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23拍》六刃雪

12、有幸 林羡的

　　林羡的公关团队早已圆满完成了任务，团队成员收拾着办公设备，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

　　有人看向林羡，语气轻快地问：“老大，我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回公司复命了？”

　　林羡望着窗外远鲸研发楼的方向，楼里依旧灯火通明，研发人员们还在忙碌，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却笃定：“可以了，只不过远鲸现在要搭建契合新规范的媒体公关策略和新闻发言人体系，我们还有得忙。”

　　“啊？老大，这段时间我们都快累秃了，要不给我放两天假？”有人哀嚎，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包里塞得潦草，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却又带着任务圆满收尾的雀跃。

　　“行！那就放两天假，带薪！”林羡轻松地笑着，眉眼舒展，连日来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下来，公关人的周全干练里，难得泄出几分随性。

　　“老大万岁，万万岁。”全员起哄，大家都笑做一团，原本满是文件报表的会议室瞬间活络起来，收拾东西的动静都轻快了几分。

　　“辛苦你们了！我们走吧。”关上会议室的门，林羡步履轻快地走向研发大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心里竟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明明是来对接后续的公关事宜，脚步却不自觉朝着研发室的方向偏了偏。

　　沈放现在正式牵头远鲸科技的核心研发，此刻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小臂的线条利落流畅，带着常年伏案研发的紧实感。他在研发车间里来回走动，仔细查看每一个研发环节，指尖在无人机的零部件上轻轻摩挲，指腹带着薄茧，划过冰冷的金属时，却似有温度，神情专注得周遭的喧嚣都成了背景。

　　新一代鲸安，救灾无人机的核心续航与应急投放系统还有很多工作细节没有敲定。接连熬了三个通宵，沈放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精神抖擞，直到助理提醒他该去休息片刻，补充点热水，他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向茶水间。

　　刚走进公共休息区域，就看到落地窗旁，有个身形秾纤恰好的秀丽身影，线条柔和又不失挺拔。忽然就有些想林羡，越看就越觉得像。

　　前几日的吻还像有余温烙在唇间，仓促里带着猝不及防的悸动，没等两人细细回味，就又陷入了忙碌。连带着刚冒头的暧昧都被淹没在无尽的报表与研发图纸里。

　　他强迫自己挪开眼，不去看那个身影。

　　这个时间她不会在这里。

　　可听着水流敲击杯壁的声音，思念像有了实质，一圈圈晕开。

　　“唉，魔障了。”他对着杯子轻笑。

　　“怎么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转身得急，趔趄了一下，一下就撞进了一个香软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林羡常用的护手霜味道，清冽又温柔，与她身上干练的气息融合在一起，成了独属于她的味道。

　　“林…林羡。”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又结巴了…”她笑起来，柔软的唇张开，露出一排小白牙，这是她是近来才有的模样。从前的林羡，笑起来总是有着淡淡的克制与分寸感。

　　“阿无？”他试探地问。

　　“阿放。”她不答，只这么叫他。声音轻柔，尾音微微上扬，听得沈放麻酥酥的。

　　是林羡。又不全是，是染着阿无几分热烈的林羡。

　　他深叹了一口气。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干嘛叹气？”

　　“我以为我都产生幻觉了。”

　　“什么幻觉？”她好奇地问。

　　他笑而不答。

　　就是思君见君的幻觉。

　　“你还有多久下班？”她把他的杯子举起来，靠近他的有些干燥的唇边，示意他喝。

　　“我的时间，一直我自己说了算。”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后答道。

　　“听着很舒服很弹性的工作时间，但我感觉，你几乎是住在研发室里。”

　　他歪头想了想，似乎在思考。眼底的亮光却灿若星华。她当然知道，于他而言，无人机的研发是他毕生热爱，所以可以不舍昼夜。

　　“真想当你的老板，永动的劳动力啊~那我们走吧。”她拖着他走向室外。

　　沈放找了片园区里很少有人经过的草地坐下，草地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微侧着头，看着远处研发楼的方向发怔，耳边的碎发掩住一侧脸庞，睫毛似乎卷着阳光余晖下最美的一抹残影——连日的紧绷与熬夜，此刻才敢泄出几分脆弱。

　　沈放就看着这样的她，脆弱却倔强，夕阳落在她发顶，晕开一层绒绒的光。他挨到她身边，抬起手像是不经意地轻轻撩起她颊边的发，指尖触到她耳后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她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歪头笑了下：“我头发怎么就惹到你了？”

　　“嗯，它挡住我看你了。”

　　他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玩笑，还有几分得逞的笑意。那是很好看的笑，平日里总是紧绷的唇角彻底舒展，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漫天星辰，褪去了研发负责人的严肃与疏离，只剩下少年般的鲜活。

　　这个人，他在说情话。林羡嘴唇微张，本想反驳，唇角却先于理智扬起。

　　她忽然想起这段日子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了那份责任心，还是为了能时常看见那个奔波的身影。

　　她不经意的抬眼回看，漫天的霞光就印在了她的脸上，橘红的光裹着斑驳的暖金，落在她眼底，漾开细碎的光。顺着她的眉眼落在脸颊，再到脖颈，将她整个人晕染得温柔至极。

　　沈放望着她，想和这一寸寸微光一起，一起膜拜她柔和的脸庞。忽然就觉得，这个人间值得，生命的美好，尽显在这一刻。

　　林羡被他看得脸有些热热的，于是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在心里默默想，以前，知道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会很好。

　　但如果他不在了，又会觉得世界有些空荡。

　　所以现在，只要可以，她都想能看到他，每时每刻，无时无刻。

　　沈放也似心有所感，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带着落日后的微凉，他却握得很紧，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再这么握下去，我又要睡着了。”她有些尴尬地说着。

　　是啊，如果睡着了，阿无又会出来了吧。

　　“这段时间，她有带你去过什么地方吗？像之前那样，就是……”他的语气充满担心，担心林羡的状态，担心两个意识共存，会让她承受太多压力。

　　“没有，这次多亏了阿无。她可是恩人。”她想了想，又说: “准确地说，我现在觉得，我还有些依赖她。她比我勇敢。”

　　“她比你勇敢？你确定吗？”他有些奇怪的问。之前接触的阿无，更像一个软萌的妹子，除却那次以“武林宗师”之魂出手帮他们解围时的果决，其余时候都带着几分娇憨，倒看不出半分勇敢。

　　“嗯，她知道我的想法，比我更敢多走一步。”林羡顿了下，继续说道:“我觉得你曾是喜欢我的，可是到了大学，你却没有任何表示。我从不知道，你父母的事。还有……”她的语气忽然有些艰难，像是无法说下去。

　　“还有什么……”沈放追问。

　　“还有，你知道，你现在，喜欢的是我，还是阿无吗？”

　　这个问题，像一个炸弹一样，在两个人之间炸开。

　　林羡曾有那么一瞬间，有个想法飘过，他会不会一直喜欢的只是她美丽的外壳，而真正触动他的，是阿无赋予的灵魂内核。所以，这么多年，他们的关系，很难更进一步。

　　她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从高中的时候，我觉得我们是有多于友情的好感的。可我只是看着你，陪着你，仅此而已。可阿无不一样，她敢直白地告诉你我的心意，敢主动靠近你，敢做所有我不敢做的事。”

　　这番话，她藏了很多年，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如今，终于说了出来。

　　林羡顿了下，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继续说道:“高中的时候，你会帮我补习数理化，会在我被人刁难的时候站出来，会在放学路上默默跟在我身后，护我安全。可是到了大学，你却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刻意疏远我，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直到后来才隐约听说，你父母那段时间出了变故……”。

　　那些藏在心底的疑惑与不安，那些日夜的辗转反侧，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猜忌，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心口发疼。

　　“你知道，你现在，喜欢的是我，还是阿无吗？”她再次追问。

　　说完这句话，林羡忐忑，却不肯低下头，她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眼，既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可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沈放心头一紧，看着她这般不安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强忍着的慌乱，心里有心疼，也有自责。他竟从未想过，自己的沉默与迟疑，会给她带来这么多的不安与患得患失。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没有半分迟疑，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林羡，我喜欢的是你，从来都是你，自始至终，只是你。”

　　“高中时，你明明胆小却故作坚强，喜欢用功利与冷漠包装自己；别人嘲笑我结巴时，你的仗义执言和袒护，都让我想靠近你。大学时没有疏远你，只是那时候父母出了变故，家里一团糟，我…我自顾不暇，怕给不了你安稳，怕拖累你，只能远远看着你，看着你越来越好，看着你考上心仪的大学，看着你一步步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我就觉得各自安好，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好的喜欢。”

　　沈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清晰，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此刻尽数宣之于口。

　　“后来再遇见你，看着你成为独当一面的公关负责人，看着你依旧倔强，依旧认真较真，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唇角，想起那日的亲吻，想起她鲜活的笑意，眼底的温柔深刻，“阿无是你，是你不敢展露的勇敢与热烈，我喜欢阿无，是因为她能让你卸下伪装，展现更完整、更鲜活的一面。我一直知道，从来都是你，是那个克制却认真，内敛却坚韧，哪怕背负着压力也依旧目标明确、从容不迫的林羡。”

　　她没有想过吗？阿无为什么偏偏进入了她的意识，只是巧合吗？她们一定是同频的，有着相同的羁绊。他爱的，是所有模样的她，清醒克制也好，鲜活热烈也好，脆弱伪装又能独当一面的，都是他眼中的她。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败了所有的不安与猜忌，冲散了所有的惶恐与忐忑，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傻瓜。”沈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打转的泪水，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指尖温柔，语气里满是宠溺，“怎么还哭了？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这么不安。”

　　林羡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唇角却扬着最灿烂的笑意，“算你有眼光。”

　　从高中到现在，数不清的日夜，数不清的牵挂，数不清的辗转反侧，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归宿，终于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幸好…

　　这一句，轻轻地萦绕在两个人的耳边，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