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34、小镇 干什么呢这

　　沈含一再提醒自己不应该再接近她的，可是宋齐让她留下来时，她竟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宋齐看着眼前的沈含，她吹得半干的长发有几缕湿软地贴在颈侧，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清冷，眼波流转间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突然就不想问她在被关的这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之前在疗养院的那段时间，让她大概能窥见几分沈含忍受的痛苦。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在面对沈含时她语气柔软了很多很多。她正和沈含说话时，宋玉秀突然打来了电话。

　　宋玉秀听到宋齐接通了电话，轻声问：“阿齐，你那边还有其他人吗？方便说话吗？”

　　沈含离宋齐很近，听到电话那边声音的时候，脸色倏然沉了下去，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但是还是作势想要起身离开，宋齐说：“你不用离开。”

　　然后对着手机问：“有什么事吗？”

　　宋玉秀失神了片刻，听到宋齐的声音后好像意识到什么，她语气正常的说：“马上快就到爸爸生日了，你能来吗？”

　　沈含坐在宋齐旁边，眼睫垂得低低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瞳孔里没什么温度。

　　“到时候再看吧，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宋玉秀等宋齐挂了电话后，手机上几条未接电话和消息接连不断地冒了出来，是赵凝。

　　她质问宋玉秀为什么要管自己当初找的那个私家侦探，然后让宋玉秀给宋齐使绊子，调查她最近究竟在干什么。

　　宋玉秀有些僵硬的勾了勾唇角，苦笑了一下，回复道：“妈，我知道了。”

　　宋齐挂了电话，回头看沈含，她垂着眼眸，竟然有些可怜兮兮和落寞。

　　宋齐对她说：“既然查到了相关线索，那我们明天就去找杨成吧。”

　　沈含不想让宋齐冒险：“我会找到他的，你不要管这件事了，很危险。”

　　宋齐怎么可能同意，她说：“我们一起。”

　　沈含看着宋齐，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微动。

　　她知道自己阻拦不了宋齐，也拒绝不了宋齐的任何要求。

　　决定好一切后，宋齐叫外卖送了饭，两人吃完饭后，宋齐带她去了楼上的房间。

　　“我就在你隔壁，你早点休息吧。”

　　沈含看着宋齐的背影，方才眼底那点不自知的可怜兮兮，早被一寸一寸的涩意碾得无影无踪。她站在原地，目光胶着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直到门被关上发出 “咔嗒” 一声轻响，将两人彻底隔离。

　　警局这边还在加班加点的分析，刘定戈将最近的案件一一列出来，连环杀人案，刘斌案，它们之间，是不是存在某种关联呢。

　　警察还在抓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因为宋齐他们发现了他的住处，虽然人跑了，但借着后面的搜查，也发现了不少线索。比如发现了被烧毁一半的病号服。他们查到了和康疗养院，知道了犯人可能在这里住过，但是没有实质性的治疗记录，因为几年前的大火毁了不少档案。

　　正当他们查下去时，突然发现疗养院资金来源有点问题，几年前一直有大笔的慈善资金注入，但这两年却停了。李胜利查了之后才发现，光是捐款根本不够，所有又查到了几个海外账户，但是后面断了。

　　于是刘定戈又派人到和康疗养院调查。副院长翟纪敏配合警察的询问，让主任刘燕待他们去找相关资料，嘱咐她积极配合警察同志调查。

　　李胜利人非常机灵，多留了个心眼，意外发现和康疗养院几年前的人员流动有点奇怪。

　　等送走警察后，刘燕坐在办公桌前捂着额头，喃喃道：“不要再出任何事了，不能回到过去那样了……”

　　第二天一早，宋齐和沈含就开车到达了这座城市边缘的工业小镇，萃英镇。

　　可能是因为工厂多的原因，这片区域倒是有很多酒店和宾馆，路边还有几家酒吧大门紧闭，是非营业时间。

　　宋齐来之前查了这里的资料，这里的工厂主要是制药厂和化工厂。

　　如果杨成就待在离市区不远的这里，那么他是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为了不引人注目，宋齐将车开到了一家付费停车场后，两人下了车打算往刚刚经过的主街那里走。

　　这里来往的外来车辆和人员比较多，自从她们下车，就有几束好奇的目光交错的看过来又移开。

　　沈含自然而然的从宋齐手里接过手提行李包，两人走出停车场一段路后，一个买花的小女孩走到了她们身边，声音小小的朝沈含和宋齐问道：“漂亮姐姐，要买芍药吗？开的可好看了，可以送给好朋友和心上人。”

　　宋齐看小孩很可爱于是问她：“花怎么卖呀？”

　　没等小女孩回答，旁边一个小男孩被凸起的石头一绊，突然朝宋齐撞了过来，沈含反应迅速的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朝自己身边躲了一下。

　　男孩似乎没料到宋齐灵活的躲闪开了他，眼看要跌倒，宋齐伸手扶了他一下。

　　“你没事吧？”宋齐下意识的问他。

　　但男孩动作极快的站稳了，看了一眼宋齐就转身跑开了，动作干净利落。

　　宋齐皱眉，低头一摸发现钱包不见了：“是小偷，钱包不见了。”

　　沈含气笑了，竟然敢光明正大的偷东西，于是一个闪身追了过去。

　　那个小男孩钻进了停车场旁的小巷，脚步轻快，在垃圾箱和堆积的破旧杂物间穿梭，灵活得像只野猫。沈含的速度并不比男孩慢。两人一前一后，男孩几次试图从岔路甩开她，却总被沈含牢牢锁定。

　　她似乎在有意溜自己。

　　终于在一处死胡同里，男孩不得不停了下来。他靠在墙上喘着气，眼神警惕地看向追上来的沈含。

　　“为什么偷东西。”沈含慢悠悠地走近他，问道。

　　这小孩看起来十二三岁，脸上看着一片纯良，他没有回应，手紧紧攥着偷来的钱包，突然快步冲了过来。

　　沈含没给他机会，左手抓住男孩的肩膀，轻轻一用力。男孩吃痛，身体一歪，钱包滑落在了沈含手上。他惊慌地抬头，嘴里连声求饶：“放手！放手！我还你们就是了！”

　　宋齐也走了过来，刚刚她被那个小女孩挡住了，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宋齐看向男孩，小女孩躲在旁边，胆怯地看着她们。

　　看到宋齐带着小女孩过来，男孩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急忙滑跪：“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他的声音夹杂着恐惧和窘迫，像极了小野猫收起爪子，呜呜的求饶。

　　沈含放开了男孩，她拿着钱包，挑眉瞥了男孩一眼。装什么装，装的还没有她好。

　　宋齐看他们年纪小，也不愿为难他们，临走前宋齐从钱包里拿出了几张人民币，走向巷子口一直看着她们的小女孩：“你认识他对不对？”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小女孩看着眼前的漂亮姐姐，局促的抓着花篮，没有回答。

　　宋齐又说：“这些花算我买了，不要再偷东西了。”

　　小女孩看着手里的几张红票子，又看了看花篮里丝毫未少的芍药，愣愣的看着她们的背影，然后跑到了男孩身边：“哥。”

　　宋齐和沈含走出巷子，发现已经到了主街，天气虽然阴沉，但人倒是不少。街上的热闹喧嚣立刻包围了她们。宋齐抬头望去，不远处有一栋三层小楼，叫春日酒店。

　　她们环顾了一周，酒店有好几家，但这家离主街比较近，还最大。于是两人相视一眼，走向了春日酒店。

　　这边巷子里，男孩拍拍身上的土，呲牙咧嘴的站了起来：“倒霉死了，前几天怎么次次出师不顺，两个男的差点打死我，今天这两个怎么也这样？”

　　小女孩也知道上次打了哥哥的那两个人，而且她还偷偷听到了一些，那两个人一个很高大，一个有些驼背，他们在找人。但是这两个很漂亮的姐姐，她们是好人。

　　她糯糯地说：“哥哥，可是她们买了我们所有的花，但是一支没有拿走，还给了我们钱，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花给她们呀？”

　　这边两人推门进入酒店，宋齐推开门时，挂在门上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

　　前台的女服务员从柜台后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眼睛一亮，好俊俏的两个姑娘。然后立刻熟练地挂起微笑，说道：“欢迎光临！”

　　宋齐掏出两人的证件，也微笑说：“一间双床房。”

　　前台麻利的办好了入住：“好嘞，您的房卡请收好哦。”

　　宋齐又趁机和她闲聊几句：“这个季节来镇子上的人应该不多吧？”

　　“还行，虽然雨季天气不好，但是这里每天都有外人来，来打工的，要账的……”

　　“外面确实挺多人，对了，”宋齐眉眼弯弯的又问她，“这里如果找人的话，应该去哪里打听消息比较方便呀？我们在找一个亲戚，他两三年前出门，一直没回家，最近听说有人在这里见过他，我们就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前台服务员可能习惯了与客人攀谈，又看了两眼她们，于是说：“你们可以晚点的时候去街上最大的那家酒吧看看，那里人比较多，可以问到不少消息。”

　　两人刷卡进房间，房间很宽敞，有客厅，睡觉处是相邻的两张床。

　　“东西放这里，我们出去吃饭吧，等晚点再去那个酒吧看看。”

　　沈含从刚才就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宋齐说话，便“嗯”了一声。

　　两人去了刚刚路过的那家私房菜，结果刚坐稳宋齐的手机就响了，是吴航烁，于是她让沈含点菜，自己接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吴航烁的声音传了过来：“阿齐，之前你想找的那位杨成医生你还记得不？”

　　“记得呀，他怎么了？当时我是有点好奇来着。”

　　“我之前不是查了一下嘛，我发现有些奇怪，离职后他的踪迹完全消失了。对了你们的项目还顺利吗？”

　　“很顺利，我负责的这部分要准备结束了。怎么会完全消失了呢？”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在查查看吧。”

　　“嗯，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吧，感觉有点打扰。”

　　“我办事你放心。”

　　吴航烁又问：“对了，你最近会来和康吗？”

　　“我最近家里有点事应该不会过来，我过来的时候提前联系你。”

　　“好，那到时候再说。”

　　宋齐挂了电话，一旁的沈含点完菜，安安静静的坐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宋齐主动说：“是疗养院的一个同事，之前拜托他查了一下杨成的资料。”

　　沈含眉头一挑，有些高兴的说：“有查到什吗？”

　　宋齐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这会儿服务员也开始上菜了，宋齐有些目瞪口呆，怎么端上来的菜全是她爱吃的，她看向沈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沈含就语气平常的说：“我记忆力很好。”

　　两人心情愉悦的吃完饭后，一边逛街打探消息一边慢悠悠的回到酒店。

　　刚走到酒店大堂门口，就听见里头炸开一阵吵嚷。一个男人正围着前台推搡，脏话混着玻璃器皿碎裂的脆响撞过来，沈含下意识把宋齐往身后拉了半步，也就是这半秒的功夫，一个啤酒瓶带着风声，从混乱里直直飞出来，冲着她们面前砸了过来。

　　瓶子“哐当”砸在旁边的大理石柱上，酒液混着碎玻璃溅了一地，凉丝丝地沾在沈含的手背上。她脸当场就阴了。

　　闹事的人还在吵，前台小姑娘被这流氓行径吓得脸色发白。

　　那个喝得烂醉的男人正在大喊大叫，地上和桌子上散落着几只碎掉的啤酒瓶。旁边围着几个酒店住客，其中一个女人躲在后面低声哭泣，不敢抬头。这时酒店的老板来了。

　　“你们谁都别拦我！我要见石小燕！”那个醉汉猛地一挥手，撞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

　　老板皱眉，厉声道：“干什么呢这是？这里是酒店，不是你的家！再闹我们报警了！”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来找我女朋友！她跑了，我知道她住在这里，我是来带她回去的！”男人满脸通红，醉醺醺地吼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把推开拦在他前面的服务员，看到了后面的人，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石小燕，你还敢躲？给我过来！”

　　那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孩似乎被吓到麻木，脸色发白，甚至没有叫出声，直到被男人一把抓住领口，才挣扎了起来。

　　石小燕的外套被男人一把撕开，里面穿着一条碎花裙，漏出来的皮肤上充满了交错的新旧伤痕，青一块紫一块。

　　宋齐走上前，抓住了男人的胳膊，挡在石小燕面前：“你看不见吗？她不愿意跟你走。”

　　“你又算哪根葱？”男人甩开手下还在哭泣的女人，恶狠狠地瞪着宋齐扬手想要打她，但还没等他动作，沈含已经一步跨上前，一脚狠狠地踢在那人的膝盖上，男人跪倒在地，沈含又一脚踢向他的后背，醉汉整个人摔倒在地，沈含踩住他的脸：“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不介意教你怎么说话。”

　　沈含动作利索，整个过程只有几秒，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男人也被她的目光盯得心底发虚，嘴里大声的叫骂，挣扎无果之后开始求饶。

　　老板最先反应了过来，趁机叫人把他架走，石小燕终于松了口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小声道谢。

　　老板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后，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知道宋齐她们在找人，于是告诉她们隔壁那条街有一家酒吧，九点开门，营业到凌晨，她又嘱咐：“那里鱼龙混杂，你们可以去那里打听打听，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闹剧平息后，宋齐和沈含也没有再回楼上，两人直接出去往酒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