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恶心 “你小点声 ...
-
接近高三，她们班一半准备出国，剩下的人多数通过竞赛获得了保送资格，备战高考的只有几个同学，他们经常去楼上专门的自习室学习，所以整体氛围还算轻松。沈含还是会定期请假不来学校，有时候还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夏末的校园里，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洒落在林荫小道上，斑驳陆离的光影随风轻晃，蝉鸣阵阵，仿佛所有的生机和能量都热烈的无所顾忌的爆发了出来。
宋齐刚拉着沈含打完网球，结束后两人并肩坐在操场边的休息椅上。
“你以前真的没怎么吃过冰激凌吗？家里怎么管得这么严？”
“那刚刚我请你吃的那个没关系吧？”宋齐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沈含和她聊天。
沈含难得的有些开心，一直以来有些冷冰冰的眉眼变得柔软：“没关系，我喜欢。”
沈含顺手给宋齐擦了擦额头的汗，拧开水瓶递给了她。
然后，拐角处一个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上次竞赛一等奖怎么着不请我这个学习伙伴吃顿饭吗？”赵明轩拿着网球拍嬉笑着走到宋齐面前。
“你不是也获奖了吗？”
“哦，忘了，那我请你吃？想吃什么？”
宋齐看着他一脸无语：“下次吧。”
被拒绝的毫不意外，赵明轩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存在感很强的沈含，怎么莫名的感觉她好像对自己有一丢丢的不友善啊。于是为了表示友好，他率先开口：“这位就是沈含同学吧，唔你好像不太爱说话，不过没事的，天才就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癖好，这个我非常理解，上次考试你又考过了我，我很开心呢……”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但沈含压根儿就没看他。
宋齐听不下去他在那边胡扯，超他使了个眼色：“胡筱竹在那边站了大半天了你不过去吗？”
赵明轩挑了挑眉：“怎么？你吃醋了？”
沈含抬眼看了过来。恰好有一阵风经过，吹起她的几缕长发碰到了宋齐肩上。
胡筱竹远远的站在那边，看到赵明轩朝宋齐笑的灿烂，心里着急但还是没有走过去，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发泄：“看不见人家两个在树下坐的好好的吗，他过去多余站在那里干什么？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每次对别人就笑的那么高兴？为什么就那么在乎那个宋齐！”
胡筱竹气愤的揪下一片树叶死死地盯着那边，他们又在说什么？怎么感觉那个小疯子的眼神又冷的像要冻死人的样子！
赵明轩也被沈含的眼神冷到了，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宋齐：“没记错的话，我没招惹过她吧？”
宋齐叹气，你刚刚那一大堆话是在干吗？
沈含只是拿起了两人的东西，说：“我们回去吧。”
“好啊！”宋齐站了起来，然后看着赵明轩说，“我们一会儿还有课先回去了。”
然后两人便回到了教室。
不一会儿程彤乐也进了教室，一阵风似的跑到了宋齐旁边，一把揽过宋齐亲了她的脸蛋一口，眉飞色舞的说道：“我的小齐齐！托你的福上次和老妈好好聊聊了，她同意我出国了！”
“真的！太好了！”
有同学正在找沈含问问题，沈含讲题的间隙瞄到这一幕，脸色一时有些僵硬。
张扬写试卷的间隙抬起头摇摇晃晃的活动了一下，偶然间看了沈含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前面亲热的两人，然后摸了摸下巴。
一旁问问题的同学觉得沈含周围的气压突然降低，也是偷偷瞄了一眼沈含刚刚盯着的方向，他没看出个什么，有些发冷的缩了缩肩：“这个我大概明白了，我试着去解一下，其它的我下次再问，下次再问。”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等这位同学回到座位上，旁边的人问：“怎么了？讲清楚了吗？等一下给我也讲讲吧。”他对着沈含那张漂亮又冰冷的脸还是有点紧张的，没敢亲自去问问题。
“没事没事，刚刚被吓到了。”说完又觉得有一丝奇怪，想转头再看看，正巧碰到王舒阳走了过来。
“学委，上次老师发的试卷什么时候收？”
王舒阳有气无力的说：“明天中午。”说完就拉开椅子，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旁边的同学像是看到了什么怪事一样：“不是吧，学委这就睡着了？他这会儿竟然睡觉？以前从来没见过他趴下！”
坐在王舒阳前面的一个男生说：“他最近一直在兼职，家里好像一直有人生病，你们不要打扰他了。”
那个同学“哦”了一声，说话的声音小了下来，只觉得这一个两个怎么都怪怪的。
然后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接着是两节自习课，上完就放学了。
第一节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宋齐转过身想和沈含对一下试卷的最后一道压轴题，结果发现沈含脸色有点白，一把手似乎还捂着胃部。
“沈含你怎么了？是胃疼吗？还是肚子疼？”
沈含对疼痛似乎有些习以为常，她看起来确实只是脸色白了一点，没想到宋齐注意到了。于是轻声说：“没事，是胃。”她安抚的看了看宋齐，“一会儿就过去了。”
宋齐看着沈含有点难受的样子，直直后悔：“是不是吃了冰激凌的缘故？都怪我……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医务室给你拿药。”
正巧下课铃声响了，宋齐立马起身准备出去。忽然有个同学跑了进来，支支吾吾地说道：“宋齐，外面有人找你。”
沈含也抬眸看了过去。
宋齐出了教室准备去医务室，也没有看到外面找她的人，她没有理会，直接去了医务室。
找校医说明情况拿到药后，她快步回教学楼，半路上一个人突从拐角处冒了出来，喊了宋齐一声。
“林暄？”
林暄穿着白衬衫松松垮垮，校服外套拎在肩上，眉眼锋利又带点痞气。他看到宋齐停下脚步，挠了挠头：“那个你刚刚从教室出来怎么不理我，跑那么快干嘛……”
“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上次托你们班同学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什么信？”
“你没有收到吗？算了，没收到就没收到吧，宋齐，我想跟你说件事。”
宋齐刚要开口，林暄就走近有些郑重的说：“请你先给我个机会让我说完。”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遇到你我就注意到你了……”
宋齐心里还惦记着沈含的异样，愣了几秒，认真的看着他说：“林暄，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没办法回应。抱歉。”
林暄听到她这么说，眼神里的期待几近破灭，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喜欢赵明轩，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比不上他，可是，没关系，我不会像胡筱竹那样死缠烂打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想让你知道而已。”
宋齐还想着沈含的胃疼，只想赶快回教室去，她没有反驳林暄的话，礼貌地道别后便快步离开了。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角落里，沈含一把手扶着墙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沈含站在阴影里，指甲抠进了墙壁的缝隙，掌心发凉。
她喜欢赵明轩。沈含紧抿着唇，拼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起她扔掉的那些情书。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从角落里出来，往教室走时突然又听到了一阵略带嘲讽的声音。
树荫后面十六班的那个一直跟在胡筱竹身边的女同学和别人在谈话，声音尖锐：“……听说画了一整本！”
“天呐，好恶心！话说宋齐那种天之骄女怎么会想不开看上她，这不是毁了自己的人生吗？我上次听说一班的宋齐被同类型的表白过，说会感到恶心呢！”
另一个人说：“你小点声，被人听到怎么办？”
“怕什么，这种恶心事她敢干我们就敢说，哪位也真是倒霉，对她那么好……”
“行了，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走近，沈含从旁边出来，直接堵住了走过来的那个女生，声音冷的刺骨：“画本在哪里？”
那个女生没想到沈含突然出现，她看着沈含惨白的脸，神色慌张的狡辩道：“什么，什么画本，我不知道！”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们不知道啊，听别人说的……你这么可怕干什么？我们又没有说你。”说着便撞开沈含想要跑开。
沈含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听谁说的？”
那个女生手腕被捏的生疼，她有点怕了眼前这个阴森森的沈含，带上了哭声，声音颤抖：“就是听说的啊，我们怎么知道是谁说的……”
沈含控制不住的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血丝和记忆纠缠在一起，翻涌、拉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脚下的地开始变得不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陷，一寸寸地把她吞进无底的深渊。
那个女生挣脱她跑开之后，沈含抓住心口深吸了几口气。她垂下眼皮，刚刚明明是两个人的声音，但垃圾桶上面却放了三个空了的纸质咖啡杯。
宋齐一回教室发现沈含不见了，正要出去找她，发现沈含一脸惨白的走进了教室，她担心的问道：“沈含，你怎么出去了，我拿来了胃药，给你，快喝了。”
沈含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说：“谢谢。”
“沈含，你没事吧？”宋齐凑近了一点，“你脸色好像比刚刚还要不好，是不是很不舒服？要去医务室找校医看看吗？”
沈含下意识退了一步，摇头：“不用。”
宋齐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了手：“行，先把药吃了吧。”
沈含抬头望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有太多话想问，疑惑、痛苦、甚至是微弱的希冀都涌到喉咙口，却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她只是垂下眼睫，指尖轻轻蜷缩，像抓住了什么，又什么也没抓住。
宋齐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含好像在避着她一样，好像更加的冰冷了，又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有好几次她想问一下，都因为稀奇古怪的事被打断错过。
并且上次露营知道宋玉秀的血型后，她就觉得实在太巧了，于是留了个心眼打听了一下宋玉秀。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注定无法彻底掩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命运也在暗中牵引着相关之人，渐渐走向了早已铺就的轨迹。
那天宋齐心跳的飞快，身体却僵硬的站在一辆车后面，她看到他的爸爸正被另一个女人挽着，那个女人笑意盈盈，不停的在对爸爸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女孩穿着白裙子低着头慢慢的跟在他们后面。是宋玉秀。
宋齐远远的跟在他们后面，她看到了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商场，一起买东西，然后又共同走进了一所房子里面，然后关上了门。
她气愤，抹了抹眼泪，想马上跑去告诉妈妈，转而又冷静了下来，她了解妈妈的性格，绝对不能选择这个时候告诉她。
沈含打电话给宋齐：“我们能见一面吗？”
宋齐因为家里的事情身心俱疲，有些无力的说：“沈含，我们有时间再聊好吗？”
沈含沉默了半晌：“好。”
这是她们最后的对话。
这天，宋齐下课收拾完东西就走，程彤乐和张扬都有些关心的问道：“这段时间你很不对劲，没事吧？”
宋齐超他俩安慰的笑了笑：“没事，过段时间和你们说，我先走了。”
沈含漆黑的眼眸中泛着压抑的情绪，她看着宋齐，上前想和她说话也被宋齐掠过了。
人生的事情有时候堪比戏剧，宋齐在那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竟然如同纸糊的幕布，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一双手接通电话没有说话，又挂断。
那些被忽略的细小变故造成的偏差，让两只蝴蝶沿着命运的轨迹翩翩飞向了不同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