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镜花 人生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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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脸上火辣辣的疼，沈含被推倒在地，脸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几个看起来比她大的孩子围着她，嘴里骂着从各处听来的脏话。
“你妈妈是婊子！”
“你就是没人要的野种！”
“野孩子！你妈妈生下你就跑了！”
沈含低着头，她的手也被划破了，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抬头看着他们，竟然没哭。
那几个孩子怪异的看着她，沈含很小，但是冷冷的表情却十分渗人。下一秒，她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头，用尽全力砸了出去。
被打到的一个孩子气得尖叫，沈含扑了上去，她像小狼一样撕咬，毫无章法的打，她揪住那个孩子的头，狠狠往墙上撞，直到对方哭着求饶。
沈含站在原地，只是手在抖。
过往的生活让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比别人更狠才能不受欺负。
她拖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体回到住处。
姑姑刚从教堂回来，她淡淡扫了一眼沈含脸上的伤，没有问怎么弄的。
她把包往桌上一扔，只是说：“苍天有眼，你妈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自己造的孽。”
“去求上帝吧。”姑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他会保佑你的。”
她看着姑姑走进房间，她双手合十，低着头，嘴唇不断开合。
她也天真地对着虚空祈求过，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愚蠢的想法。
她感觉自己有些累了，就窝在角落的沙发上。耳边是姑姑低声祷告的声音：“不能有欲望，欲望是罪恶的，要忏悔，要赎罪……”
她的眼皮一点点往下掉，梦里出现想要的东西，也会变成罪吗。
祷告声还在继续，像细细的线，从姑姑嘴里牵出来，一圈一圈，缠在她身上。
突然，她腰上一阵剧痛。
她睁开眼，看到沈思明站在她面前，眼神混乱，乱扔东西的手还没放下。
沈思明是她的爸爸，却从来没有尽过爸爸的责任。他有严重的头痛症，喝完酒发病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暴躁，打人骂人是家常便饭。
沈含的出生从来没有给这个家带来过一丝欢乐，反而成了沈思明和姑姑发泄情绪的对象，无视和打骂是她成长过程中最常见的事。
他喝完酒又犯头痛了。这样的日子，她早就习惯。
直到爷爷沈国钧接她和沈思明回家。
有一天沈思明回到家突然欣喜若狂，他还给沈含买了一套新衣服：“含含！我们要回家了！我们要回沈家了！”
沈含被他抓住肩膀晃得头晕目眩，她皱着眉，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沈思明却不管不顾，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嘴里不停念叨着：“是你爷爷要接我们回去！他认我了，他认我了！”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沈家的私生子。
这时沈含七岁，她跟着爸爸被接回了沈家。她看到了沈家好多辆汽车，好气派的庄园，和好多好多人，她才知道沈思明当时为什么那么欣喜若狂了。
她知道了爸爸的母亲是记者，是爷爷沈国钧的初恋，被家族反对拆散，后面死于难产。沈国钧站在沈家最高处，沈含却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人里面是懦弱虚伪的。
她也很快的搞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爷爷沈国钧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的妻子生的儿子沈思源和女儿沈思煦，以及两个明面上的私生子，沈思明和沈傅生。
每次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的一双儿女都不拿正眼看其他人，爸爸对爷爷和沈思源沈思煦却极尽谄媚。而另一个舅舅沈傅生，几乎没有他的座位，而是像小助理一样鞍前马后极尽卑微。
沈含听到佣人讲，他是夜总会陪酒女偷偷生下来的，爷爷刚开始迫于压力不认，后来看中他的才能，才接到了身边。
沈含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她自己也是陪酒女生下来的，只是现在的她存在感很低，并没有引起沈国钧的注意和嫌弃。
关于妈妈的记忆，都是在别人的辱骂中，但是沈含可以推断出她的处境，被欲望推上台面，又被道德踢回阴影罢了。
她心中冷笑。
沈国钧突然看了过来，看着站在沈思明旁边的她，沈思明喊她的小名，被沈国钧听见，顺带给她改了名字，“这个名字不好，以后就叫沈含吧。”
所有的情感下面都是虚伪，她乖乖顺从他的安排。
她对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后来只有那个每眼弯弯带着一丝狡黠灵动的人叫她的时候，她才喜欢。
第一次见到宋齐，是在沈家的宴会上，那时候自己和沈思明刚被接回来。一群沈家的孩子听说了她的身世，最瞧不起她，将她逼到角落里。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盯着他们，再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竟然有些无聊，她看着旁边的高台，正打算有所动作。
突然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她抬头看去，那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
“你们在干嘛？”一群沈家孩子见到那个漂亮的孩子，走过去说没干什么。
“我看到了哦，你们是想欺负人哦。”
被识破后那群孩子想拉着她一起玩，被拒绝了，她走了过来，走到了沈含面前。
“你是谁呀？你是沈家的孩子吗？”
沈含没有与同龄人友好交往的经验，小时候他们欺负她，后来他们怕她。
所以面对她好奇的眼光，沈含只是“嗯”地点头。
“我叫宋齐，你不要害怕。”
宋齐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慰她没事没事。
可是她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宋齐为了哄她开心，竟然给她变起了魔术。
她从她耳朵后面隔空抓了一下，捏着一颗小拳头，伸到她面前，让她吹一口气。她没有吹，她也不在意，自己吹了一口，然后在她眼前展开了手心。
是一颗糖，那是沈含从小到大吃过的第一颗糖。
以后的日子里，这颗糖让她发现，她太空虚了，太需要被填满了，在四处压抑的生活里，她对一个人有着几乎无限度渴求的欲望。
宋齐被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喊走了，她听到她喊那个女人妈妈，然后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繁华热闹的人群中。
沈思明的待遇好景不长，刚开始，沈国钧对他十分看好和疼爱，后来沈国钧父爱用尽，沈思明被冷落在了一边。沈含在他被看得起的时候，没有享受到好处，在他被冷落的时候，却几乎被所有人欺负。
直到沈国钧那天看到她惩罚欺负她的佣人表现出的冷血和狠毒，他满意地看着她，对她说：“你是最像我的孩子。”
她受到了沈国钧的重视。他也发现了她极高的学习能力，有心将她带在身边，好好培养。
她没有想到，那颗糖会带着她的热情，再次闯入她的世界。
第二次见是高二，她跳级去那所新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红色的蔷薇花开的正盛，她着拉她进入了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世界。
少女回头看着她，早晨的阳光映在她的眼里，琥珀一样的瞳孔温暖明亮，她站在晨光里，沈含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也太好接近了，只要用可怜去诱骗她，她就会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的灵魂就会得到滋养。
时间和生活对她毫无意义，沈国钧的管教和四周的条条框框，让她兴致阑珊。但是她遇到了宋齐，就想着活下去，说不定还能见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宋齐被老师喊起来读文章，沈含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她。窗外树木郁郁葱葱，细雨如丝，窗户开了一个缝隙，雨丝不管不顾地溜进来落在她的书上，粘湿了她的书页。
她每次自然而然的牵起手她的时候的，那种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感觉，随之有了着落。生命突然出现了一股细如丝线但几乎是不可抗拒的引力，勾住了她让她落到了实处。
她人缘很好，有很多朋友，也是，谁能不喜欢她呢？
她从小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温暖，于是抗拒，又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她闯入她的世界，让她变得奇怪，变得有顾及，她也尝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酸涩。好奇怪的感觉。
露营时，篝火旁火光映衬着她的脸，众人谈论爱情友情，沈含看到她眼角弯弯的样子。她想一直这样看下去，直到其他人都消失，世界上只剩彼此。
大家玩游戏，抽到了宋齐，要亲旁边的人，右边是程彤乐，左边是自己。宋齐转头，她的眼神过来了，沈含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提了起来。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话催促了起来，程彤乐喝了一罐啤酒有些晕乎乎的，豪情万丈的扒拉回宋齐，直接大大方方亲了宋齐一口。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画一整本宋齐了。
终日不见光亮，寂静封闭的密室，突然打开了窗户，外面的一切倾泻而入，火光与触感听觉都敏感不已。
她想亲吻她，想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她心中酸涩，只觉得现在靠的再近都不够不够。
大家看着她突然站了起来，走了。
她熟悉这世间的规则，于是她试图用忽视去包裹压抑那份爱，最终却发现，爱是无法被束缚的。她在这份爱中自我挣扎、痛苦，却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之后宋玉秀受伤，沈含见到了赵凝。
宋玉秀看宋齐的眼神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她隔开了她们。后来她调查出了她们的秘密。
离开时，她画了一整本宋齐的速写本不见了，被人拿走了。
她竟然有一丝惶恐。她知道会怎么样？
沈含想告诉她自己的家庭情况，想坦白自己的情感。
可是有人说：“她嫌你恶心！”
“太恶心了，宋齐知道有人对她起这钟心思，被恶心坏了。”
呵，恶心，那就让她永远也不知道就好了。
只是她没料到他这个不起眼的舅舅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
后面她找机会去找她，结果她并不想和自己多说话，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她从来也不会羡慕别人，可是她有时候很嫉妒，她不知道嫉妒原来这么难受，它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她从来没有在乎过什么，觉得这一秒还在世上，下一秒立马死去也没关系，可是她后来遇见了宋齐，她说我们是朋友，可是可是……
她看着眼前的人想，宋齐，是你先向我走近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推开我。
爷爷沈国钧还是低估了沈傅生，但他的遗嘱竟然继承人竟然是自己，他在利用她，作为保全其他沈家人的棋子。
如果她赢了，她得到一切，如果她输了，她失去一切。
沈含不想和沈氏集团扯上关系，但是那样她也得不到宋齐。
沈国钧那时候已经头发全白，但是依旧支撑着身体：“你想要得到这一切，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要创造出这个结构，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安排进行，你还是会选择接受的。”
她被沈傅生关进了何康，她原本有机会逃出去，但是她在那里见到了宋齐的妈妈。
宋齐妈妈也认出了她，给她打了招呼，即便她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但是还是关心的问她。
后来沈傅生走了进来：“原来那个女人是你好朋友的妈妈呀，真可惜啊，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情，怕是要和她的女儿永别了。”
“你说说，你的好朋友，如果知道她妈妈的死是你造成的，她会不会要恨死你了？”
“宋齐，我没记错她的名字吧。”
他死死的绑着她，划开了宋齐妈妈的手腕，鲜血喷溅了出来。
“不！不可以！”
沈含拼死挣扎，打镇定剂后的痛苦和无力让她完全崩溃，她亲眼目睹了宋齐妈妈的死。一分一秒，都像在凌迟自己。
沈傅生得意地威胁她：“老头子说的不对，你并不像他。都说外甥像舅，我可怜的小侄女，我们才是相像的，一样的冷心冷血，那些东西的命算什么？”
后来沈傅生说宋齐知道自己母亲死亡后的表情他历历在目，“她很聪明，不相信她是自杀，你说，她要是知道真相……”
沈含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被扯断了。
血一下子冲上来，世界发出刺耳的嗡鸣，她扑上去，却被王经死死拦住：“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之后，她自己自暴自弃被关在了疗养院。电疗，头疼，幻觉，沈含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要再见她了。
可是，漫天大火中，她又看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两人分别的长久时间好像只是她回头的那一瞬，世界又连贯了起来。
沈含闭了闭眼。
宋齐坐在她身边，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一直陪伴着她，她一点点靠过去：“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我愿意为你去死的。”
她去拥拥抱这个虚幻的影子，就在她的额头快要贴上去时，对方忽然开口了。
“恶心。”
沈含强制的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抱住她，然后又像被烫着一样猛地推开，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的心像被烈火焚烧，所有不切实际的东西顷刻间灰飞烟灭。
沈含意识昏沉，陷入黑暗。
人生在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而已。
她没有什么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