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26、朋友 你是不是觉

　　考完试后，大家准备去放松一下，于是周五放学这天四个人相约一起去看电影。

　　宋齐和程彤乐还有张扬先去校门口，沈含说她晚几分钟过来。快到校门口时宋齐发现手机忘到教室了，于是让他俩在校门口等着一下，自己回教室去取手机。

　　沈含走过来时，看到程彤乐和张扬等在校门口，但是没有看到宋齐的身影。

　　张扬解释道：“忘拿手机了，刚刚回教室去取了，我们等一下阿齐。”

　　他们站的离公交站比较近，这时又有过来了几个学生，沈含突然间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女生，是上次在商场让宋齐受伤的人，十六班的宋玉秀。

　　程彤乐很少看她这样注意到一个人，疑惑道：“她是十六班的转学生，几乎和你差不多一起转过来的，你认识她？”

　　沈含摇了摇头。

　　她抬手看了一眼表，说：“我去看看宋齐。”

　　这会儿已经放学，整栋楼几乎没有什么人了，宋齐拿了手机从楼上下来，结果好巧不巧遇到了胡筱竹和之前在卫生间遇到的那个女生，她们旁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男生没有穿校服，看样子不像是本校的。

　　胡筱竹看到她就阴阳怪气：“我们的宋齐大小姐，今天怎么一个人？你的那些尾巴呢？”

　　宋齐不想和她多费口舌：“胡同学，今天我赶时间，我们下次再聊呀。”说完，她就想绕过胡筱竹快步离开。

　　结果被那个女生堵住了。

　　她有些挑衅的仰头看着宋齐。她真的很嫉妒宋齐，长的好看，成绩又好，还有那么多对她非常好的朋友，最重要的是她多管闲事。之前她霸凌同班的一个同学是被宋齐发现了，她还带走了那个女生，并且被她们班主任知道了，害得她差点被叫家长。

　　总之，嫉妒之火就是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烧到她理智全无。刚刚看到宋齐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引导胡筱竹往这边来了，然后两个人果然不出所料地呛上了。

　　“急着走干嘛？你不是很爱多管闲事吗？为了那个小疯子出头，宋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很伟大啊。”

　　宋齐皱眉：“胡筱竹，你不至于这么记仇吧，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况且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还想怎样？”

　　宋齐犹豫了一下，因为之前腿伤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她打算偷偷发信息给程彤乐她们。结果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对视了一眼，走了过来一把夺下了宋齐刚刚拿在手里的手机。

　　胡筱竹默许了他们的行为，骄傲的哼一声，胆子也大了起来：“怎样？当然是让你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宋齐叹了口气，然后趁胡筱竹得意洋洋的空档，猛地推开胡筱竹，撒腿就跑。

　　“给我堵住她！”

　　胡筱竹心里有气，想着：“今天必须教训教训她。”

　　三人立刻追了上去，又围住了宋齐。那个男生还顺手抓住宋齐的胳膊想去推她，结果胡筱竹在一旁皱眉：“走开，别挡我。”

　　然后她步步紧逼宋齐，让她退到了美术室门口。

　　学委王舒阳刚从楼上自习室下来，从走廊的拐角过来发现前面有三个人围着另一个人，还都是认识的同学。宋齐显然也看到了他，朝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去找人。

　　王舒阳明白过来，立马掉头。

　　宋齐被关到了楼上的美术教室。

　　胡筱竹顺手把宋齐的手机放在了门口，拍了两下手，然后看着宋齐说：“听说这里闹鬼！你就在里面和鬼过一晚上吧！”

　　这个点整栋教学楼空荡荡的，洁白的雕塑在这个时候看起来也有些莫名的诡异，仿佛有不少人静静站在那儿，侧头凝视着自己。

　　宋齐冷静了一下，想办法能不能出，她试了试，窗户打不开，门也打不开，之后她就安静的坐在那里，想着王舒阳应该能找到其他人或者碰到程彤乐他们。

　　而另一边，王舒阳在去找保安的路上，遇到了往里走的沈含。

　　沈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王舒阳急忙拦住她：“沈含！你看到程彤乐和张扬了吗？宋齐刚刚遇到胡筱竹，还有，她们好像在为难宋齐……”

　　“她们人在哪里？”

　　“在明礼楼那边，宋齐让我去找人……”王舒阳话还没说完，沈含已经转身朝明礼楼的方向跑了过去。

　　宋齐正扒拉着窗户，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含。

　　沈含显然也看到了她，跑了过来。宋齐急忙喊道：“沈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遇到了王舒阳。”

　　“学委真靠谱，对了，这个门被锁住了。”

　　沈含看到她人没事才放下心来，拿出一根黑色的细发夹，两下就撬开了门。

　　宋齐看着她这么轻易的开了锁，惊讶的夸赞道：“沈含，你好厉害！下次教教我这个！”

　　“他们人呢？”

　　“早走了，算了，不理她们。”

　　宋齐看向沈含，才发现她脸色不好，沈含的眼睛是很浓郁的黑色，不高兴的时候整个人会显得有点阴沉。

　　宋齐靠近她摇了摇她的手：“你没事吧？”

　　沈含没接话，只是她的目光落在宋齐脸上，几乎是陈述的语气：“是因为我吗，对不起。”

　　“不是因为你，我这不没事嘛，她就是吓唬吓唬我，你别放在心上。”然后，她牵住沈含的手，“我们走吧，电影快要开场了！”

　　王舒阳被刚才沈含的脸色吓到了，在一旁确认宋齐没事后就匆匆离开了学校。他的手机几天前不小心摔坏了，刚好趁这个空挡去修理店取回来。

　　从修理店出来后王舒阳上了公交。他坐在公交车上靠窗的位置打开了手机。他点开浏览器，继续翻看之前收藏的几个匿名帖子。那是他之前断断续续调查沈含时整理出来的资料。

　　他因为好奇，一直在默默的调查沈含。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一个曾经被他略过的帖子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匿名论坛上有人提到立海国际中学的初中部发生过的一桩暴力事件。有个男生因为校园冲突被打进了ICU，而且最后那个男生一条腿好像瘸了。楼主称消息来源可靠，只是整个事件后来被封锁了，似乎有人动用了不小的关系和金钱，才没传到媒体上。

　　这个学校他听说过，是一所私立学校，除了要有钱之外，对学生的成绩和其他方面的要求也非常高，一般人很难进去。

　　他又往下滑，帖子下方的回复零零散散，有人提到打人的居然是个女生：“她智商很高，来学校后几乎每次都是第一，但是几乎没有朋友。听说是那个被打男生对她动手动脚，还说了些脏话，结果被反手打得进了医院。”

　　一些人不太相信，但楼下又有人说：“那个男生仗着家里有钱一向爱欺负人，结果没想到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女生背景太硬了呗，事情才被压下来的。”

　　再往下滑，还有人说：“我有幸接触过，她长的很好看，但是性格太阴沉了，有段时间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

　　有个回复甚至用了“反社会人格”来形容那女孩，语气笃定，但当其他人再次追问时，那账号就再也没回复过，王舒阳点击头像时显示对方已注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在班主任桌上不小心看到的资料上显示沈含就是从那里转过来的。

　　王舒阳心脏猛地跳了两下，一个猜测从脑海中冒出来。

　　这时车停了，车载播报响起：“前方到站，溪桥南街。”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车厢，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少年人的脸有些苍白。

　　王舒阳倏地回神，匆忙背起书包下车。

　　这件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后，就听到胡筱竹后面的那两个主要霸凌者，一个喝酒骑车掉沟里摔了，另一个因为违纪被教务处抓住通报批评。

　　然后宋齐还发现从那之后胡筱竹见着她们就掉头，尽管平常还是骂骂咧咧地，但眼神畏缩，似乎有点怕她们：“那个疯子，我们走……”

　　这躲避的也太明显了。

　　程彤乐倒是高兴了：“好啊，老天开眼了！可算是让她倒霉了，让那些爱欺负人的再蹦哒，哼！”

　　沈含在一旁翻着英语试卷，神色平静，她们叽叽喳喳的向她说话的时候，她平静的回应：“是啊。”

　　之后沈含突然毫无预兆的请了一次长假，听老师说是家里有事。

　　关于沈含的家庭情况宋齐一直不清楚，开家长会时她的家人从来不参加。她只知道沈含有个爷爷，并且她说她是和爸爸一起住在爷爷家，也从来没有提过其他的亲人。

　　宋齐试着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打通，发信息也不回，在沈含回来的前一天她才回复她说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带手机。

　　宋齐松了一口气。

　　沈含回学校那天，宋齐之前参加的生物竞赛得奖了。她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旁边的同学拉着她的手，充满了羡慕说道：“老天奶！这次可是国家级一等奖啊！”

　　“快把手借我，我也摸摸也保佑保佑我！”有几个同学流着哈喇子在一旁开玩笑。

　　沈含站在教室外面，长发垂落，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漆黑的瞳孔仿佛没有聚焦，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停在了宋齐身上。

　　宋齐站在拥簇与喧嚣的中心，此刻却仿佛与整个世界剥离开来，成了沈含眼里唯一的焦点，阳光穿透层层人影，把宋齐生机勃勃的侧脸勾勒得分明。

　　宋齐这时转头发现了站在教室门口的沈含，有些意外的朝她走近：“沈含，你回来了！”又问，“你没事吧，怎么脸色不太好？”

　　沈含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宋齐身上挪开，她这才缓过神来，说：“我没事。”

　　宋齐发现自从沈含请假再回学校后状态就不太好，但是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也旁敲侧击的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沈含只是看着她摇了摇头，似乎恢复到了刚开始的样子。

　　这天几个人在准备教室后面的板报，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宋齐跑了过来，便看到了沈含左手手腕处被划伤了，血染红了她面前摊开的纸张，她急忙问：“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被这情景吓到了：“不知道啊，我没有看到，是不小心被裁纸刀割伤了吧……”

　　张扬和程彤乐疏散开人群：“快，大家都让开点！”

　　宋齐立马从书包里掏出一条扎头发的丝巾，用丝巾包住沈含的手腕，看着血渗了出来，她急得都快哭了，急忙拉着沈含去医务室。

　　旁边的人都被吓到了，而沈含反倒是一副好像没有割在她身上的冷静样子。她看着宋齐着急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扭曲的世界平静了下来，好似失重的灵魂重新被一条丝巾系住，落在了身体里。

　　她看着宋齐，说：“没事，我不疼。”

　　医务室的医生看到沈含的手也被吓了一跳，再三盘问怎么受伤的，沈含说自己走神，不小心被割伤了。

　　程彤乐在一旁也回过神来：“这裁纸刀这怎么能伤成这样！”

　　宋齐默默地看了一眼沈含的手腕。

　　所幸受伤的是左手，也没有伤到要害处，医生就交代她好好休息两天。

　　宋齐总觉得沈含最近的心情不对劲，于是她有意无意的和她聊天：“沈含，你最近真的没事吗？我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和我倾诉不开心的。”

　　“朋友？”

　　“当然，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沈含抬眸看着她：“一直是多久？”

　　“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宋齐看出沈含是有些认真的在问自己，于是又说，“当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沈含垂下眼帘。

　　然后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略过了。

　　几周之后，张扬在教室里长叹了几口气，转头说最近大家的生活压力太大了，然后嚷嚷着要放松，还真的认认真真的找到了一个去郊外露营地看星星的项目。然后他让想去的人报名，班上有十几个人选择举手报名。

　　中午的时候，沈含刚走进教室坐下，他就拿着报名表飘到了沈含面前，问她：“小沈同学，你来了的可真妙！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露营看星星？”

　　沈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报名表，已经填了好几个人了。

　　张扬抖了抖报名表：“哎呀别瞅了，阿齐她也去！我给你填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