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气泡水》绿椰树

12、第 11 章 蒋芸萱，你

　　蒋芸萱搬来六弯巷一个星期，和云毅中熟络起来。

　　这天她照常去找云毅中，看到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女生，眼睛熠亮，看到她后，自然地对她打招呼。

　　“哈喽呀，我叫夏筝。”

　　夏筝漂亮的像童话里的公主，蒋芸萱和她第一次见，有点拘谨，小心翼翼坐在她身边。

　　夏筝和云毅中一样，很活泼，跟云毅中插科打诨，眉飞色舞讲着她在舞蹈班的趣事。

　　蒋芸萱沉默不说话，安静听着，拿出试卷开始写。

　　夏筝冲蒋云萱眨巴眨巴明亮的眼睛：“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蒋云萱小声说：“蒋云萱。”

　　夏筝没听清，蒋云萱有点害羞，鼓起勇气想大声点，夏筝就凑近她，同样小声说：“我离近点就能听到啦，你小声点也没关系。”

　　蒋芸萱的心刹那间被善意填满，她对夏筝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夏筝注意到她在写试卷，问她：“你怎么也在写试卷？云毅中也在写，不过是因为他惹祸了，云阿姨罚他写的。”

　　是云毅中告诉她要写的，说一年级第一节课会考试，如果考差了，就不让她上了。

　　如果真的被退学，她会被陈惠打死的。

　　蒋芸萱小声说：“我之前在小镇上的幼儿园，如果考试的话，我怕不及格。”

　　“什么考试？”

　　云毅中立马说道：“每个人爱好不一样，你喜欢跳舞，蒋芸萱喜欢写试卷。”

　　蒋芸萱敏锐发现事情不对劲，夏筝怎么会不知道考试的事，应该不会是夏筝跟她一样在小镇上学，那就是云毅中骗她了。

　　蒋芸萱蹙着眉头，俏丽的眉眼形成个小山。

　　闷声说：“我不喜欢写试卷。”

　　云毅中摸了下耳朵，口吃道：“……哦……啊，你不喜欢写试卷。”

　　蒋芸萱和夏筝说了云毅中对她说的话，夏筝听后睁大了眼睛。

　　“云毅中，你怎么骗人，信不信我告诉云姨。”

　　“我信，我信。”云毅中连忙软着语气说：“蒋芸萱，我跟你道歉，不该骗你，你打我骂我都行。”

　　蒋芸萱感觉自己被人耍了，跟个傻子一样，帮云毅中写了三天的试卷。

　　她生气说：“我不要跟你玩了。”

　　云毅中哀嚎：“不要啊，蒋芸萱，我真的错了。”自从蒋芸萱经常来云毅中家玩后，云梦对云毅中管的就松了，云毅中不想这样的日子结束。

　　蒋芸萱说出这句话后，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威胁人了。可能对方是云毅中，云毅中嬉皮笑脸的，好像永远不会生气。

　　云毅中看蒋芸萱不说话，一副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只要你原谅我，以后我帮你写三次作业。”

　　夏筝最是热心，知道蒋芸萱内向，立马站起帮她说话：“口头可不行，必须签字画押，而且三次也太少了，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起码要三十次。”

　　蒋芸萱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她急忙拉着夏筝的衣袖，小声对她说：“三十次也太多了，而且我也不需要他帮我写作业。”

　　夏筝凑到她耳边快速说：“没事，你不需要把机会让给我就行，反正他不知道。”

　　云毅中看着两人说悄悄话，不开心道：“蒋芸萱，你可不能这样，你想想我们这一个星期的友谊，可不能受她妖言惑众。”

　　蒋芸萱也是觉得三十次太多了，就说：“六次就行了。”

　　夏筝道：“好吧，那我们下面要签字画押，我是你们的见证人，就由我来写吧。”

　　夏筝拿起笔，随便撕了一张作业本上的纸，拿起铅笔认真写着：
　　云毅中需要帮蒋芸萱写六次作业。

　　没有红泥，两人找了墨水涂在大拇指指腹，在纸上按了两个黑点，

　　夏筝满意点头，“很好，现在这份协议就生效了。”

　　蒋芸萱崇拜看着夏筝，觉得她懂得好多。

　　云毅中不服，轻轻哼了一声。

　　蒋芸萱又多了一个朋友，夏筝就住在她楼上，两人经常一起玩。

　　九月份开学，三人一起到校报道，可能是一起的缘故，被分到一个班。

　　班里老师排座位，一男一女做同桌，云毅中做了蒋芸萱的同桌，而夏筝坐在蒋芸萱后面。

　　那时候少年宫经常到校外发传单，陈惠开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兴趣班那么贵，万一影响学习就更不好了。

　　后来接蒋芸萱放学，看到蒋芸萱身边的夏筝大大方方跟她打招呼，很是讨喜。

　　再看蒋芸萱，一直低着头，驼着背，让打个招呼跟要她命一样。

　　她犯愁对夏筝母亲说：“你说这怎么办，现在胆子那么小，还有我养着她，以后工作了，到社会上怎么办？也不指望她情商有多高，那起码要能开口吧。”

　　夏筝母亲说：“要不你也给芸萱报个兴趣班，里面一群小女生，都是同龄人，兴许芸萱多交几个朋友，性格就外向了呢。而且你看，舞蹈班最后有个汇演，也可以锻炼她的胆量。”

　　于是给蒋芸萱也报了舞蹈班，想锻炼她一下。

　　蒋芸萱也很开心，因为可以和夏筝一起了。

　　可当她穿上粉色的训练服和现在一起去舞蹈室后才发现，夏筝原来朋友那么多。

　　平时训练的时候，她是老师的小助手，玩游戏的时候，她是羊群的领头羊，大家都听她的，蒋芸萱小小的身影在人群外围。

　　蒋芸萱对于夏筝来说也是不同的，毕竟两人比舞蹈班的其他人多了一层关系。

　　两人还是同班同学，上下楼的领居。

　　这种关系让蒋芸萱更轻易地跟夏筝更亲密些。

　　蒋芸萱没想到最后还要表演节目，虽然是在少年宫里，观众只有其他家长，可蒋芸萱根本做不到。

　　她一想到有一天，她要站在舞台上跳舞，被别人注视着，那些目光会杀死她的。

　　好几晚她都睡不沉，这件事就是块石头，严丝合缝压在她身上。她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说，说她不想表演，她只敢告诉夏筝。

　　夏筝问她：“芸萱，你真的不想表演吗？到时候会穿很漂亮的裙子，我妈妈带了相机，到时候我们两个可以合影。”

　　蒋芸萱小声说：“我害怕。”

　　蒋芸萱目光红润润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在闪烁，可是马上要掉下来了，夏筝立马说：“我帮你和老师说。”

　　蒋芸萱心里猛地放松。

　　“谢谢你，筝筝。”

　　很快到了那天，蒋芸萱在后台看着夏筝上台，台上的夏筝总是那么耀眼，尽管不在中心位的时候，蒋芸萱还是能一眼看到她。

　　蒋芸萱在后台蹲着，小小的身躯像个蜗牛一样。老师特意来问她，确认她真的不想上台吗？

　　蒋芸萱点点头。

　　少年宫汇演结束后，蒋芸萱被陈惠接走。

　　陈惠脸色阴沉，是大晴天突如其来的乌云。蒋芸萱不敢看她，老实坐在电动车后座，连她的衣服都没敢拉。

　　陈惠一直忍到回家，关上门的那一刻，洪水爆发倾泻而出。

　　“你怎么那么窝囊，连上个台都不敢，我给你交那么多钱，是为了让你去当公主的吗？”陈惠满脸涨得通红，她深呼吸几下，看着蒋芸萱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陈惠用力杵了一下蒋芸萱的额头，蒋芸萱控制不住往后倒，头上的疼痛让她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又哭！又哭！”陈惠歇斯竭力地大骂。

　　“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蒋芸萱被陈惠的凶样吓得咧着嘴哭了出来，眼泪顺着空洞的眼眶，跟条小溪流一样，止都止不住。

　　卧室的弟弟被吵醒，声嘶力竭哭闹起来。

　　陈惠被这两道戳心的哭声堵得喘不过气。

　　她不想看到蒋芸萱。

　　“你给我出去。”

　　陈惠把蒋芸萱拉着衣服关到外面，蒋芸萱挣扎中身子狠狠摔在门上，她不敢松手，攥着门把手，哭着说：“妈，你别不要我。”

　　她的哭声被厚重的门给隔开了。

　　蒋芸萱用力拍门，刷了红漆的门上留下几道细长的痕迹，蒋芸萱的指缝里冒出红色的碎屑。

　　她哭哑了嗓子，陈惠一直没开门。

　　楼上的住户经过这层，打量的目光看着她。蒋芸萱把自己窝在墙角里，双臂抱着自己，眼神猩红死死盯着那道斑驳的红门。

　　陈惠不会不要自己的，不会不要的。

　　蒋芸萱更小的时候胆子其实没那么小，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正常的交流还是可以的。

　　她的胆子用奶奶的话说，是被吓跑了。

　　父亲蒋国强脾气很不好，当时还没有蒋子轩，一家三口坐在小圆桌上吃饭。父亲不喜欢吃蒜，可陈惠爱吃。

　　可能那天蒋国强心情不好，看到小碗里剥好的蒜，直接把碗扔在地上。

　　“砰——”地一声，四分五裂。

　　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老子在外面那么辛苦，回到家还要体谅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能吃蒜，还摆到我眼前。”

　　陈惠当即和蒋国强吵起来了，蒋芸萱缩着身子不敢出声，低头看着摔裂的碗，害怕蒋国强握紧的拳头落在她身上。

　　她战战兢兢，几乎不敢出声。

　　就算这样，蒋国强还是看她不顺眼，因为她是个女孩。听奶奶说过，如果生个男孩，爷爷可以多给蒋国强两万块钱，可惜是女孩，只有三百块钱。

　　蒋国强揪着她的耳朵，把她甩到了外面。

　　蒋芸萱感觉自己耳朵都要掉了，涨红的小脸登时哭了起来。

　　“便宜玩意儿，天天就知道哭。”

　　又是无休止的争吵，蒋芸萱站在门外捂着耳朵不停地哭。从那以后，她的胆子就跟着那个被摔碎的小碗一样，再也拼凑不起来。

　　外面夜色慢慢涌上来，蒋芸萱蹲在地上，脚都没知觉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蒋芸萱抬头，看到是云毅中往外看。

　　她又往墙里缩了缩，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那么丢人的样子。

　　“蒋芸萱，你蹲在门口干什么？”

　　蒋芸萱一动不动。

　　云毅中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走近她。

　　“你又哭啦？”

　　蒋芸萱把头埋得更深了，她也不想哭，可总是控制不住。

　　云毅中道：“你想哭就哭，就是为什么要蹲在地上，墙角很脏哎。”

　　蒋芸萱哽咽了声，说：“我妈不让我进去。”

　　“啊？为什么？”

　　蒋芸萱不想说。

　　“那我给你拿个板凳好不好？你饿不饿，我偷偷买了很多零食，我妈都不知道。”

　　云毅中有很多安慰人的小法子，语言安慰不起效果的话，他就会用自己喜欢的东西安慰别人。

　　云毅中跑到屋子里去拿小板凳和零食，云梦跟出来看怎么回事，发现蒋芸萱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

　　“芸萱，怎么了？”

　　蒋芸萱看到云梦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用她哑掉的嗓子无声地哭。

　　云梦听着她不成调的压抑哭声，心疼得紧。

　　云梦敲响红门，看到陈惠后柔声劝说着。

　　蒋芸萱不敢看陈惠的脸，低着头躲在云梦后面。

　　忽然，她的手被一双手温暖的手攥住了。

　　蒋芸萱抬头看，是云毅中。

　　云毅中小声说：“蒋芸萱，你别怕。”

　　云毅中的眼睛泛着细碎的光亮，清透中带着朝气，他蹙着眉，担心看着她。

　　蒋芸萱竟真的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