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8、疯子 以前她可没

　　0814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惨白，半张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漆黑，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神就定在了站在王安琪后面的宋齐身上，平静无波的瞳孔如同深潭，被一缕清风激起了一小圈涟漪，但很快又不见了。

　　她生硬地移开了视线，再也没有看向她。

　　宋齐心头有些不解，总觉得那眼神晦暗不明，包含着其它复杂的东西。

　　王安琪看宋齐有些疑惑，以为她看到病人半张戴面具有些奇怪，便解释道：“你不知道她以前性子可倔了，也不理人，几乎没人敢接近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听话，刚刚应该是去接受治疗了，那个面具应该是她接受治疗后的奖励。”

　　原来是这样，宋齐问道：“她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自己之前弄伤的吧，就是不知道究竟用什么弄的，听说之前查房的查了好几遍她的房间也没有搜出什么违禁品。”王安琪看着前面的病人，似乎也十分不解。

　　宋齐又乘机问：“安琪，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她的身份是保密的，我们一般直接喊她的编号。”

　　宋齐似是料到了这个回答，看着两个护士把她扶回房间，转头对王安琪说：“我顺便帮她送餐吧，她现在看着好像不是很抗拒人靠近。”

　　王安琪看了看左边尽头处那个房间，又看了看宋齐，最终点了点头，然后叮嘱道：“好吧，宋医生，记得要时刻注意着病人，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去照看隔壁的病人，有事你及时喊我。”

　　“好。”

　　宋齐带着餐盒轻轻敲了敲门，因为两个护士刚走，门是虚掩的，里面的人一直没有出声，于是她直接推门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窗帘依旧拉着，但是开了灯，房间里实在是空旷，宋齐一眼就看到了0814。

　　她靠在雪白的床上，身体有些紧绷，脖子周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听到动静她微微转头，盯着走进来的宋齐，一声不吭。

　　看着0814这幅虚弱的样子，宋齐微微蹙眉。

　　她走到病床前，把餐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打开后取出了里面的营养粥。

　　“还好吗？”说着她把粥递给0814，“现在想要吃饭吗？”

　　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但看到宋齐递粥给她时，她本能的伸手去接。

　　宋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臂，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

　　宋齐看到了她手腕处好几道疤痕，并且看样子是旧伤。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0814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白得刺目，像久未融化的积雪，仿佛被日光遗忘了许久，没有半分红润，连温度都透着彻骨的凉意。

　　宋齐抬眼看向她，去掉纱布后她脖子上那道青紫的痕迹也格外显眼，衬的她愈发的可怜了。

　　宋齐莫名的觉得在这样的人身上，这样的话瑕疵是十分的不应该，她把她的手轻轻放下，没有多问什么。

　　然后她侧身坐在了病床前，用勺子搅和了一下粥，温度刚刚好。

　　“不舒服就不要强撑着了，我喂你吃。”

　　0814看着宋齐坐到床边，温柔地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时，她的身体紧绷，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硬。

　　半张狐狸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放大，平日里的阴郁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看着眼前的人，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机械般地张开嘴，接过那勺粥，吞咽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生涩。

　　宋齐看着她问：“怎么样，会有点烫吗？”

　　0814看着她，摇了摇头。

　　等她吃完饭后，宋齐又拿出了随身带着的药膏和棉签，指了指她脖子上的伤痕：“你脖子上的伤看着有些严重，我帮你处理一下好吗？”

　　看她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宋齐便上手在这道有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上面涂上了药膏。

　　两人靠的很近，0814的脸微微抬起，露出了线条优美却带着刺目伤痕的脖颈，宋齐用棉签蘸取药膏，动作轻柔。

　　结束后0814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为什么？”

　　她似乎是在疑惑宋齐的所作所为。

　　“我是医生啊。”

　　听到她这么说0814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齐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看着她微微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病床上的人无意识的攥了一下指尖。

　　宋齐收拾好东西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王安琪在旁边的走廊上看到宋齐从病房出来，打招呼走了过去，然后看到了她手上的餐盒，惊奇道：“哇，竟然吃完了，以前她可没有这么乖的！”

　　宋齐看了看手上的餐盒：“可能今天心情不错吧。”

　　帮王安琪收拾好东西后，她回了值班室，结果半路遇到了吴航烁。

　　吴航烁跟在宋齐后面进了值班室：“阿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个月我能转正了！过几天我请大家聚餐，你有时间来吗？”

　　宋齐刚开始和吴航烁接触的时候，以为他是个有些腼腆内向的人，结果熟了之后发现，他对待朋友很好相处，而且还挺多话的。

　　宋齐随即点头：“好啊，恭喜转正，你定好时间告诉我。”

　　“好！”吴航烁拉开椅子坐下，“刚刚看到你和王安琪一起下来，你俩一起去顶楼了？”

　　“我刚好没事就顺手帮了她一下。”

　　宋齐熟练的岔开话题：“对了，刘主任这两天不在吗？怎么好像没看到她。”

　　“啊，她在啊，不过可能有点忙吧。”

　　吴航烁神情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吧，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宋齐看向他：“什么事？”

　　“就是……刘主任，她其实是我姑姑。”

　　宋齐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宋齐笑了笑，根据他俩之前的表现，她不知道都难，怕是不止她，整个疗养院的人八成都知道吧。不过她没有说出来：“我不知道啊。”

　　“我今天去帮王安琪的时候看到楼上那几个病人，你知道楼上住着的那几个人，他们到底怎么了吗？”

　　吴航烁正纳闷宋齐听到他的秘密，怎么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又听到宋齐问楼上的人，他说：“楼上那几个人，总归就是心理上精神上有问题而且比较严重呗，有的是自己发疯打伤了人被警察送过来的，有的是被家里人送来的，判定有精神问题，然后需要接受治疗。”

　　宋齐眉头一挑。

　　“不过他们那些信息都是保密的，就算我姑姑也不一定都清楚……反正都是一些比较危险的人物。”

　　“我今天帮忙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楼上最左边房间里的那个病人，0814，是个很年轻的女孩，你知道那个病人的主治医生是谁吗？”

　　“那个病房啊，她的主治医生好像是从他们自己家过来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吴航烁扶了扶眼镜：“她家里应该非常有钱，很注重隐私，之前听人说过可能是涉及大家族里面的一些不方便告人的事情才被送到这里……这个我不好多说什么，你也千万不要问我姑姑，她从来不让我们多嘴这些事情，要不姑姑听到又要骂我。”

　　两人聊了几句后，吴航烁又被一个电话叫走，去看病人了。

　　吴航烁走后宋齐思索着从吴航烁那里得到的一点信息，只觉得知道的东西太少，暂时没办法搞清楚。然后她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一直到晚饭饭点的时候，洪颖喊她一起去吃了晚饭，然后我们就下班回家了。

　　宋齐倒是没着急回家，她准备回值班室一趟。这会儿大家刚吃过晚饭，院里有不少病人在散步走动，宋齐在两栋楼间的连廊处走着，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外面大树底下的长椅上，潘启明正和一个人说着话。

　　宋齐脚步一顿，瞬间转了个方向，不声不响地站在了靠近大树的栏杆后面，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潘启明旁边的那个人很显眼，寸头，并且是一头粉发，看着大概二十八九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印花短袖。

　　宋齐听不清他们说话，只能在暗中看着他们。

　　过了半天，那个人站起来，低着头似乎不情不愿的走了，那人走后潘启明微微向后仰，舒展身体般的靠在长椅上，似乎心情不错。

　　宋齐正打算不动声色地离开，突然看见潘启明转过脸，朝她所在的方向笑了一下，像是打招呼。

　　宋齐眼皮一跳，正打算做些什么时，潘启明竟站起身不紧不慢的走了。

　　等他走远后，宋齐才走了出来，她看了眼潘启明离开的方向，又想起了那天她不小心窥视到的画面，他到底在做什么？

　　宋齐边走边想，走去了前面的一号楼，收集数据信息的工作已经快到结尾了，还有两个病人家属需要再接触一下签同意书，宋齐去找了主任刘燕。

　　刘燕因为之前的交代，办事很是爽快，事情处理结束后，宋齐回到了值班室，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爸爸”。

　　宋齐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