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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年味 温以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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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安背对着她,身体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
“我……我怕” 温迟又往她这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温以安的后颈,“那个解说里的镜头,总是在脑子里晃,闭眼就看见”
温以安的心跳得飞快,脑子乱糟糟的,怕?鬼才信,可她偏偏……说不出拒绝的话。
“姐……” 她小声回应道,“你不是说一个人睡才怕吗?现在我们一起呢,没事的”
“不一样” 温迟的手臂轻轻搭上了她的腰侧,指尖轻轻划过睡衣布料,“一个人睡会怕,旁边有人,但没抱着,感觉还是一个人,空落落的,更怕了”
“可、可是我……” 温以安还想挣扎,但温迟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温迟的身体直接从背后贴了上来,温以安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柔软曲线正贴合着自己的后背。
“安安……” 温迟将脸埋在她后颈,蹭了蹭,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你是不是嫌弃姐姐了?觉得姐姐麻烦?”
“没有!” 温以安立刻否认,心尖都被那委屈的语调戳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转身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 温迟抬起头,黑暗中,温以安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小时候你害怕,不都是我抱着你睡的吗?现在姐姐害怕了,你就不管我了?”
温以安语塞,是,小时候她胆子小,怕打雷怕黑,经常半夜钻进姐姐被窝,是温迟抱着她,哄着她入睡。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时候她们都还小,现在……这能一样吗?
“就抱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温迟得寸进尺,另一只手也摸索着环了过来,两条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轻轻晃了晃她,“安安最好了……”
温以安彻底败下阵来,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劲,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转过身,将温迟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这样……行了吧?”
“嗯” 温迟满意地哼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贴合得更紧密。
“安安身上好暖和” 她满足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说好的害怕呢?就这么秒睡了?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腔调呢?
温以安在心里疯狂吐槽,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放松下来,就在她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温迟……该不会是装的吧?
第二天早上,温以安比温迟先醒,对方还维持着从背后抱着她的姿势,脸埋在她后颈,睡得正沉。
她想动一动,可稍微一动,腰间的手臂就会无意识地收紧,温迟在睡梦中将她抱得更紧,脸还在她颈后依赖地蹭了蹭。
“姐……” 温以安试图小声叫她
温迟没醒,只是将她搂得更严实。
温以安放弃了挣扎,僵硬地躺着,她心跳快得厉害,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身后才传来细微的声响。
温迟醒了,她似乎有片刻的茫然,随即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什么,以及此刻的姿势,环在温以安腰间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
“早” 温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仿佛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把妹妹当抱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早” 温以安没敢回头,声音闷闷的。
“昨晚睡得好吗?” 温迟又问。
“还、还行” 温以安耳朵尖发烫。
能好吗?被你这么抱着,一动不敢动,脑子乱了一晚上!
“嗯,那就好” 温迟似乎满意了,掀开被子坐起身,“我早上有个视频会议,先起了”
她说完,下床整理了一下睡衣,步履平稳地走出房间,带上了门,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尴尬或不自然,就好像昨晚那个可怜巴巴说“怕鬼”,非要抱着睡的人不是她。
温以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温迟绝对是装的,她根本就没怕,她就是……就是找借口!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起了床。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温迟依旧早起做早餐,准时上下班,晚上处理工作。
但她出现在温以安房间的频率明显增高,不是送水果,就是“顺路”拿东西,或者干脆抱个笔记本坐在温以安书桌对面“加班”,美其名曰“这里光线好”
温以安从最初的不自在,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竟然也慢慢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的存在。
————
年关将至,小区里挂起了红灯笼,超市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商场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
这是她们搬来这个城市后,将要度过的不知道第几个新年,也是姥姥离开后的第六个新年。
以往的每个新年,温迟都会尽量把工作排开,带着温以安去超市采购,流程固定,像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但今年似乎有些不同。
周末早上,温迟换下了平时的西装套裙,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也少了些平日的清冷。
她走到正在客厅画图的温以安面前,敲了敲画板边缘。
“别画了,起来换衣服,我们去买年货”
温以安从数位板前抬起头,有些诧异:“今天?不是还早吗?”
“早点去,人少,东西也全” 温迟语气平常,但眼神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快去,我在门口等你”
温以安只好保存文件,起身回房,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温迟已经拎着个大大的帆布购物袋等在玄关了。
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那种很结实的深蓝色帆布材质,边角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温以安认得那个袋子,是姥姥的,小时候每次过年赶集,姥姥就拎着这个袋子,一手牵一个,带她们去买年货。
她愣了一下,看向温迟,温迟也正看着袋子,察觉到温以安的视线,她抬起眼,语气平淡:“这个袋子能装,环保”
超市里的人不算多,温迟推着购物车,温以安跟在她身边,两人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对联要买吗?” 温以安指着挂满春联的货架问,她们住的是公寓,以往很少贴对联。
温迟脚步顿了一下,看向那些红底金字的对联,沉默了几秒,说:“买一副吧,贴在入户门里面”
“好” 温以安走过去,仔细挑选。
她记得小时候,姥姥小卖部的门框上,每年都会贴上新对联,是镇上的老秀才写的,她和温迟就搬个小板凳站在旁边看,姥姥会一边贴一边念叨“平安如意”“吉祥高照”。
贴完了,还会给她们一人一小块芝麻糖。
“这副怎么样?” 温以安挑了一副,“平安二字值千金,和顺满门添百福”,很寻常的吉利话,但看着顺眼。
温迟看了一眼,点点头:“行” 她接过对联,小心地放进购物车。
转到零食区,温迟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的目光扫过货架,最后停在一处。
那里摆放着各种牌子的芝麻糖,花生糖,冬瓜糖,还有裹着彩色糖纸的酥糖。
“要买糖吗?” 温以安问,她知道温迟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温迟没说话,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了两包芝麻糖,又拿了一小袋花生糖,放进了购物车。
以前过年时姥姥的小卖部里也会进很多这样的糖,用透明的塑料袋包装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和温迟可以随便吃,但姥姥总会叮嘱:“糖吃多了坏牙,一天只能吃两块” 温迟总是会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悄悄塞给她。
“再买点瓜子花生吧,看电视的时候吃” 温迟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已经推着车转向了干货区。
“好” 温以安跟上,看着温迟仔细挑选的模样,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小镇,飘回了姥姥家那个总是飘着茶香和食物香气的屋子。
除夕那天,姥姥会早早起来,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瓜果点心,花生、瓜子、芝麻糖,还有自家晒的红薯干。
她和温迟会穿着姥姥做的新棉袄,虽然样式土土的,但很暖和,两人在地上跑来跑去,玩游戏,等着晚上的年夜饭。
姥姥在厨房里忙活,温迟会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帮姥姥摘菜,或者看着炉火,她则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温迟身后。
那时候的“年”,是热闹的,小小的堂屋里挤满了亲戚邻居来拜年,鞭炮声从年三十响到正月十五。
虽然物质并不丰裕,但那种被亲情和热闹包裹的踏实感,是后来任何繁华都市的年节都无法替代的。
“发什么呆?” 温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去买条鱼,晚上吃”
温以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生鲜区前,盯着水里游动的鱼出神。
“哦,好” 她连忙跟上。
温迟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让师傅处理干净,等着拿鱼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温以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姥姥以前,最爱做红烧鱼,她说,‘年年有余’”
温以安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才把那突如其来的湿意压下去。
“嗯,我记得,你后来也学会了,做得和姥姥一样好吃”
温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她没再说话,只是接过处理好的鱼放进购物袋。
采购完毕,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几乎要被撑破,温迟一手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想去牵温以安的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走了,回家”
“嗯,回家” 温以安低声应道,跟在她身边。
走出超市,她们像无数个提着大包小包准备过年的普通家庭一样,汇入熙攘的人流。
只是她们的“家”,只有彼此,她们的年货里,装着对另一个已逝家人的记忆。
回到家,温迟将年货分类放好,芝麻糖和花生糖被仔细地装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罐里,摆在茶几上。
瓜子花生也用漂亮的果盘装好,那条鱼被放进了冰箱,温以安拿着那副春联和胶带,走到入户门内比划着:“姐,贴这里行吗?”
温迟走过来,看了看:“嗯,可以,我帮你扶着”
“平安二字值千金,和顺满门添百福” 温迟轻声念了一遍对联上的字,然后转头看向温以安,“就这样吧”
是啊,就这样吧,平安,和顺,这是姥姥对她们最朴素的祝愿,也是她们现在,最需要也最珍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