做准备。
林温涵看着她一场比一场更狠，一场比一场伤得更重，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中场休息时，她推着轮椅来到候赛区外，隔着玻璃看赵寒月在里面接受队医处理伤口。
赵寒月看到她，隔着玻璃露出一个笑容，还做了个“OK”的手势。但那个笑容因为嘴角的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
林温涵也勉强笑了笑，举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由于有一个选手在赛场上被打中了气门，送去了抢救，另外一个突发遗传病也送去了抢救，所以赵寒月只需要在打三场比赛。第五场比赛，赵寒月的对手是来自E国的选手——一个身高1.78米、体重接近上限的壮硕女孩。她的肌肉维度明显大于赵寒月，上场时每走一步都像一头母熊在移动。
“这场比赛对赵寒月来说会非常艰难。”解说李振华的声音严肃起来，“E国选手的体重和力量优势明显，赵寒月必须避免正面硬拼。”
马克也同意：“是的，她需要利用自己的速度和敏捷，打游击战。”
但比赛开始后，所有人都发现，赵寒月似乎没打算“避免正面硬拼”。
裁判宣布开始，赵寒月依旧选择了主动进攻。但这一次，她的拳腿打在E国选手身上，效果明显减弱——对方的肌肉太厚实了，抗击打能力极强。
E国选手硬扛着赵寒月的一轮攻击，狞笑着逼近，一记沉重的右摆拳挥出！
赵寒月后撤躲闪，但E国选手的臂展更长，拳锋还是擦到了她的脸颊。就这一下，赵寒月感觉半边脸都麻了，眼前瞬间发黑。
还没等她调整，第二拳已经到了——左勾拳，目标下巴！
赵寒月勉强低头躲过，但E国选手已经近身，双手抱住她的腰，一个凶狠的抱摔！
“砰！”赵寒月被重重摔在擂台上，后背撞击软垫的声音闷响。E国选手迅速占据上位，骑乘在她身上，拳头开始落下。
“危险！赵寒月被压制了！”李振华惊呼。
观众席上，林温涵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看着赵寒月在对手身下艰难地护住头部，承受着一拳又一拳的重击，呼吸都忘了。
乔恩德也皱紧了眉头。这种局面很被动，如果赵寒月不能尽快逃脱，很可能被TKO。
赛场上，赵寒月的视线被血液模糊——眉骨的伤口又裂开了。她能感觉到拳头砸在手臂上的震动，每一次都让她的骨头发出哀鸣。E国选手的力量太大了，她的防守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就在又一记重拳砸下时，赵寒月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林温涵赛前对她说的话：“这个E国选手，我看了她之前的比赛录像，地面技术很粗糙。她只会用蛮力压制，一旦进入地面缠斗，她的关节技和绞技都很弱。”
地面技...
赵寒月在被压制的间隙，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她看到E国选手因为连续出拳而喘着粗气，动作开始出现微小的迟缓。
就是现在！
在E国选手又一拳落下的瞬间，赵寒月没有继续格挡，而是猛地用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同时双腿抬起，缠住对方的腰——一个标准的封闭式防守！
E国选手一愣，试图抽出手，但赵寒月缠得太紧。她改用另一只手继续攻击，但角度不佳，力道大减。
赵寒月抓住这个机会，腰部发力，一个漂亮的“虾行”动作，将身体从对方身下抽出一半，同时双手依旧死死锁住对方那只被抓住的手腕。
接着，她做了一个让全场惊呼的动作——她主动放开了双腿的封闭，利用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翻身而起，变成了她在上位！
“漂亮的反转！”马克大喊。
但反转还没结束。赵寒月占据上位后，没有急于攻击，而是迅速调整位置，将E国选手那只被锁住的手臂拉直，同时用自己的双腿固定住对方的身体。
手臂十字固！
“她在做十字固！天哪，从被压制到反制，只用了五秒钟！”李振华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E国选手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她拼命挣扎，但赵寒月的技术太精湛了，锁得极死。手臂被反向拉伸带来的剧痛让她脸色瞬间惨白。
“拍！拍地！”裁判在旁边大喊。
E国选手还想硬撑，但赵寒月又加了一分力。
“咔嚓。”轻微的关节响动声。
“啊——！”E国选手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左手拼命拍打软垫。
裁判立刻扑上来分开两人：“停！胜者——赵寒月！”
赵寒月松开手，踉跄着站起身。她的脸上全是血，眉骨、嘴角、鼻子都在流血，整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但她还是举起右手，朝观众席示意。
内场第一排，林温涵终于松了一口气，但看到赵寒月的脸时，心又揪了起来。
中场半小时休息。赵寒月被扶回候赛室，队医赶紧上前处理伤口。眉骨需要缝合，但时间不够，只能暂时用胶带粘合。鼻梁可能骨折了，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林温涵推着轮椅进来，看着赵寒月满脸是血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湿毛巾，小心地擦拭赵寒月脸上的血迹。
“疼吗？”她轻声问。
赵寒月咧嘴想笑，但嘴角的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还好。”
“还好什么还好。”林温涵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看看你的脸...”
“脸不重要。”赵寒月握住她的手，“赢了才重要。”
林温涵看着她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一场对H国本土选手，银色瞳孔那个。我看了她的资料，前职业拳击手，转自由格斗才一年。她的拳很重，速度也快，但下盘不稳，摔跤技术一般。”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赵寒月：“赵寒月，如果坚持不住了，就投降。不丢人。你已经打到第六场了，够了。”
赵寒月点点头，但林温涵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对胜利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第六场比赛，赵寒月的对手是H国本土选手，一个有着罕见银色瞳孔的女孩。她看起来比赵寒月大三四岁，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上台时得到了主场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支持。
正如林温涵所说，这位前职业拳击手的站立打击技术极其出色。比赛一开始，她就用凌厉的刺拳控制距离，每当赵寒月试图近身，就会遭到精准的反击。
“赵寒月被打得很难受。”李振华分析道，“对手的拳击功底太扎实了，拳路刁钻，速度奇快。”
第一分钟，赵寒月脸上又添了新伤——一记右直拳打中了她的鼻子，原本就疑似骨折的鼻梁彻底塌了下去，鲜血喷涌。
第二分钟，银色瞳孔女孩使出了一记惊艳全场的540度转身后踢——这是跆拳道的高难度动作，在自由格斗中极为罕见。赵寒月勉强躲过，但被腿风扫到，脸颊又多了一道血痕。
“太精彩了！H国选手展示了非凡的腿法！”马克赞叹道。
赵寒月陷入了开赛以来最被动的局面。她试图近身缠斗，但对手的防摔意识很强，总能及时推开或膝顶。她试图打游击，但对方的速度不输于她，总能追上并给予重击。
第三分钟，银色瞳孔女孩一记左勾拳击中赵寒月的肝脏区域。剧烈的疼痛让赵寒月瞬间弯下腰，眼前发黑。对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紧接着一记右摆拳打在她的太阳穴附近！
“砰！”
赵寒月应声倒地，在软垫上翻滚了半圈，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裁判立刻开始读秒：“一！二！三！”
观众席上，林温涵猛地站起来，或者说，试图站起来。她的腿无法支撑，只能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和脸色都在发白。
乔恩德也紧张地前倾身体。
“四！五！”
擂台上，赵寒月的手指动了动。她能听到裁判的读秒声，能听到观众席的惊呼，也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的跳动。肝脏区域的剧痛像一把烧红的刀在体内搅动，太阳穴挨的那一拳让她耳鸣不止，视野里全是飞舞的金星。
但她还能听到另一个声音——林温涵赛前说的话：“她的下盘不稳，摔跤技术一般。”
摔跤...
“六！七！”
赵寒月用左手撑地，艰难地抬起上半身。她的右眼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左眼也被血糊住大半，但她还是死死盯着对手的方向。
银色瞳孔女孩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站起来，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瞬间，赵寒月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守，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
她抱住了对手的腰，用头抵住对方胸口，双腿发力，一个标准的抱摔！
“轰！”两人一起摔倒在软垫上。这次是赵寒月在上位。
但银色瞳孔女孩的反应很快，立刻用双腿做封闭式防守，同时双手抓住赵寒月的手臂，防止被砸拳。
僵持。
赵寒月在上位，但无法有效攻击。银色瞳孔女孩在下位，但防守严密。
时间一秒秒过去，两人都在剧烈喘息。赵寒月的血滴在对手脸上，对手的汗水浸湿了她的胸口。
这样下去不行。赵寒月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的体力在流失，伤势在加重，必须尽快结束。
她忽然做了一个冒险的动作——她主动放弃了上位的优势，向后翻滚，同时双手抓住对手的一只脚踝。
脚踝锁！
银色瞳孔女孩显然没料到这一手，等反应过来时，脚踝已经被赵寒月用双腿固定住，反向拉伸。
剧痛让她惨叫出声，另一只脚拼命蹬踹赵寒月的头部和胸口。但赵寒月硬扛着，锁得更紧。
“拍！拍地！”裁判大喊。
银色瞳孔女孩咬紧牙关，还想坚持。但赵寒月又加了一分力。
“咔嚓。”又是关节的响声。
“啊——！”银色瞳孔女孩终于崩溃，左手狠狠拍打软垫。
裁判分开两人：“停！胜者——赵寒月！”
赵寒月松开手，躺在软垫上，大口喘气。她的眼睛已经完全肿得睁不开了，脸肿得像猪头，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她赢了。
工作人员扶她起来时，她几乎站不稳。经过半小时休息区时，林温涵推着轮椅过来，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你这张脸...”林温涵用湿毛巾小心擦拭她脸上的血，“最后一场了，不要强撑。不然脸坏了，我可要嫌弃你了。”
赵寒月想笑，但脸肿得太厉害，只能扯了扯嘴角。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钢牙套被打掉了，说话漏风：“放...放心...”
林温涵叹了口气，给她灌了点水。水混合着血从嘴角流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绷带。
“傻子。”林温涵轻声说，眼眶又红了。
最后一场比赛。
赵寒月站在擂台一角，等待对手入场。她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本的轮廓，右眼完全闭着，左眼也只能睁开一条缝。眉骨、鼻子、嘴角的伤口都用胶带勉强粘着，但血还是不断渗出。胸前的绷带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
但她的背脊依旧挺直。
对手从另一侧通道走出——来自A国的红发女孩，去年A国自由格斗比赛的冠军。她的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延伸到发际，那是某次比赛的“纪念”。她的眼神凶狠而冷静，上台后没有看观众，只是死死盯着赵寒月。
两人在擂台中央碰拳时，赵寒月能感觉到对方拳头的硬度——那是常年击打沙袋和对抗磨炼出的、石头一样的拳头。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红发女孩就发动了攻击。不是试探，不是周旋，而是暴雨般的重拳组合！
左刺拳虚晃，右直拳跟进，左勾拳击腹，右摆拳打头...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每一拳都瞄准赵寒月的要害。
赵寒月只能后退，用双臂护住头部和躯干。但对方的拳太重了，即使格挡，冲击力还是震得她骨头生疼。。
第一分钟，赵寒月被逼到了擂台角落。红发女孩一记凶狠的右直拳打穿了她的防守，正中下巴！
“砰！”
赵寒月被打得向后仰倒，后脑撞在擂台柱子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红发女孩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扑上来就要做裸绞——这是她最擅长的终结技，一旦成型，比赛基本结束。
千钧一发之际，赵寒月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低下身子，用肩膀顶住对方的胸口，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臂，一个过肩摔！
“轰！”两人一起摔倒在软垫上。这次是赵寒月在下，但裸绞被化解了。
红发女孩反应极快，立刻调整位置，试图做手臂三角绞。赵寒月拼命挣扎，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胸口，勉强脱身。
两人分开，重新站起时，都在剧烈喘息。
“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强。”红发女孩用英语说，声音冰冷，“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没有给赵寒月回答的机会，再次扑上。这一次，她的攻击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开始重点攻击赵寒月的右臂。
右直拳打肘关节，左勾拳打肱二头肌，低扫踢大腿外侧影响支撑...红发女孩显然研究过赵寒月的比赛录像，知道她的右臂两年前受过重伤。
赵寒月的右臂开始发麻。旧伤处传来阵阵刺痛，每一次格挡都让这种刺痛加剧。她知道，对方在故意攻击这里，想废掉她的主要攻击手。
第二分钟，一记沉重的右摆拳打中了赵寒月的右肩关节。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随即右臂一阵剧痛，几乎抬不起来了。
红发女孩看到了机会，连续三记重拳轰在赵寒月的头部。
“砰！砰！砰！”
赵寒月被打得连连后退，最终支撑不住，双膝跪地。
裁判开始读秒：“一！二！三！”
观众席上，林温涵的手在发抖。她看到赵寒月跪在那里，低着头，血从头上、脸上、嘴里不断滴落，在黑色的软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四！五！”
乔恩德也站了起来，准备随时叫停比赛。但当他看到赵寒月微微抬起的头时，动作停住了。
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那双勉强睁开的左眼里，没有屈服，没有放弃，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的意志。
“六！七！”
赵寒月用左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她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她的背脊依旧挺直。
红发女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不屑：“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倔。那就对不住了，你的右手，我不会保留了。”
这是一种宣判，一种宣告。她要在下一轮攻击中，彻底废掉赵寒月的右臂。
但赵寒月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艰难地抬起已经严重受伤的右臂，然后对着红发女孩，缓缓地、坚定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国际手势，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全场寂静了一瞬。
解说台上，马克和李振华都惊呆了。在如此惨烈的决赛中，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挑衅对手？
红发女孩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神变得疯狂。她不再保留，不再试探，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发动了最后的猛攻！
拳、腿、肘、膝...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部用上，所有能攻击的部位全部攻击。她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要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挑衅者撕碎。
赵寒月被打得节节败退。她的防守越来越松散，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一记凶狠的膝撞击中她的腹部，她弯下腰，吐出了一口混合着鲜血和胃液的液体。钢牙套也随着这口呕吐物掉在了软垫上，沾满血污。
又一记右摆拳打中她的左脸，颧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可能骨折了。
接着是一记左勾拳打中她的右耳，耳膜破裂，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
赵寒月倒下了。
这一次，她躺在软垫上，一动不动。血从她头上的各个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一大片区域。她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
脑震荡。重度脑震荡。加上全身多处骨折和内出血，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裁判扑过来，开始读秒：“一！二！三！”
林温涵在观众席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看向乔恩德，用眼神哀求——叫停比赛，快叫停比赛！
乔恩德也在犹豫。作为教练，他应该保护选手。赵寒月已经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六连胜打到决赛，即使现在放弃，也是无上的荣耀。
但他看到了赵寒月半睁的眼睛。在那双涣散的瞳孔深处，他看到了拒绝，看到了坚定，看到了即使死亡也不愿倒下的骄傲。
“四！五！”
乔恩德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喊出“放弃”两个字。
擂台上，裁判的读秒声像遥远的钟声，在赵寒月模糊的意识中回荡。
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母亲离开时决绝的背影，看到了父亲冷漠的脸，看到了弟弟躺在病床上的苍白，看到了乔恩德在训练场上严厉的眼神...
但最后，她看到了林温涵。
看到了第一次见面时，林温涵那双空洞而悲伤的眼睛；看到了在医院里，林温涵握着她的手说；看到了在出租屋里，林温涵给她补课时认真的侧脸；看到了在摩天轮上，林温涵被晚霞映红的温柔笑容...
我不能倒在这里。我说过我要赢。
“六！七！八！”
裁判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赵寒月的左手手指动了动。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左手撑在软垫上，一点一点，将身体支撑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在尖叫，骨头都在哀鸣。血从鼻腔里滴落，一滴滴汇聚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暗红。
但她没有停。
在裁判数到“九”的瞬间，赵寒月嘶吼着，弓起身子，用左手和膝盖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身影——满脸是血，右臂扭曲，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全身都在颤抖，但她站起来了。
从那样重的击打下，从那样严重的伤势中，她又一次站起来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零星几下，随即像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整个场馆。掌声、欢呼声、呐喊声震耳欲聋，连擂台都在微微震动。
“她站起来了！赵寒月又站起来了！”李振华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这是什么样的意志力！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体育精神！”
红发女孩也惊呆了。她看着赵寒月，看着这个明明应该已经昏迷甚至濒死的人，居然又站了起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个人是怪物吗？
但恐惧很快被愤怒取代。她不能输，不能输给一个已经半死不活的人！
红发女孩再次扑上，但她的动作已经变形，呼吸已经紊乱。连续的高强度攻击和赵寒月不可思议的“复活”，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和心理能量。
她挥出一记右直拳，目标是赵寒月已经严重受伤的右臂——她要彻底终结这场比赛。
但这一次，赵寒月没有躲。她的肾上激素似乎在飙升。
她甚至主动将右臂迎了上去！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右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显然骨折了。
赵寒月感到眼前一黑，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是强烈的晕眩感，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硬生生挺住了。而红发女孩因为这一拳的得手，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她以为赵寒月会再次倒下。
但她错了。
赵寒月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呼的动作。
她向后退了半步，左腿为轴，右腿抬起，开始旋转。
不是普通的回旋踢，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华丽、更致命的动作——巴西战舞中的回旋踢！
“那是什么？！”马克惊呼，“巴西战舞？在自由格斗赛场上？”
是的，巴西战舞。这种起源于巴西奴隶的武术，以其华丽的旋转、踢击和舞蹈般的动作著称，但在正统格斗赛中极少使用——因为蓄力时间长，破绽大，可所有人都忽略了它完全使用出来的杀伤力。
此刻，在红发女孩松懈的瞬间，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寒月即将倒下的时刻，这一记巴西战舞回旋踢，成了绝杀！
第一脚，踢中红发女孩的胸口，将她踹得后退两步。
第二脚，更快的旋转，踢中她的下巴，让她仰头喷出一口血。
第三脚，赵寒月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地面，一记旋转舍身踢，脚后跟狠狠砸在红发女孩的太阳穴上！
第四脚，赵寒月左脚抬起，一个华丽的旋转，身体向左倒去，右脚整个悬空横踢过来，重重踢在已经无法站稳的对手脑袋上。
红发女孩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赛场边的软绳上，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血从她的鼻子、耳朵、嘴里涌出，七窍流血。
裁判立刻扑过去检查，随即示意医护人员上场。
而赵寒月，在完成这记华丽的舍身踢后，也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了软垫上。
全场再次寂静。
这一次，寂静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两个人躺在擂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林温涵在观众席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看着赵寒月倒下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乔恩德也脸色铁青，准备冲上比赛场。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了红发女孩的状况，摇了摇头，用担架将她抬了下去——颅内出血，需要紧急抢救。
然后他们转向赵寒月。
就在医护人员准备检查时，赵寒月的手指又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浑身是血、右臂骨折、意识模糊的女孩，又一次用左手撑地，一点一点，艰难地弓起身子。
血从她头上的各个伤口滴落，在软垫上画出扭曲的轨迹。她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但她没有停。
在裁判几乎要开始读秒的瞬间，赵寒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但她能看到观众席，能看到内场第一排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她朝那个方向，挥了挥还能动的左手。
虽然只是微微抬起，虽然下一秒就因为脱力而垂下，但这个动作，已经足够。
“胜者——”裁判抓住赵寒月的手腕，高高举起，“赵寒月！”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寒月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倒去。但乔恩德已经冲上了场地，一把扶住了她。
林温涵也被工作人员推着轮椅送上擂台。她看着赵寒月满脸是血、几乎失去意识的样子，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她哭着说，小心地握住赵寒月没有受伤的左手。
赵寒月勉强睁开左眼，看着她，扯了扯嘴角——虽然因为脸肿得厉害，这个笑容几乎看不出来。
“赢...了...”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血的荣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