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夜》金时月

10、家人 其实你知道

　　那个人带着一身酒气，正一脸污秽邪恶地看着对面柔弱又耀眼的小白花，不曾料到那花突然无风而动了，他瞪大眼睛整个人毫无防备，直接被踢倒在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捂着腹部，随即面容变得狰狞，大骂了一声“贱人”，然后咬着牙对着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说：“给我抓住她！”

　　说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宋齐污言秽语道：“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踢小爷我！！你找死！”

　　旁边那两个人看着眼前突变的情况，被惊的目瞪口呆，这才从刚刚的状况里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刚要伸手去抓宋齐，就被一个突然飞来的酒瓶砸中了脑袋……

　　程彤乐和张扬见宋齐出去了半天还不回来就找了出来，拐了个弯就看到了这边的景象，宋齐明显被小混混为难了，程彤乐气极，这她能忍？

　　张扬手里还提着刚刚从过路的服务员手里拿来的酒瓶，只见程彤乐干架的速度依旧比他快，于是他转而握住酒瓶站在了她们旁边。

　　经理郑杰听到动静后带着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了一眼程彤乐不愉快的脸，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知道这位的父亲是市里的大人物，惹不起，况且这酒吧她还入股了，是他的半个老板。

　　郑杰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宋齐和张扬，老天，一样惹不起，他忙对她们说：“小姐，有没有受伤？”

　　程彤乐哼了一声说：“这种装醉耍流氓的玩意儿是怎么进来的？去调监控，处理了。”

　　郑杰连忙道歉：“小姐，打扰了你们聚会，实在不好意思，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那三个人刚刚还无比嚣张，现在齐齐一脸懵，看到经理恭敬的样子，借酒耍混的气焰顿时熄灭了，人也清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碰到硬角色了……

　　宋齐轻轻拍了拍刚刚那两个人朝她过来时挡在她前面的女孩，说：“没事了。”

　　那个女孩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即使画着妆也难掩稚嫩，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走前还一直在道谢：“谢谢，谢谢你刚刚帮我……”

　　酒吧里的音乐依然喧嚣，那三个惹事的人被经理带来的人“请”了出去。

　　回到包厢后，程彤乐问郑杰：“那个女孩是酒吧的员工吗？怎么之前好像没见过？”而且看着年纪很小的样子。

　　这家酒吧是程彤乐心血来潮入了股的，郑杰来得时间虽然不长，但显然知道程彤乐与张扬和宋齐两人的关系密切，也和他们相熟。

　　他说起了刚刚那个服务员的家庭遭遇：“她叫何薇，是最近新招的兼职生，原本一直在后台干一些小事，今天应该是不小心撞见了那三个借酒耍疯的客人。”郑杰略微一停顿，想了想，“她家里有个哥哥好像得了很严重的病，一直在医院，医药费全是她赚钱交的，听说家里大人完全不管事，当时看她可怜，人又机灵所以就留下了。”

　　说着郑杰叹了口气，又强调了一下：“已经满十八岁了。”

　　程彤乐听罢道：“这都什么狗屁父母。”

　　宋齐虽然端坐着，但是因为喝了很多酒，刚刚又动了几下手，这会儿意识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涣散了。

　　何薇，听到这个名字宋齐愣了一下，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又实在没想起来。

　　于是郑杰离开时，宋齐和郑杰多交代了一句：“郑经理，那个女孩，尽量照顾一下。”

　　郑杰连连答应，说完后他就出去了。

　　他们三个离开的时候，宋齐终于扛不住酒劲，脚步都变得虚浮，出门时郑经理已经为程彤乐叫了代驾。

　　“走我送你们回家，阿齐去我家好不好？”程彤乐扶着宋齐，张扬走在她们旁边，脖子上和胳膊上挂着她们的包。

　　宋齐脚步变得迟钝，声音却格外清晰：“彤彤，送我回家。”

　　“回哪个？”

　　“回那边，我得回去一趟。”

　　“好。”

　　宋齐很久没有这样喝过酒了，她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棉花上一样，从头到脚都染上了醉意。

　　程彤乐的车停在了一座很大的中式别墅面前，宋齐看着眼前的家，在酒精的催化下突然想起了她在这里度过的很多快乐时光，只是那些记忆如同泡沫，一戳就破，自从妈妈走后，她就不怎么回这里了。

　　宋齐下了车，站稳：“彤彤张扬你们回去吧，我进去了。”

　　两人又对着宋齐交代了几句，程彤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张扬知道宋齐有自己的分寸和打算，说有事随时打电话，然后两人便离开了。

　　目送着他们的车开走之后，宋齐才转过身迈动了脚步。

　　摸了一下口袋，又翻了翻包，宋齐这才发现自己忘带钥匙了，不知道密码换没换，她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于是她打算去按门铃。

　　结果她手还没按到门铃上，门就开了，来人见到宋齐很是惊讶：“哎哟，阿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齐看清对方后身体放松了大半，她身体晃了晃，顺势跌进慧姨怀里，脸颊在她温热柔软的衣料上蹭了蹭，含含糊糊的喊了声慧姨。

　　陈慧和宋齐妈妈刘珍兰是很好的朋友，宋齐出生后她还照顾过很长一段时间，自从她妈妈去世后，她几乎当宋齐是自己的孩子。陈慧前段时间去了国外，今天刚回来，给宋齐买了好多礼物，电话没打通就亲自过来看看，没见着人，刚打算走来着，就看到宋齐站在自家门口。

　　陈慧这才注意到宋齐脚步踉跄，看样子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这是跑哪里喝酒去了？喝了多少？快小心，小心点。”

　　陈慧边问边扶着她走过院子，到了房子里面。

　　宋齐甩掉鞋子，靠在陈慧身上：“我没喝多少，慧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

　　陈慧失笑，这人虽然醉了但是还知道岔开话题：“今天回来的，给你买了些小玩意儿，放你房间了，你回房间还是在客厅缓缓？”

　　“我回房间。”

　　“好，来，慢点，我扶你回房间去。”

　　她们俩上楼的动静不小，宋蔚仁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知道是宋齐回来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宋蔚仁今年四十八岁，他虽然这几年身体不好，但身材依然挺拔，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宋齐因为醉酒意识有些恍惚：“爸爸。”

　　自从刘珍兰去世后，宋齐整个人性情大变，不论做什么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能是陈慧在的缘故，现在的她周身的气质柔和了很多，宋蔚仁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女儿，他走近摸了摸宋齐的额头，皱着眉头：“怎么喝了这么多？”

　　陈慧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看到宋蔚仁后面出现一个人影。

　　“我先扶阿齐进房间。”

　　宋齐被慧姨扶着，也看到宋蔚仁后面，周身的气质瞬间冷了下去，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垂眸静静的看着地面。

　　赵凝跟在宋蔚仁后面，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头发也披散着，脸上带着微笑。看着宋蔚仁对宋齐毫不掩饰的关心，她走到宋蔚仁身边，半挽他的胳膊，刚好挡在了卧室的门口，她看着宋齐说道：“天呐，阿齐，你怎么去喝酒了？你爸爸这段日子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他可担心了。”

　　宋齐听到这话，抬眼看她。

　　陈慧轻轻拍了拍宋齐的后背，目光扫过赵凝那只挽着宋蔚仁的手，眼神冷淡，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这大半夜的，穿得这么清凉就往外跑，也不怕着凉？年轻人出去喝两杯，我在这陪着呢，能怎么？”

　　赵凝被堵的想发飙但是又不敢，只能咬牙强撑着笑容。

　　这时，不知出现了多久的宋玉秀走到他们旁边说：“爸妈，你们去休息吧，我来照顾阿齐。”

　　赵凝听到自己女儿出声后双眉微蹙，宋蔚仁这才意识到另一个女儿也在，他和宋玉秀交代了几句后，赵凝就拉着宋蔚仁回房间休息去了。

　　因为陈慧在的缘故，宋齐一倒在床上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陈慧照顾着宋齐换好衣服睡在床上之后，宋玉秀端来了一杯水和醒酒药放在了桌上，“您刚回国应该也累了，我来照顾她吧。”

　　陈慧不喜欢赵凝那个狐狸精的样子，但是她的女儿倒是低眉顺眼，一直很安静，她给宋齐掖了掖被子，然后看了看宋玉秀：“行，等阿齐醒了记得让她喝药，不然明天准头疼。”

　　宋玉秀穿着温婉，梳妆打扮一丝不苟，像是从公司里才回来一样，等陈慧离开后，她坐在宋齐床边。

　　因为醉酒的缘故，宋齐的脸颊不同平常地透着淡淡的红晕，回到了熟悉无比的地方，她的思维似乎短暂地停滞了，双眼变得朦胧，仿佛被重重的雾气笼罩。

　　她很少喝酒，醉酒之后，整个人散发着与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气息，自从妈妈离开后变得冰冰冷冷的气质似乎也被熏得温暖了一些。

　　宋玉秀在旁边看着：“阿齐，好不容易回趟家就多和爸爸说说话，他其实很想你。”

　　宋齐没有做出回应。

　　宋玉秀没有理会她的态度，依旧语气轻柔，她拿出湿巾靠近宋齐的脸。

　　宋齐终于有一丝清醒，侧脸避开了她的触碰：“我要睡了。”

　　宋玉秀只是僵了一瞬便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手。

　　“好，醒酒药你记得喝了。”

　　没有得到回应。

　　过了半晌，她声音轻轻的说：“其实你知道的，我在爸爸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妈妈也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很多情况下，我没有办法，我只能尽力去讨好每一个人。”接着她又说，“醒酒药放在这里，你记得喝了吧，要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头痛。”

　　宋齐迷迷糊糊的轻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背对着她，没有再作声。

　　宋玉秀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宋玉秀从宋齐房间里出来后，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月亮隐隐约约的露出一半，夜色如浓墨般弥漫，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覆着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无尽的遐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依旧是没有起伏，十分温柔的音色：“阿齐最近去了哪些地方，和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