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27、荒诞 画本遗失

　　露营的地点在郊区，大家坐大巴大约两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露营地。刚下车，张扬便拍了拍手，招呼众人分组，两个人一顶帐篷，自由搭伙。

　　程彤乐看着沈含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叹了口气搂着宋齐说：“你俩住一块吧，谁让我的魅力太大盆友够多呢。”然后忍不住又瞅了瞅沈含那张美丽但过分冰冷的脸，悄咪咪的对宋齐吐槽，“让她和别人住，怕是半夜能把人给冻僵了。”

　　于是宋齐和沈含住一个帐篷。

　　等大家都确定好室友后，两人拿行李进了帐篷。宋齐在放下东西后坐在床边，沈含在收拾书包，宋齐一眼看过去好像看到了沈含带了她之前送的速写本。

　　“咦，沈含，你带画本过来了？”

　　沈含手指一顿，拉上了书包拉链：“嗯。”

　　“你有在用可太好了。对了，等一下吃完饭后我们喊上乐乐和张扬，一起去露营地后面那座小山上看日落好不好？听说山上有座亭子景色很好。”

　　“好。”

　　营地不远处的餐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木质长桌上摆着滋滋作响的烧烤，香气飘得老远。两人收拾好东西后和大家集合，他们十二个人一起去那边吃饭。

　　这片露营地不止他们，还有一些其他的游客，所以此刻餐厅还有几个陌生游客也在点餐吃饭。

　　大家对于出来玩都十分开心，吃饭期间很是欢乐，等吃完饭后，大家自由活动。

　　刚巧宋齐爸妈打来视频电话，她就走到了一旁接电话，让沈含还有程彤乐张扬先回帐篷换衣服拿东西，等她接完电话后，突然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她不确定的上前，出声打招呼：“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女生看到她好像吓了一跳，微微低了低头说：“好巧……上次在商场对不起，让你受伤。”

　　“没事，已经都好了。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也来这里玩吗？”

　　那个女生顿了顿，抬头看着她，声音很轻：“我叫宋玉秀。我是来这里兼职的，营地最近人手不够，招了几个勤工俭学的人。”

　　“宋玉秀。”宋齐小声重复了一下她的名字。

　　这时，程彤乐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朝宋齐喊道：“阿齐，快来，我们去那边看看日落啦！”

　　宋玉秀听到有别人在找宋齐便说：“我还有工作要做，我先走了。”她说完后就低头走了。

　　因为宋玉秀一直背对在程彤乐，所以程彤乐只看到了一个背影，等宋齐走了过来，她问宋齐：“刚刚那个人是谁？你认识？”

　　“我们之前在商场见过，就我受伤那次。”

　　“原来是她啊，真巧。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们几人在半山腰的亭子里喝着汽水看完日落。下山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营地中央点起了一堆篝火。

　　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香气，远处偶尔传来鸟鸣声，大家围着篝火，唱歌玩游戏，张扬坐在人群里弹起了吉他，欢快的旋律在夜色中流淌。

　　夜色和周围的一切都让人放松，旁边几个人在聊天，有人打趣的问程彤乐他们三个关系为什么那么要好，是以前就认识吗？

　　程彤乐左边坐着张扬右边坐着宋齐，她微微仰头说：“当然，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

　　“哇！那你们是一起长大诶，真的好好。”大家立刻发出了羡慕的声音，然后又吵吵闹闹的聊到了其他方面，聊未来，聊理想。

　　沈含坐在宋齐的另一边，几缕长发垂在身前，一直没有说话。

　　宋齐随手拨动着身边的树枝，偶尔也跟着大家聊两句。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边一侧，落在了沈含身上。

　　篝火燃得正旺，火光跳跃，她安静地坐在篝火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火光跳动。白皙的脸庞隐没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轮廓清冷又带着一点朦胧的柔软。

　　好像所有的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似的。

　　宋齐拨动树枝的手微微一顿。她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沈含微微抬起的眼睑时，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夜空深邃，缀满了闪烁的星辰，头顶一轮明月高悬，月色如水。

　　沈含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没有说话，被她这样注视，宋齐觉得篝火旁的她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刚好张扬转头看了过来，他手扶着吉他看了看宋齐又看了看沈含，眯了眯眼。

　　程彤乐在一旁看了一眼手机，起身离开了一会儿，等她回来后，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宋齐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小声问：“没事吧？”

　　程彤乐摆了摆手：“没事，和王自瑜吵了几句，他的脑回路我简直理解不了，不想再理他了。”

　　夜色渐深，大家嬉闹够了，陆陆续续的开始回帐篷休息。

　　宋齐和沈含也回了帐篷，帐篷里的夜灯被调至最暗，只余下一圈暖橘色的光晕。两张床的距离很近，宋齐仰躺在床上，透过头顶帐篷的透明天窗望着夜空。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呢？”宋齐的声音很轻，她看着天窗外的星空，似乎是随口一问。

　　沈含看着宋齐，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

　　宋齐思考了几秒：“我想去学医，想去研究人的大脑。”

　　“人的大脑？”沈含轻声重复了一遍。

　　“嗯。”宋齐眨了眨眼睛，“你不觉得它很神奇吗？情绪啊、记忆啊、梦境都藏在那里，人怎么会哭，怎么会笑，又为什么突然想起某个已经忘掉的人……”

　　沈含看着她静静听着，星光映在宋齐眼底，像湖面上起起伏伏的光。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嗯？”宋齐转过身，有点不解地看她。

　　“我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沈含把视线移开，声音难得有些飘忽，“以前不觉得自己会活得很久，所以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那现在呢？”

　　帐篷外传来不知名虫鸣，宋齐的声音混着青草香飘过来。

　　沈含看着她，慢慢地说：“也许……可以试着去想一想。”

　　两人小声的聊着天，外面突然传来嗡嗡的说话声音。沈含警觉地起身，宋齐也穿了外套，两人掀开帐篷门时，程彤乐刚好来找宋齐，是有人不见了。

　　“回帐篷之前和他吵了几句，这人怎么这样，不会出什么事吧？”

　　是王自瑜不见了。

　　夜色中，几束手电光晃过来，照得人眼花。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程彤乐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宋齐和张扬立马问其他人最后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他在大家唱歌那会儿就不见了，我以为他先回去帐篷了。”有个男生看了看程彤乐，低声嘟囔，“他在大家围着篝火的时候，找了程……”

　　话还没说完，程彤乐就烦躁的打断：“我又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让他以后别打扰我了而已。再说他去哪关我什么事？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人有些尴尬：“我没那个意思，就是王自瑜确实找你，可能一时钻了牛角尖……”

　　张扬听到后，也是无语极了，他知道王自瑜一直在追乐乐，但是乐乐明确表示过对他无感。这次是他组织大家来的，现在人闹脾气不见了，多少有点着急，但语气控制的比较温和：“先找到人再说吧。”

　　宋齐在旁边小声问程彤乐具体什么情况。

　　“他在大家唱歌的时候又找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实在忍不了了吵了几句。”程彤乐语气里带着烦躁，“他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沈含一直观察着大家的反应，她闻言转头对程彤乐说：“营地有监控，你不要着急。”

　　宋齐问清楚情况后跟张扬说：“我们大家先在附近找找吧，然后得通知一声营地的负责人，让他们帮忙找。”

　　于是大家拿着手电筒开始找人，沈含让宋齐他们注意安全，然后主动跟着营地的人去查看周围的监控视频。

　　众人陆续散开。宋齐也提着手电筒找人，周围几束光柱在林间小路移动，大家喊着王自瑜的名字，但一直没有回应。

　　宋齐推测着王自瑜的路线，渐走渐远，已经路过了他们当时看日落的地方。就在她觉得身边没有声音了，打算折返回头时，一阵风吹过。

　　远处传来了树枝断裂的声响。

　　宋齐调转脚步，走进灌木丛，此时的月光很亮，照得树林影影绰绰，她关掉了手电。

　　大概走了几分钟，她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不止一个。

　　她悄悄的靠近，隐藏在树枝后面，慢慢的拨开树枝，向前面看去。

　　月光落在一片空地上。王自瑜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神迷离，像被什么吓到。一个女人正死死拽着他的手臂，那个女人头发凌乱，身形瘦削，看不清五官，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宋齐听不清。

　　王自瑜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微颤，像是哭了，但发不出声音。

　　宋齐本能地喊了一声：“王自瑜！”

　　那女人猛然转头。

　　王自瑜似乎回过神来，开始惊恐地挣扎：“宋齐！救命！救命！她是个疯子，放开我！”

　　那疯女人还抓着王自瑜的手腕，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怪物，只听她不停重复着：“走……走开……走开……”

　　宋齐这时也反应过来，对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急忙对王自瑜说：“你不要激怒她！”

　　正说着，宋齐突然一怔。她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出声问道：“谁在那？”

　　王自瑜也颤抖着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林子边缘。

　　一个男人缓缓走了出来站在了不远处，他的表情被树影遮住，看不真切。但王自瑜到他穿着普通，神情平静，像营地工作人员。

　　王自瑜被疯女人抓着，看到有其他大人出现顿时激动的大喊救命。

　　宋齐莫名感到不安，这人刚刚怎么不出声。

　　“你是营地的工作人员？”她警惕地问对方。

　　男人没回答，只朝这边靠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丛响动，一张脸露了出来。

　　是宋玉秀，她穿着营地的制服，手上拿着关了的手电筒，神色疑惑的走了过来。

　　宋齐才想起她在露营地兼职，应该是王自瑜不见后，营地的工作人员全员出动找人了。

　　“我刚刚看到这边有人影，听到了声音，就过来了——”宋玉秀的话还没说完，那男人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她们。

　　疯女人忽然大叫一声，像是惊吓到了极点，抓着王自瑜往后跌退了一步。

　　“救我！那女的疯了！”王自瑜激动地朝那个男人喊。

　　那一瞬间，疯女人的反应却更激烈了，她猛地尖叫起来，她用尽全力抓王自瑜，情绪几乎崩溃。

　　宋齐这时从侧边冲过来，对王自瑜低声喊道：“别乱动！”

　　又急忙对突然出现的宋玉秀说：“小心这边，快去找人！”

　　“我为什么不能动！她疯了！她是个疯子！”王自瑜又惊又怒，拼命挣脱。

　　宋齐看着这边混乱的情况，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直直的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宋齐靠近正在拉扯的两人，想要救出王自瑜，疯女人却突然看向她，重复道：“走……危险……走开……”

　　宋齐猛然顿住，这个疯女人好像并不是在攻击他，而是在提醒他。

　　“跑！”宋齐立马掉头对着宋玉秀说。

　　有宋齐吸引疯女人的注意，王自瑜终于挣脱了。他也看出了男人的不对劲，跟着宋齐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三人顿时没命的狂奔，树林里一时分不清方向，他们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但是那个男人一直紧跟在后面，那个女人竟然也踉踉跄跄的跟了过来。

　　这时前面的宋玉秀突然停下了脚步。王自瑜和宋齐看过去，后面没有路了，是一道封山的铁栅栏。

　　“翻过去，我撑着你先来，然后再把她拉上去，快！”王自瑜早就已经脑袋空空，听着宋齐的计划，急忙点头，借助着宋齐的双手，撑着脚爬了上去，然后又拉住了宋玉秀的手。

　　但是这时那个男人已经跑了过来，女人还在后面咿咿呀呀的叫唤，他一紧张，半道上放开了宋玉秀的手，宋玉秀猛然跌了下来。

　　“啊——！”

　　尖锐的金属划破皮肉，宋玉秀的一条腿顿时鲜血淋漓。

　　宋齐惊呼，冲上去扶她。

　　下面的树枝和竖起来的防止野兽的铁丝很多，她的手指一摸到宋玉秀背后，就感觉到了粘腻温热的液体，她又看到了她的腿，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流了出来。

　　王自瑜也跌在了栅栏的另一侧，他慌张的起身，呆呆地站在原地，借着月光，他看见宋齐手上沾满了血，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一样，脸色惨白。

　　“怎么办……怎么办……”他喃喃着，一步也挪不动。

　　“王自瑜你在做什么？”宋齐气得想骂人，但此刻她已经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按在宋玉秀的伤口上，她看向栅栏外发呆的王自瑜，“快去找人！”

　　可他根本动不了，像根被雷击中的木桩，杵在那里，过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去喊人。

　　宋玉秀痛到发抖，脸色惨白，额上冷汗一滴滴落下。

　　宋齐看着渐渐逼近的两人，根本腾不出力气。

　　“阿齐！”

　　是沈含的声音。

　　她跑得飞快，微微喘着气到了她身边，一眼看到宋齐胳膊上擦破的血痕，还有宋玉秀身下的大片血迹，整个人立刻冷了下来，她轻声问宋齐：“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她被下面的这个铁丝弄伤了……”宋齐咬着牙。

　　这时几束手电光一起照了过来，是营地的负责人和其他人。他们看清楚现场的混乱场景，也搞清楚了怎么回事，立刻指挥抓住了疯女人和那名陌生男子。

　　疯女人被两个保安按住时，还在剧烈挣扎，那个男子看到其他人转身就跑，被另一边的人堵住了。

　　宋齐指了指那个男的，对营地的负责人说：“是他一直在追我们，那个女人她好像一直在提醒我们。”

　　沈含问营地的负责人：“这个人不是营地的工作人员，对吧？”

　　营地负责人一愣，不知为何显得十分的尊敬沈含，随后点头：“他不是我们的员工。”

　　后续的处理宋齐没有参与，因为宋玉秀伤的很重，被送进了附近的医院。

　　没想到医生说她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Rh阴性血。

　　宋齐想竟然和自己血型一样，这也太巧了。

　　针头刺入的瞬间，宋玉秀忽然在昏迷中剧烈颤抖。

　　她涣散的瞳孔里慢慢聚焦，仿佛看见某个深藏在心里的荒诞真相正在自己的血管里奔涌，按捺不住要浮出水面。但她此刻只能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宋齐，像是生命中一直坚信的什么崩塌了一样。

　　宋齐的眼神落在宋玉秀的手臂上，输血袋的血液在缓缓流入。

　　这种罕见的概率。

　　营地逐渐恢复秩序，晚上的混乱像是一场噩梦。沈含跟着营地的负责人送他们去了警察局，这会儿也回来了。并且带来了那两个人的情况，那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被送去精神病院治疗，男人因为之前有犯罪前科被拘留了。

　　张扬突然说：“唉，那个疯女人看着其实也挺可怜的。”

　　“对了，前几天新闻上不是报道了一个医生吗？”张扬翻出手机，“说是对精神病患者做了不合法手术，被吊销了执照。”

　　程彤乐疑惑：“是吗？”

　　“是真的，还有记者私下采访过他呢，他说，他愿意死在手术室里。”张扬摇了摇头，“他以为自己是上帝呢。”

　　等宋玉秀状态恢复之后，几人回了营地。其他人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去。

　　帐篷里，宋齐因为刚刚奔跑的原因，懒懒的靠在一旁，沈含已经收拾好了她们所有的东西，但是又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宋齐忍不住走过来问她。

　　沈含神情很冷，她顿了一下说：“没什么。”

　　宋齐皱眉扫了一眼周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吗？我帮你找。”

　　沈含脸色不太好，黑漆漆的眼睛定格在她脸上，随即避开。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