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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以后的早饭,你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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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顾辞澜。
他竟然来了。
雅间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顾曼云。
顾辞澜的目光扫过满桌的人,最后落在温阮身上。
女孩垂着头,侧脸苍白,握着筷子的手还在微微发颤,面前的米饭没动几口,碗里干干净净,连一点菜渍都没有。
他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顾辞澜迈开长腿走过去,在温阮身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来就该在这里。
他没看任何人,只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上最嫩的肉,放进温阮的碗里。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吃饭。”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温阮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怒意和……心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顾曼云回过神,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语气却有些僵硬:“辞澜,你怎么来了?我这不是……”
“姑姑。”顾辞澜终于抬眼看向她,语气沉冷,“我太太喜欢吃什么,做什么,轮不到外人置喙。”
一句话,堵得顾曼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刘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顾辞澜的眼神,又悻悻地闭了嘴。
满桌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这场家宴,终究是不欢而散。
回去的车上,车厢里静得可怕。
温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说话。
顾辞澜坐在她身边,也没说话。
良久,温阮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对不起,给你丢脸了。”
顾辞澜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的侧脸格外单薄。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他们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的手艺,很好。”
温阮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夜色里,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一片她看不懂的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温阮就醒了。
昨晚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她却没赖床,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径直走进厨房。
家宴上的山珍海味腻得人反胃,她想着熬点小米粥,暖暖胃。
淘洗小米的水声很轻,温阮挽着袖子,正往锅里添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瓢差点脱手,回头一看,竟是顾辞澜。
他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冷硬。
“顾总?”温阮的声音有点慌,“您怎么起这么早?”
顾辞澜没说话,目光落在灶台上的小米上,又扫过旁边摆着的几颗红枣和枸杞。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是和往日里张婶做的西式早餐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以后早饭,由你负责。”
温阮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确认道:“您是说……我来做早饭?”
顾辞澜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嗯。”
温阮心里一动,想起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还有外婆菜谱里那些需要新鲜食材的菜式,抿了抿唇,壮着胆子提条件:“可以。但食材费用,得实报实销。”
她怕顾辞澜误会,又赶紧补充:“我不会乱花钱,就是……想买些新鲜的食材。”
顾辞澜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快得让人抓不住。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质疑,像是在答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温阮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家宴而起的滞闷,忽然就散了些。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水瓢,往锅里添了适量的水,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小米很快就翻滚起来,冒出细碎的气泡。
顾辞澜没走,依旧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眸色柔和了几分。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锅里的粥香渐渐弥漫开来,裹着红枣的甜,在厨房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车厢里的沉默和尴尬,家宴上的嘲讽和难堪,好像都被这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冲淡了不少。
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缓和了些许。
小米粥熬得黏稠,米油厚厚一层浮在表面,撒上几颗红枣碎,甜香沁得人鼻尖发痒。
顾辞澜坐在餐桌旁,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谷物特有的醇厚和红枣的清甜,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
他没说话,却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油都没剩。
温阮看着他空了的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温阮变着花样熬粥。
南瓜粥软糯香甜,山药粥清淡养胃,杂粮粥绵密醇厚,每一碗都熬得恰到好处。
顾辞澜的话依旧不多,却总会把她做的早饭吃完,偶尔还会点评一句“尚可”,只是那语气里的疏离,淡了不少。
这天清晨,温阮翻着外婆的菜谱,指尖停在紫苏陈皮粥的方子上。
外婆的小字写得娟秀:紫苏理气,陈皮健脾,文火慢熬,最宜调理肠胃。
她想起张婶说过,顾辞澜常年应酬,肠胃不大好。
犹豫了几秒,她转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晒干的紫苏叶和陈皮,又淘了些粳米。
紫苏和陈皮用温水泡软,切成细碎的末。粳米下锅,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等米粒煮得开花,再把紫苏陈皮末倒进去,搅拌均匀。
袅袅的热气里,飘出一股独特的清香,不是浓郁的甜,是带着草木气息的醇,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顾辞澜下楼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餐桌上那碗淡褐色的粥上,眸色微动。
温阮把粥端到他面前,轻声说:“这个是紫苏陈皮粥,听说能调理肠胃,你试试?”
顾辞澜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入口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直冲鼻腔,紧接着是粳米的绵软,混着紫苏的微辛和陈皮的回甘,层次分明,却又和谐得恰到好处。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味蕾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叩击了一下,那些沉寂多年的感知,竟又清晰起来。
他的动作顿住,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愕。
一碗阳春面,一碗紫苏陈皮粥。
都是她做的。
都是这样清淡的家常味道,却能精准地触动他麻木的味觉。
这绝不是巧合。
顾辞澜抬眼看向温阮,目光深邃,带着一丝探究:“这个配方,你从哪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