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23拍》六刃雪

13、原来是夙愿得偿 回家的路上

　　回家的路上，林羡倦意渐浓，在一路霓虹的闪烁中沉沉睡去。沈放察觉后，红灯时，动作轻柔地塞了个靠枕在她和车窗之间。她的呼吸渐匀，脸颊蹭了蹭。他又小心翼翼调整她的姿势让她睡得舒服些。

　　林羡果真坠入了梦境，意识轻飘飘落在一片朦胧里，没等她辨清周遭，就见阿无笑着朝她走来。是自己，不过是那副软萌鲜活的模样，眼底却盛着了然的温柔：“带你去看些东西，你一直想知道的。”话音未落，周遭场景便开始轮转，先是切回了高中的操场，夏日蝉鸣聒噪，阳光炽烈得晃眼，穿着校服的她抱着书本从篮球场边经过，长发束成高马尾，侧脸在阳光下透着莹润的光——那时候她已是校园里公认的好看，走过之处总免不了引来侧目。

　　球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忽然有颗球脱离轨迹，直直朝她这边飞来，力道不大，这不是第一次了，总会有球滚落在她脚边。怎么会这么正巧呢？

　　她眉毛都没动一下，正准备绕开，迅速离开。可她还来不及动一下，一道身影已快步冲过来，稳稳挡在她身前，抬手接住了篮球。是少年时的沈放，他穿着白色运动背心，额角沁着薄汗，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

　　他冲过来带起的风，拂开她的额发，他转头飞地瞥了她一眼，却看清了她精致的眉眼，有点惊讶的样子。

　　他一个反手将球狠狠扔回球场，目光冷冽扫过那个扔球的男生，语气没半分温度：“打球看着点人。”

　　那时候林羡只当是同学间的顺手相助，匆忙道谢，又有那么点落荒而逃，就没看见沈放望着她背影时，耳尖泛红的模样，更没察觉他自她出现在球场旁，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哪怕手里正打着关键的半场球，注意力也早被那个纤细的身影勾走，才能在球飞过来的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冲过去护着她。

　　梦境里的场景继续流转，从高中操场换到大学的林荫道，那时她剪了齐耳碎发，愈发清丽，路过露天球场时，依旧免不了有人用扔球的方式搭讪。这时候的沈放，褪去了少年青涩，轮廓愈发利落，他彼时正因家里变故心事重重，却还是在她出现的瞬间，将所有烦忧暂且抛在脑后，目光牢牢锁着她。

　　同样的剧情重演，球刚离手，沈放已快步上前，稳稳挡在她身前，接住球的动作干脆利落，扔回去时力道更重，砸在地面发出闷响，他看着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语气冷硬：“别没事找事。”

　　他护着她往林荫道深处走了几步，确认没人再打扰，才低声叮嘱：“以后离球场远点。”

　　那时林羡只觉他语气莫名，还有些生气。于是，她也生气了，谁都能来看他打球，就她不可以吗？

　　如今在梦里看着，才发现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在意，哪怕那段时间他刻意与所有人保持距离，唯独对她，做不到放任不管，做不到视而不见。

　　画面最后定格在如今的远鲸园区，前几日她忙完公关对接，路过园区的休闲球场，几个年轻研发人员在午休时打会球，有人认出她是牵头公关的林羡，又瞧着她模样秀丽，玩笑似的将球扔过来。

　　彼时沈放就在不远处进过，余光瞥见她，注意力便已分了大半，球刚飞过来，他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几步就跨到她身边，长臂一伸稳稳截住球，转手扔回给那群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差不多回去工作了。”

　　那群年轻人笑着起哄打趣，沈放却没再接话，只转头问她有没有被吓到，眉眼间的关切直白又滚烫，只是那时她忙着赶去对接会，匆匆应了声便离开，没细品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在意。

　　阿无的声音笑着对林羡说：“你看，从来都是这样。不管是高中、大学，还是现在，不管他是青涩少年，还是满身压力，不管是清醒克制，还是专注研发，只要你在，只要你可能受打扰，他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你，第一时间护着你。”

　　林羡站在梦境里，看着那些被她忽略的过往，还有在医院时，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和陪伴。

　　看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节，看着沈放每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看着他望向她时，眼底从未掩饰过的在意，心口忽然被填得满满当当，温热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些球，那些搭讪，那些下意识的守护，无关外壳，无关灵魂，只因为是她，是林羡。不管是从前克制内敛的她，还是如今渐渐鲜活的她，不管是她本身，还是藏在她心底的阿无，他在意的，从来都是完整的她，从来都是独一份的林羡。

　　现实里，沈放低头看着怀中人，见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却缓缓扬起，带着几分安心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拂过她颊边的碎发，指尖温柔。

　　而梦境里的林羡，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不安与猜忌，她望着那个身影，也望着那些流转的时光碎片，笑着点头。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原来这么多年，他的心意从未变过，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瞬间，全是他藏不住的喜欢。

　　从高中到如今，从青涩到沉稳，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在意着她。这一刻，无论是现实还是回忆，无论是清醒还是梦境，她终于无比笃定，沈放喜欢的，从来都是她，从来都只是她。

　　梦境渐渐消散，沈放的车停在她家楼下。

　　林羡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却盛满了安稳的笑意，她抬头望着沈放，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沈放感受到她的动作，收紧怀抱，轻声问：“醒了？做了好梦？”

　　林羡点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笑意藏在语气里：“嗯，好梦。”

　　一个让她彻底心安的好梦，一个让她看清所有心意的好梦。从年少到如今，她在意的人，从来都在意着她，都会一直护着她，陪着她。

　　哪怕她一直表现得那么冷漠，那么地，不够好，对他不够好。

　　“我梦到了篮球。”她的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有点闷闷的。

　　“篮球？”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还打球吗？”

　　“打啊！”

　　“你知道，我去看过你打球吗？”她想了想问道。

　　“你不是只是经过吗？”他低头看她。

　　“去图书馆有那么多条路，为什么我非要经过篮球场。”她有点嗔怪地问他。

　　“……”他扶额。“那你知道…那些书球…，我…”

　　“我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那个傻傻的少年，小心翼翼的守护。她忽然就有点想落泪。

　　“阿放，如果不是阿无，让我看到那些，你会告诉我吗？”

　　“我……”那么笨拙的自己，应该不会给她知道。

　　“你不会说的吧。”他们的心原来曾那么近，却又隔着千山万水吗？靠近彼此曾经那么难？

　　“我脾气那么糟糕，我从没想过，你会喜欢我。”

　　“你还知道，你脾气差？”直男式送命回答。

　　“哦？有多差？”她挑眉看他。

　　“额…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她继续凝视。

　　“是我自卑，当我可以走到你身边的时候，我却失去了资格。”他忽然别开眼睛，有点低落地说。

　　“还是我不够好，你并不觉得，我是能与你并肩，与你一起解决问题的人。”

　　“不是，我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你不必承受那些。你的大学生活才刚开始，还有那么多美好等着你。”

　　“嗯，你真的很会为我着想。那你为什么挡住那些球？”

　　“什么球？”

　　她不答，挑眉看他。

　　他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马上过去顺毛，指尖轻轻点住她的眉心。

　　“我的确…心里想的是一回事。但是身体更诚实。”

　　她忽然狡黠地笑起来，一把圈过他的脖颈。他也笑了，将脸埋进她的秀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她并不是怪他，相反……

　　“去我家坐坐吗？”她板正他的脸，明媚地笑问。

　　他眨了眨眼，眸光清亮，含着笑意。

　　“笑什么？”

　　“你接下我们公司的公关工作，我在公司第一次见你。有一次聚餐回家。我很想送你，我曾经幻想过，你会和我说这句话。”

　　“你可没送过我。”她瞪了他一眼。

　　“这不是轮不到我吗？”他无奈的讨好地说。

　　“我也没让别人送啊！”她都是自己回家。

　　“是你推荐我们公司的吗？”她以前以为只是巧合，可现在想想…如果他从未间断过关注她的话，不无可能。

　　他又笑而不答。

　　“……”好！漂亮！真可以！她有些无语了。

　　“所以，你要上去吗？”她又问。

　　“我…我要！”

　　又结巴，哼~ 就得让你紧张，她一边想着，一边打开车门下车。

　　林羡的家和他想的不一样，他的家里一看就是工科男的标准黑白灰简约工业风家装。她的家却看着软软乎乎的，被马卡龙色系填满。墙壁的颜色，沙发、靠垫，画框，和各种大大小小的可爱绿植。

　　和她一身笔挺的职业装，有些格格不入。这是很少女的闺房。高中时，她的家也不是这个风格。这才是她喜欢的风格吧。

　　这时，一只大白猫窜来她脚边。只蹭了两下，她的灰色套装就粘上了不少毛毛。

　　“你养猫？”

　　“说你好，洗衣粉。”她一把捞起大白猫，朝着沈放举起一只猫爪，做出招财猫的样子。

　　“洗衣粉？”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对啊！白猫洗衣粉！”洗衣粉一把推开林羡跳下去，湛蓝色的眼睛透露着不想搭理沈放的小傲娇。

　　“公猫？”

　　“嗯。你还挺会猜。”

　　“我这么帅，都不搭理我。同性相斥嘛！”

　　她哼笑了一下，哎呦喂，这脸皮，以前怎么不觉得…

　　“喝点什么？”她转身进餐吧。

　　“你知道的。”

　　她抬头看他，原来他也不是不知道。喜欢和喷嚏一样，藏不了一点啊。

　　“苏打水加两片柠檬。”她洗干净手，从冰箱里拿出柠檬，迅速的给他做了一杯柠檬苏打水。

　　他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有点惊讶。看着推到眼前杯子，气泡碰到两片黄澄澄的柠檬，发出沙沙的一点点在空气中破裂的声音。

　　“你也喝这个？”他忍不住问。

　　“偶尔吧…”偶尔想到你的时候。她盯着杯子外壁看，有一颗颗眼泪似的小水珠挂在上面。

　　冰箱常备，只是偶尔喝？他没说破，他记得她很爱喝甜的。苏打水却是有些杀口的。她连啤酒的一点点苦味都不喜欢。

　　她不是喜欢苦中找甜的人，所以，他一直不认为，他可以在那种情况下和她……

　　“在想什么？”她看到他在出神，还透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口味是会变的，只要我愿意。你觉得呢？”她继续说道。

　　他凝视她，只要她…愿意吗？她的家庭从来给不了她安全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么需要安定，所以她才会那么要强。

　　“我知道。”不去想过去，他们只要多想一想未来就够了。现在就很好，经历过这段时间的惊心动魄，却能夙愿得偿，陪在彼此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