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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家的定义   温迟被 ...

  •   温迟被温以安牵着坐到了床沿,她似乎还未完全从刚才那场情绪中抽离,目光还有些涣散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温以安。

      “姐” 温以安的声音很轻,她没有立刻做别的,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迟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稳稳地包裹住温迟那微凉的指尖。

      一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出现在温迟的脑海里。

      是夏天,乡下老屋闷热的午后,蝉鸣聒噪,小小的温以安,大概四五岁,刚睡完午觉,穿着小背心,摇摇晃晃地走到坐在门槛上发呆的温迟身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固执地抓住了温迟同样稚嫩的手指。

      温迟记得自己当时似乎想抽回手,但那只小肉手抓得很紧,还依赖地晃了晃,伴随着含糊的声音:“姐姐……”

      还有一次,是冬天的夜晚,乡下没有暖气,被窝很冷,温以安会钻进温迟的被窝,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冰凉的脚,贴到温迟的小腿上,小手也摸索着,找到温迟的手,紧紧握住。

      温迟通常会被冰得轻轻吸一口气,却也没有推开,只是默默地将那两只手拢在自己同样不大的掌心里,轻轻呵着气,试图捂热。

      那双手小小的,毫无保留地依赖着她,是童年里,唯一真实又带着体温的牵绊。

      “姐姐……” 稚嫩的童音仿佛还在耳边。

      “姐” 此刻,近在咫尺的呼唤,将温迟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

      她回过神,目光落在两人此刻交握的手上。

      已经完全不同了。

      握住她的这双手,早就褪去了童年的稚嫩,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双手,能握住画笔,能做出充满心意的早餐,能在刚刚,紧紧抱住哭泣的她。

      还能…做…

      温以安察觉到了她的走神,她轻轻抚过温迟的手指。

      “小时候” 温以安忽然开口,“我这双手,很小,什么都抓不住,只会抓住你”

      她抬起眼,看向温迟,“抓住你的衣角,抓住你的手,抓住你……好像抓住了全世界,就不会害怕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稍稍用力,将温迟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后来,我长大了,手也长大了” 她开始轻轻摩挲温迟的手背,指腹划过细腻的皮肤,“它们开始学着抓住别的东西,抓住笔,抓住梦想,抓住独立生活的勇气,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抓了太多东西,反而…把你抓得没那么紧了?”

      温迟下意识想摇头,想说“没有”,温以安没有等她回答,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直到今天,直到刚才我看见你哭…”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才真正明白”

      她重新抬起头,直视着温迟含满泪光的双眼。

      “姐姐,我长大了,这双手,或许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只能软弱地抓住你,但它们现在有力气了,能握住更多东西了,而我学会握住这些东西,最终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放开你”

      她顿了顿,“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更长久地……”

      她松开一只手,抚上温迟的脸颊,指尖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又将溢出的泪,然后,缓缓下移,抚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轻轻勾住了她睡衣最上方的那颗纽扣。

      “……抓住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指尖微微用力。

      第一颗纽扣被解开,然后是第二颗,温迟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抗拒,甚至仰起头回应,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睡衣的扣子被全部解开,温以安的手没有停留,沿着敞开的衣服边缘探入。

      温迟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只是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温以安俯下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吻上她的唇,与此同时,她的手引导着温迟另一只无处安放的手,环上自己的脖颈。

      ………

      温以安停了下来,她看着温迟因情动而迷离失焦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清冷自持的脸上布满红潮和泪痕。

      “别怕,我在这儿”

      温迟看着她,泪水流得更凶,却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脖子,将自己更深地送进她的怀抱。

      ————

      又是一个周末午后,橙子摊在阳光下,睡得四仰八叉,温迟提议整理一下从乡下姥姥家带回来的几个旧箱子。

      “有些东西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温迟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

      温以安放下画笔,点点头:“好,我帮你”

      储物间里的箱子不多,只有三个,橙子好奇地跟进来,在箱子间嗅来嗅去,打了个喷嚏,又嫌弃地走了出去。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大多是些旧衣服,是姥姥的,叠得整整齐齐,两人默默地将它们分拣出来,准备捐掉或另作处理。

      第二个箱子里是一些老照片,温迟和温以安小时候的作业本,奖状,还有一些早已不转的旧闹钟。

      每一样东西,都能勾起一段或模糊或清晰的回忆,两人一边整理,一边低声交谈着,偶尔还会拿起某样东西相视一笑。

      第三个箱子最小,打开后,上面盖着一层深蓝色的布,掀开布,下面的东西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里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长方形小木盒,用褪了色的红绒布仔细包裹着。

      木盒是手工做的,边角有些毛糙,但能看出做的人很用心,表面打磨得很光滑。

      两个木盒并列放在一起,下面压着一封信,上面写着:

      给小迟、安安。

      是姥姥的字,温迟和温以安对视一眼,她们从未听姥姥提起过这个箱子,更不知道里面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温迟先拿起了信,她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的字迹依旧是姥姥的。

      小迟、安安: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姥姥大概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

      这两个盒子里的东西,是姥姥很早以前就给你们准备好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是姥姥娘家传下来的老东西,一对银镯子,我请镇上的老师傅给改了改,打成了一对戒指。

      样子老气,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可能看不上了,但银子养人,也经得住年月。

      小迟,你打小性子静,心思重,有什么事总爱自己憋着,这对戒指,一人一只,姥姥希望,不管以后你们去了哪里,走了多远的路,看见这个,就能想起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人,在牵挂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安安,你爱笑,是姥姥的开心果,但姥姥知道,你心里最依赖,最怕失去的,就是你姐姐,这对戒指,也给你一只,戴着它,就像姥姥还在,姐姐也还在,永远都是你的倚靠。

      姥姥没什么文化,讲不出大道理,就是希望你们两个,不管以后是成家了,还是各自飞了,都要记得,你们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盒子里还有两张银行的存单,是姥姥这些年慢慢攒的,不多,给你们应急,或者添置点什么。

      密码是你们俩的生日合在一起,小迟的在前,安安的在后。

      好了,就说这么多,剩下的路,得你们自己走了。

      姥姥永远疼你们。

      信的内容有些絮叨,是姥姥一贯说话的风格。

      温以安的视线早已模糊,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滑,砸在膝盖上,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储物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温迟才轻轻放下信纸,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款式简单,就是一个光滑的银圈,没有任何花纹,指环内侧,刻着两个很小的字:迟、安,紧紧挨在一起。

      温以安也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一模一样的银戒,内侧同样刻着紧紧相依的“迟”和“安”

      温迟拿起其中一枚,看了很久,然后,她转向温以安,拉起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套进了温以安的无名指。

      尺寸竟然刚刚好。

      温以安也拿起另一枚戒指,学着温迟的样子,拉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进温迟的无名指。

      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戴在两只相牵的手上,温迟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温以安泪流满面的脸上。

      她伸出手,用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温以安同样戴着戒指的手。

      “姥姥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了?知道我们……”

      知道她们不仅仅是姐妹,知道她们将彼此视为生命中最不可分割的另一半。

      温迟没有回答,她将温以安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温以安的头顶,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落进了温以安的发丝。

      过了很久,温迟才在温以安耳边,用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姥姥给了我们一个家”

      她顿了顿,握住温以安戴着戒指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现在,我们给她一个永远的家”

      在这里,在彼此身边,温以安在她怀里重重点头,“姐姐,我们永远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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