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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维金多比赛 七月的苏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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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苏痕市已经进入了盛夏的节奏,蝉鸣聒噪,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焦灼气味。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提前到来,对于大多数初中毕业生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尽情放松、等待成绩的悠长假期。
但对于赵寒月和林温涵而言,这个夏天注定不同。
乔恩德回国的消息来得很快。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赵寒月的手机就收到了那个熟悉号码的来电。电话那头,乔恩德的声音依旧粗哑,但带着久别重逢的轻松:“姑娘,我在老地方。带上你那个小姐妹,一起过来坐坐。”
所谓的“老地方”,是城东一家不起眼的拳击主题咖啡馆。赵寒月推着林温涵走进门时,乔恩德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等她们了。两年不见,这个男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混血特有的立体轮廓,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手臂上裸露的肌肉线条分明,但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
“师傅!”赵寒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乔恩德站起身,先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然后松开,上下打量她:“长高了,也结实了。不错。”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林温涵,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这位就是林姑娘吧?常听赵寒月提起你。”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礼貌地点头:“乔恩德师傅,您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神清澈而直接。乔恩德与她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赵寒月说你是个特别的孩子,果然没错。有种说不上来的...狠劲。”他顿了顿,“不是那种暴戾的狠,是生命的倔强。要是你腿没事,我说不定会劝你也来练练格斗,是个好苗子。”
林温涵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您过奖了。我对格斗一窍不通。”
“有时候,格斗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乔恩德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转向赵寒月,“坐吧,我们聊聊正事。”
三人坐下,乔恩德点了三杯冰咖啡。简单寒暄后,他切入正题。
“这次找你们,确实有个比赛的消息。”乔恩德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推到桌上,“H国举办的‘金腰带’国际自由格斗邀请赛。赛制和上次你去科洛亚参加的不一样——这次是正规筛选赛制,按体重分级别。你要参加的是女子57公斤级,需要打八场比赛,全部获胜才能拿到冠军。”
赵寒月拿起资料仔细看。林温涵也倾身过来,目光扫过纸页上的文字。
“比赛依然是无限制格斗,没有时间限制,可以投降。”乔恩德的语气严肃起来,“虽然比地下黑拳规范,有裁判和医护人员在场,但风险依然存在。对手都是各国顶尖的业余选手,有些甚至是职业转业余的,下手不会留情。每场比赛后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对体力和意志是巨大考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寒月:“高风险,高回报。冠军奖金是七百万——C国货币。”
七百万。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回荡。赵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温涵。
林温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乔恩德注意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比赛在十天后,H国举行。”乔恩德继续说,“报名截止日期是今天。所以,我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去,还是不去?”
咖啡馆里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音,还有客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赵寒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我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带林温涵一起去。”
乔恩德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这个没问题。我在国际格斗圈还算有点面子,带一个人进内场观赛不难。”他的目光在林温涵身上停留片刻,“而且,我想林姑娘应该也想亲眼看着你比赛。”
林温涵轻轻点头:“是的,谢谢乔恩德师傅。”
“那好。”乔恩德收起资料,“今天我就把名报上。你们这几天准备一下,签证、行李什么的。具体行程我晚点发给你。”
从咖啡馆出来,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赵寒月推着林温涵走在树荫下,两人都沉默着。
晚上,出租屋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赵寒月在整理行李,林温涵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终于开口:“赵寒月。”
“嗯?”赵寒月回头。
“这次别再那么拼命了。”林温涵的声音很轻,“我们剩下的钱,加上家教收入,够用。腾楠一中的学费虽然高,但以我的成绩应该能拿到奖学金,你的体育特长也能加分...”
赵寒月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床边蹲下,握住林温涵的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这次比赛,对我来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她的眼神很认真:“我对格斗...有一份执着的热爱。那种在格斗场上全力以赴的感觉,那种突破极限的痛快,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这次比赛,我想去证明自己,想在更正规的舞台上检验这些年的训练成果。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拿到名次。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们。我想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可以靠自己走得很远。”
林温涵静静地看着她。台灯的光晕在赵寒月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那是属于赵寒月的倔强和骄傲,是她永远不会放弃的东西。
良久,林温涵轻轻叹了口气,反握住赵寒月的手:“好,我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硬撑。投降不丢人,安全才最重要。”
赵寒月笑了,那颗小虎牙露了出来:“我答应你。”
出发前的一天,赵寒月去了医院。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弟弟赵寒阳了。
市立医院的心脏科病房区安静得近乎压抑。赵寒月提着水果和几本漫画书,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赵寒阳的病房。
推开门,她看到赵寒阳正靠在床头看书。十二岁的男孩比记忆中瘦了不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安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赵寒月时,眼睛亮了起来:“姐!”
“小阳。”赵寒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好久不见。”
赵寒阳放下书,仔细打量她:“姐,你长高了。”
“你也长大了。”赵寒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行。”赵寒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超出年龄的成熟,“医生说我的情况稳定,但要等合适的捐献体才能做手术。在那之前...我只能待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赵寒月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她握住弟弟的手:“对不起,姐姐这段时间没能经常来看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忙。”赵寒阳摇摇头,“爸...他偶尔会来,但每次都匆匆忙忙的。有时候会带一些昂贵的补品,但...”
但他从来不会坐下来,好好陪你说说话。赵寒月在心中补全了这句话。
姐弟俩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带。
“姐,”赵寒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没有你那样的勇气脱离家庭生活,也没有能力承担自己的未来。我只能躺在这里,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捐献体,等爸爸偶尔想起我时施舍的一点关心...我觉得很可悲,也很无奈。”
赵寒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用力握紧弟弟的手:“赵寒阳,听我说。你不是没用,你只是生病了。这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在等。姐姐也在努力,努力变得优秀,努力赚钱。等我彻底有能力了,我就来接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至于父亲”
她冷笑一声:“我不在乎了。从他把我们丢下那天起,他就不再是我父亲。”
赵寒阳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姐,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不是完全一个人。”
“嗯?”
“王辰东...就是那个和我一起打架的男孩,他经常来看我。”赵寒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腼腆,“他说他爸爸在附近工地干活,他周末就会偷偷溜过来。我们有时候一起看书,有时候他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他是我交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赵寒月愣住了,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那个憨厚木讷的男人和他倔强的儿子,想起那次在学校办公室里,王辰东红着眼睛说“是他们先欺负人”的样子。
“那很好。”她轻声说,“有朋友陪着,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赵寒阳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姐弟俩又聊了一会儿,赵寒月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小阳,姐姐明天要出国一段时间,去参加一个比赛。可能有一阵子不能来看你了。”
“比赛?什么比赛?”赵寒阳好奇地问。
“格斗比赛。”赵寒月没有隐瞒,“如果赢了,能拿很多奖金。到时候,姐姐就能带你离开这里了。”
赵寒阳的眼睛亮了起来:“姐,你要加油!”
“我会的。”赵寒月俯身抱了抱他,“你也要加油,好好养身体,等我回来。”
从医院出来,赵寒月深吸一口气。午后的阳光刺眼,但她心里一片澄澈。为了林温涵,为了弟弟,也为了自己,这场比赛,她必须全力以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乔恩德为赵寒月安排了密集的魔鬼训练。训练场设在城郊一个废弃仓库改造的私人场馆里,设备齐全,但环境严苛。
“赵寒月,你现在的身高体重在57公斤级里算是有优势的。”乔恩德拿着训练计划表,语气严肃,“但你要记住,格斗不是比谁更高更重,是比技术、速度、耐力和意志。这七天,我会用最严格的方式训练你,把你的潜力全部逼出来。”
赵寒月站在场地中央,已经换好了训练服。一年多的休养和恢复训练,让她的右臂已经完全康复,没有任何后遗症。如今她身高1.75米,体重57公斤,虽然看起来依然清瘦,但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我准备好了,师傅。”她的声音很稳。
训练开始了。首先是基础体能——跑步、跳绳、负重深蹲、引体向上...每一项都做到力竭。汗水很快浸透了训练服,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赵寒月的呼吸变得粗重,但她的眼神始终专注。
然后是技术训练。乔恩德亲自当陪练,模拟各种实战场景。拳法、腿法、摔法、地面技...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有时候一个动作要练上百遍,赵寒月的手臂和腿上很快出现了淤青。
“再来!”乔恩德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左勾拳接低扫!速度要快!”
赵寒月咬牙继续。汗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但她顾不上擦。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变得更强。
午休时间,乔恩德准备了专门的营养餐。高蛋白、低碳水,严格控制热量摄入。赵寒月几乎是用灌的方式把那些寡淡的食物吃下去,她知道,这是训练的一部分。
下午是实战对抗。乔恩德找来了几个经验丰富的陪练,轮流和赵寒月打实战。虽然戴着护具,但拳脚到肉的感觉依然真实。有几次,赵寒月被打倒在地,眼前发黑,但她总是第一时间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丝,说:“继续。”
“够了。”有一次,乔恩德叫了停,走到她面前,“你的意志力我依旧很欣赏,但训练要讲科学。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晚上回到家,赵寒月几乎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她瘫倒在沙发上,浑身的肌肉都在尖叫。林温涵推着轮椅过来,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
“起来,先去洗澡。”林温涵说,“一身汗味。”
赵寒月勉强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洗完澡出来,她直接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睡过去了。
林温涵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赵寒月挪到床的正中央,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累得够呛。
“让我一个‘残疾人’拖你,你也不嫌丢人。”她轻声抱怨,但嘴角却带着笑意,“减减肥。”
第二天早上,赵寒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中央,被子盖得好好的。她转头,看到林温涵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昨晚是你把我挪过来的?”赵寒月问。
“不然呢?”林温涵头也不抬,“睡得跟死猪一样。”
赵寒月不好意思地笑了,凑过去抱住林温涵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撒娇:“啊,你最好了~”
“走开,热死了。”林温涵嫌弃地装模作样推她,但没用力。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上演。赵寒月在训练场上耗尽体力,回家倒头就睡;林温涵则负责把她“收拾”妥当,偶尔吐槽,但眼神里总是带着温柔。
第七天晚上,最后一次训练结束后,乔恩德对赵寒月说:“姑娘,你准备好了。现在的你,比两年前更强,更稳,也更聪明。记住,格斗不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智慧的博弈。到了擂台上,要冷静观察,抓住机会。”
赵寒月擦掉额头的汗水,用力点头:“我记住了,师傅。”
两天后,乔恩德带着赵寒月和林温涵坐上了飞往H国的航班。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城市的轮廓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赵寒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温涵在她旁边,乔恩德则坐在过道另一侧。飞机平稳飞行后,赵寒月转头看向林温涵:“紧张吗?”
“有一点。”林温涵诚实地说,“第一次出国。”
“我也是。”赵寒月笑了,握住她的手,“但想到是和你一起,就不那么紧张了。”
林温涵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抽回手。她看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轻声说:“等比赛结束,我们找个时间好好逛逛H国吧。听说这里的海滩很美,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等我的腿好了,我想和你一起去很多地方。爬山,看海,去沙漠,去草原...把以前没看过的世界,都看一遍。”
赵寒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林温涵在晨光中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憧憬,一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好。”她轻声说,握紧了林温涵的手,“等你的腿好了,我们一起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陪你。”
林温涵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像阳光一样,照进了赵寒月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寒月渐渐有了困意。高强度的训练和早起赶飞机的疲惫涌上来,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睡会儿吧。”林温涵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赵寒月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头不自觉地偏向林温涵的方向,呼吸渐渐均匀。
林温涵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赵寒月靠得更舒服些。她拿起毯子,轻轻盖在赵寒月身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过道另一侧,乔恩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林温涵照顾赵寒月的温柔模样,看着赵寒月毫无防备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年轻真好啊。他在心里感慨。那种纯粹的情感,那种不顾一切的守护,那种只要在一起就能克服一切困难的信念...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而且,他感觉,林温涵对赵寒月,绝不仅仅是朋友或恩人那么简单。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的亲近和保护,那种只要对方在身边就感到安心的姿态...作为过来人,他看得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睛,也准备休息一会儿。
飞机在H国首都国际机场降落时,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乔恩德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个女孩办理入境手续,租了一辆车,直奔比赛举办地——海滨城市维金多。
维金多是一座典型的旅游城市,街道干净整洁,建筑充满异域风情。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味和热带花卉的香气。比赛场馆设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周围酒店林立,已经能看到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格斗选手和爱好者。
乔恩德先带赵寒月去组委会报到。量身高体重,抽血体检,填写各种表格...一套流程走下来,已经是傍晚了。
“好了,你现在正式成为女子57公斤级的参赛选手了。”工作人员递给赵寒月一个参赛证,“比赛后天开始,具体赛程明天会公布。祝你好运。”
从会展中心出来,赵寒月松了口气:“正规比赛就是不一样。终于不用把我安排和那群壮汉对战了,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乔恩德笑了:“你比那群壮汉还猛呢,姑娘,上次那个h国的人赛后跟我讲你简直就是疯子。”
赵寒月连忙摇头:“那还是不一样。体重差距太大的话,技术再好的都吃亏。”
晚饭在一家当地特色的海鲜餐厅解决。乔恩德点了不少菜,说是给赵寒月补充体力。林温涵吃得不多,但看赵寒月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饭后,乔恩德带她们去了预定好的酒店。酒店位于会展中心附近,档次不低,大堂宽敞明亮。乔恩德开了两间房,自己和赵寒月、林温涵各一间。
“我晚上要去见几个老朋友,处理点事情。”乔恩德把房卡递给赵寒月,“你们早点休息,别乱跑。这里治安……没有C国那么好。”
“知道了,师傅。”赵寒月点头。
回到房间,赵寒月先帮林温涵洗漱。虽然林温涵已经能自己完成大部分日常活动,但洗澡、穿脱衣物这些需要腿部用力的动作,还是需要赵寒月帮忙。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维金多的夜晚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海浪的声音。赵寒月把林温涵抱到床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
“累吗?”林温涵问。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赵寒月侧过身,看着林温涵,“谢谢你陪我来。”
“又说傻话。”林温涵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不陪你,谁陪你?”
赵寒月笑了,正要说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声响,更像是...爆炸?
两人同时愣住了。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尖叫声、奔跑声,还有某种外语的大声呵斥。
赵寒月猛地坐起身,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不对劲。”
她迅速下床,赤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走廊里一片混乱,几个穿着黑色衣服、蒙着脸的人正挥舞着什么东西,驱赶着惊慌失措的住客。赵寒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清了,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是枪。
“应该是劫匪。”她压低声音,迅速退回房间,“至少五六个人,带枪。”
林温涵的脸色白了白,但她的声音依然冷静:“报警了吗?”
“不清楚,但外面这么乱,酒店方面应该已经报警了。”赵寒月的大脑飞速运转,“但警察赶来需要时间,我们得想办法自保。”
她环顾房间。标准的酒店双人间,除了家具,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窗户是封死的,打不开。唯一的出口是门,但外面现在被劫匪控制。
又是一声枪响,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他们这层楼。尖叫声更加凄厉。
“他们可能在逐个房间搜查。”林温涵分析道,“要么是为了钱财,要么...是有特定目标。”
赵寒月看向林温涵的轮椅,又看向那张厚重的实木书桌。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林温涵,听我说。”她蹲到林温涵面前,语气急促但清晰,“等下如果劫匪冲进来,我会尽量拖住他们。你躲在书桌后面,用轮椅挡住自己。不要出声,不要动,明白吗?”
“那你呢?”林温涵抓住她的手,“他们有枪!”
“我知道。”赵寒月握紧她的手,“但我练了这么多年格斗,正好试一下有没有用。而且...”她扯出一个笑容,“相信我。”
林温涵看着她,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眸里的坚定和决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我答应你。”
赵寒月把林温涵抱到书桌后面的角落,用轮椅挡在她面前。然后,她搬起房间里的一个小茶几,藏在门边的墙壁后。她自己则躲在与门呈九十度的衣柜侧面,那里是视觉盲区,也是最佳的突袭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楚地听到劫匪踢门的声音和住客的哭喊。
“砰!”隔壁房间的门被踹开了。
短暂的混乱后,脚步声朝着他们的房间逼近。
赵寒月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门锁的位置,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响。
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了。
两个蒙面劫匪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口左右摆动。他们说的是H国语,语速很快,赵寒月听不懂,但能猜到是在喊“不许动”、“把钱拿出来”之类的。
就是现在!
在第一个劫匪的注意力被房间里的景象吸引,第二个劫匪还未完全进门的瞬间,赵寒月动了。
她从藏身处猛地窜出,手中的小茶几狠狠砸向第一个劫匪持枪的手腕!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劫匪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寒月的左腿已经扫向第二个劫匪的下盘。那劫匪反应不慢,但赵寒月的速度更快,他被扫倒在地,手枪也掉在了一边。
但劫匪毕竟有两个人。第一个劫匪虽然手腕受伤,但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着赵寒月刺来。赵寒月侧身躲过,抓住他的手臂,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重重砸在地板上。
第二个劫匪已经爬起来了,捡起枪就要射击。赵寒月抓起地上的枕头扔过去,干扰他的视线,同时整个人扑了过去,用身体将他撞倒,两人滚作一团。
“林温涵,枪!”赵寒月在缠斗中大喊。
林温涵从书桌后探出头,看到地上那把最先掉落的手枪。她毫不犹豫地推着轮椅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轮椅的轮子狠狠碾过那把枪!
金属扭曲的声音。手枪的部件散落一地。
赵寒月同时一个肘击打在身下劫匪的太阳穴上。那劫匪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但第一个劫匪又爬起来了。他左手握着匕首,眼睛赤红,显然被激怒了。他不再试图活捉或抢劫,而是直接朝着赵寒月扑来,匕首直刺她的心脏。
赵寒月刚解决第二个劫匪,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侧身避开要害。匕首划过她的左臂,带出一道血痕。疼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她抓住劫匪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连续三记重拳轰在他的腹部。
劫匪吃痛,动作慢了一瞬。赵寒月抓住机会,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裆部,在他弯腰的瞬间,双手抱住他的头,用力一拧!
“咔嚓。”颈骨错位的声音。劫匪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死不明。这种情况赵寒月也只能下死手。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赵寒月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在流血,但不算深。她迅速检查了两个劫匪的状况,确认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后,才看向林温涵。
“你没事吧?”两人同时问出这句话,然后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
“我没事。”林温涵说,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你的手臂……”
“皮外伤。”赵寒月撕下一截床单,简单包扎了一下,“我们得离开这里。枪声和打斗声会引来其他劫匪。”
她从劫匪身上搜出两把备用匕首,一把递给林温涵:“拿着防身。”另一把自己别在腰间。然后捡起地上那把被林温涵碾坏的手枪,虽然不能射击,但拿在手里至少能唬人。
“走。”赵寒月推起林温涵的轮椅,迅速出了房间。
走廊里一片狼藉。有几个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哭声,但看不到劫匪的踪影。可能都去楼下控制大堂了,也可能在别的楼层。
电梯不能坐,太危险。赵寒月推着林温涵冲向消防通道。楼梯间里很安静,但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喧哗声。
她们在五楼。从楼梯下去,要经过四层,每一层都可能遇到劫匪。
“林温涵,抱紧我。”赵寒月忽然说。
林温涵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赵寒月的脖子。赵寒月深吸一口气,将林温涵从轮椅上抱起来,背在背上,然后用脚将轮椅踢进旁边的房间藏好。
“可能会颠簸,忍着点。”赵寒月说完,开始快速下楼。
背着一个人下楼梯并不容易,尤其是赵寒月左臂还有伤。不过林温涵很轻,所以她咬紧牙关,脚步又快又稳。林温涵趴在她背上,能感受到她快速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三楼,安全。
二楼楼梯间门口有动静。赵寒月猛地停住脚步,将林温涵轻轻放下,自己则贴着墙壁,慢慢探头出去。
两个劫匪正背对着她们,在走廊里搜索房间。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似乎在汇报什么。
赵寒月退回楼梯间,对林温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那两个劫匪,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坏枪。林温涵明白了,点了点头。
赵寒月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了出去,用坏枪指着那两个劫匪,用英语大声呵斥:“不许动!警察!”
那两个劫匪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出现,下意识地举起手。但其中一人很快发现赵寒月手里的枪不对劲,而且她穿着便服,身上还有血。
“她不是警察!”那人用H国语喊道,同时举枪就要射击。
赵寒月早有准备,在他抬手的瞬间已经扑了过去,用坏枪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同时一脚踢向另一人的膝盖。两人措手不及,被她瞬间放倒。
但枪声还是响了。不是劫匪开的,而是从楼梯间传来的——另一个劫匪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了!
子弹擦着赵寒月的脸颊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石。赵寒月就地一滚,顺手拿起其中一个倒地劫匪的枪,躲到走廊的拐角后。她能感觉到脸颊火辣辣地疼,应该是被碎石划伤了。
“赵寒月!”林温涵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带着惊慌。
“我没事!”赵寒月喊道,“待在那里别动!”
楼上的劫匪下来了,脚步声急促。赵寒月不会用枪,所以只能把枪丢出去,拿起匕首,屏住呼吸,等待着。
劫匪的身影出现在拐角,他看见了丢出来的枪,愣了一下,赵寒月猛地窜出,匕首直刺他的小腹。但劫匪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枪口已经对准了赵寒月。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重物从楼梯间飞了出来,狠狠砸在劫匪的头上!
是林温涵扔出来的灭火器。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沉重的红色铁罐推下楼梯,正好砸中了劫匪。
劫匪被砸得晕头转向,赵寒月抓住机会,夺过他的枪,用枪托狠狠敲在他的后颈上。劫匪软倒在地。
赵寒月迅速背起林温涵,继续向下。
一楼。消防通道的门被锁住了,但从门上的玻璃能看到外面大堂的情况——十几个劫匪控制着几十个人质,正在和外面的警察对峙。显然,警方已经赶到,但投鼠忌器,不敢强攻。
“不能从大堂走。”赵寒月当机立断,“找别的出口。”
她背着林温涵退回二楼,找到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酒店的后巷,距离地面大约三米,下面堆着一些杂物。
“林温涵,搂紧我了。”赵寒月说。
林温涵却是冷静分析道:“别跳,旁边应该有路,进来之前我看过酒店的平面视图。”赵寒月顿了一下,随后向窗户外右边看去果然有一道平地阶梯,只需要打破窗户沿着壁过去就行,赵寒月拿起地上的安全锤(酒店每个窗户都配备了这个),将窗户玻璃砸碎,巨大的声音传来,劫匪们从楼上楼下都听到了声音,于是向这里赶来,赵寒月背着林温涵跨出去后,一只手迅速抓住了上面的岩壁,踮着脚向右边缓缓移动过去,在劫匪彻底赶到之前,两人成功踏上了平地,赵寒月立马稳住核心背着林温涵朝下跑去,劫匪在窗户那里只能无能的拿起枪对着两人一顿扫射,子弹呼啸而来,幸运的是两人似乎并没有被打中,跑下阶梯是一个后巷,后巷很安静,赵寒月一刻也不敢停,巷口外是酒店的停车场,赵寒月看到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远处,警察设置了警戒线,但注意力都在酒店正门。
她背着林温涵,绕开警戒线,跑向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直到确认安全了,才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商铺屋檐下停下来,将林温涵轻轻放下。
“安全了...”赵寒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左肩和胸口都疼得厉害,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刚才那场生死搏斗和逃亡,消耗了她太多体力。
林温涵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睛一下子红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赵寒月脸上的伤口:“疼吗?”
“不疼。”赵寒月扯出一个笑容,但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你没事就好。”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赶紧检查林温涵:“你呢?有没有受伤?刚才跑的太急。”
“我没事。”林温涵说,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就是左肩...刚才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有点疼。”
赵寒月立刻紧张起来,小心地掀开林温涵左肩的衣服。一道浅浅的擦痕,正在渗血——是子弹擦过的痕迹。虽然不深,但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是子弹...”赵寒月的声音都在发抖,“对不起,林温涵,我又没保护好你...”
“胡说什么。”林温涵握住她的手,“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那间房间里了。这点小伤也不是很疼。”
两人靠在一起,在异国他乡的街角,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远处,酒店方向依然警灯闪烁,但那些已经与她们无关了。
乔恩德是在回酒店的路上得知消息的。他的老朋友,一个本地格斗圈的前辈,在电话里急促地说:“乔恩德,你住的酒店出事了!劫匪持枪劫持,现在警方正在处理!”
乔恩德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立刻调转车头,朝着酒店方向疾驰。路上,他不停地拨打赵寒月的电话,但都无人接听。
赶到现场时,酒店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车、救护车、谈判专家...场面一片混乱。乔恩德试图冲进去,但被警察拦住。
“我的两个孩子在里面!”他用英语焦急地解释,“她们住在506房间!让我进去找她们!”
“先生,请你冷静。”一个警官用生硬的英语说,“我们现在正在和劫匪谈判,不能放任何人进去。请你到安全区等待。”
“等待?我的两个孩子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让我等待?”乔恩德几乎要吼出来,但他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警官说明了赵寒月和林温涵的情况——一个是来参赛的格斗选手,一个腿脚不便坐轮椅。
警官记录下来,但表示现在无法进入搜救。
乔恩德只能在警戒线外焦急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不停地踱步,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脑海里不断浮现两个女孩的脸——赵寒月倔强的眼神,林温涵安静的微笑...
如果她们出了什么事...不,不会的。赵寒月那姑娘身手了得,林温涵虽然腿脚不便,但聪明冷静。她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她们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乔恩德立刻接起:“喂?”
“师傅...”电话那头传来赵寒月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我们逃出来了...在酒店后面两条街的...一家关门的商铺门口...”
乔恩德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吼出来的:“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立刻冲向自己的车。五分钟后,他在那家商铺门口看到了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赵寒月浑身是血,左臂包扎着染血的布条,脸上有划痕,看起来狼狈不堪。林温涵脸色苍白,左肩的衣服有血迹,但意识清醒。
“谢天谢地...”乔恩德冲过去,一把抱住两人,“你们没事...太好了...”
他迅速检查了她们的伤势。赵寒月的左臂需要缝合,左肩和胸口有淤伤,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林温涵左肩的子弹擦伤也不深,消毒包扎即可。
“不需要去医院,酒店那边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乔恩德当机立断,“我在附近有朋友的公寓,先去那里处理伤口。”
他开车带两人去了朋友的空置公寓。简单处理伤口后,赵寒月和林温涵都累得睡着了。乔恩德守在客厅,听着新闻里关于酒店劫持事件的报道。
事件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警方强攻,击毙了四名劫匪,逮捕了八人。人质中有十二人受伤,其中三人重伤,一人死亡。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这次突发事件,原定于后天开始的“金腰带”国际自由格斗邀请赛被迫延期三天。组委会发布公告,对所有参赛选手和观众表示歉意,并承诺加强安保措施。
第二天早上,赵寒月醒来时,感觉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疼。但当她看到旁边床上安然熟睡的林温涵时,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庆幸。
还活着。她们都还活着。
乔恩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赵寒月坐起身,“林温涵呢?”
“她没事,在你旁边呢,只是累坏了,腿部旧伤可能被牵扯,让她多睡会儿吧。”乔恩德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组委会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比赛延期三天,你有时间休息恢复。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赵寒月:“经过昨晚的事,你还想参赛吗?”
赵寒月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她的眼神依然坚定:“昨晚的事...让我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选择格斗。不仅仅是为了钱,也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如果我是个普通人,昨晚可能就保护不了林温涵了。”
乔恩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这才是我认识的赵寒月。”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三天后,我期待你在擂台上的表现。”
赵寒月点点头,转头看向还在熟睡的林温涵。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林温涵安静的睡颜上,柔和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