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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阴计破 她决定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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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芙瑛和月娘说了没多久的话就哈欠连连,昨夜没怎么睡,思虑过重,一时间困来如山倒,便和月娘告别,回到自己小卧房内。
准备脱衣时,不知怎么地想起了那个丢失的玉符。
即便燕朔是说他阿娘给的重要物件,但他到底杀了周元翊。
她恨透了他,这等物件丢了就丢了。
崔芙瑛决定不再搜找,躺在榻上,双手轻轻抚摸着小腹,叹息一声。
这个孩子......不能留。
“对不起,孩子,即便你咒怨我,我也无法留下你。我和你阿爹之间,始终没有缘分。”
她不能生下那等大逆不道,残虐冷血之徒的孩子,一旦孩子落地,就算她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只要被燕朔寻到踪迹,这孩子便会成为扼住她咽喉的枷锁,一生再无宁日。
对于这个孩子来说,给他挑了这等父亲,何其残忍!
眼泪打湿了被面,崔芙瑛肩膀耸动,将脸埋在被褥中。
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穿破窗纸,悠悠飘散。
“吱呀——”
门忽地被人推开了。
崔芙瑛正哭着,闻声将脸从被褥里探出来,转过头,见一抹高大的身影窜入房中,登时大喊:“是谁?”
彼时月娘并未睡,正打算出来如厕,见崔芙瑛的门被人撬开,大喊道:“来人啊,有贼!”
高炳大惊,没想到崔芙瑛根本没有被迷晕,一时间有些无措。
外边的巡视护卫听到动静,登时提着灯笼带着人过来,“来人,抓贼。”
高炳虽生的人高马大,但没有武艺轻功,几个强悍的护卫赶过来,不多时便将人治住了。
下人给沈知阑传话,沈知阑忙批衣去往崔芙瑛的院子,孟珊脸色煞白,眼珠子一转,忙吩咐婢女收拾细软,准备偷溜出府。
高炳被抓肯定会透露她是背后之人,甚至会提到他们苟且之事,沈知阑若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她,索性先逃为上。
沈知阑去了崔芙瑛的院子,见她毫发无损,心下松了口气,又看向被五花大绑的高炳,肃声道:“你就是之前的门卫对吗?竟胆大包天窜入县丞院子,来人,送到官府去。”
护卫正要将人押走,却听高炳大喊,“沈知阑,你可知是谁出的主意,让我过来迷晕苏静微,欺侮她?哈哈,不是旁人,正是你的爱妾孟珊。”
崔芙瑛闻言,先是一怔,旋即了然,除了孟珊也没有别人了。为了不让她说出她和高炳的私情,还有堕胎一事,所以才出此等下三滥来对付她。
“怎么会是珊儿,莫要胡言乱语......”沈知阑话还没说完,高炳就大笑道:“上回你去苏州公办,你的爱妾好生寂寞,和我夜夜欢.好,甚至还堕过我的一个孩子,沈大人,你可知晓?”
如惊雷劈过,沈知阑浑身一震,脸色如纸,好半晌才开口,“怎么会......”
高炳冷笑,“怎么不会,你那娘们最是风.骚,一日不弄一日不爽快。而你这个读书人,在榻上循规蹈矩何其无趣,只有我高炳才能让女子逍遥快活儿。”
粗言乱语一通说,下人们听了纷纷脸色红赤,面面相觑。
崔芙瑛实在不忍心,上前一步冷声道:“高炳,莫要嚣张!你可知按照大晋律例,‘奴jian家长之妾,杖一百,流三千里’?”
沈知阑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肃声道:“高炳,你无有活路。来人,送官府!”
待高炳走后,沈知阑一脸阴沉急急赶回锦文院,可哪里还有孟珊的影子。
月娘伏地大哭,崔芙瑛将人搀扶回院子,好生安抚。
这一夜鸡飞狗跳,到了第二日,崔芙瑛不放心月娘,便没有上山。为了不让清风庵里的人担心,便写了一封信传过去。
沈知阑也来看过一回,告诉月娘人暂且没找到,月娘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嘴里喃喃着:“对不住你,沈大人,是我没教好女儿......”
沈知阑脸色如蜡,叹息一声走了。
崔芙瑛追了出来,满心愧疚,“沈大人,其实之前我曾在假山处偷听到姨娘和高炳的谈话,我早就知道但迟迟没有告诉你,对不住,沈大人。”
说罢,欠身施礼,沈知阑忙伸手将人搀扶起,手在触摸她的小臂时,心跳猛地加快。
他轻咳一声道:“苏娘子心善,承了孟珊和她母亲的情,自然不好拆穿,我都明白,莫要自责。”
崔芙瑛暗叹他真是个颇有度量的好人。
*
余秋慧等了许久没等到高炳的消息,翌日打听到他竟被沈知阑送到了官府,心下一沉。
看来此事没有办成,只希望高炳在牢狱的严刑拷打中不要提起她。
心下不安,加上白日里本就没什么客人,想着出馆子看看外面能不能得到一些新消息。
刚出馆子的侧门,就见一女子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躺在门口,好不吃惊。看这样子怕是被人欺侮了。
到底是生了几分恻隐之心,余秋慧命护卫将人抬到她房里,又派人熬了安神汤。
孟珊醒来后,见榻前坐着一位华美女子,轻声问:“你是?我,我怎么在这儿?”
想起昨夜的回忆,她身子抖如筛糠,将自己环抱住,眼泪簌簌下落。
昨夜偷偷从沈府溜出来,正打算找个客栈住,哪知被几个喝醉酒的人逮住了,见她孤身只影,生得年轻秀美,拖到巷子里好一阵凌辱......
“别怕,这里是幽兰馆,我见你被人扔到了小门口便把你带进来了,”余秋慧柔声道,“这是安神汤,加了点驱寒的药材,你趁热喝吧。”
“多谢姐姐。”孟珊抹掉眼泪,将汤药一饮而下。
余秋慧问她叫什么,家在何处,孟珊一个劲地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余秋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生得姿色尚可便问,“你可有擅长的,琴棋书画之类的。”
孟珊知道她什么意思,顿了顿道:“我会下棋。”儿时跟着她阿爹学得一手好棋,不过入了沈府后,惫懒不爱下了。
“你可愿留在馆里?”
“我无处可去,见姐姐可亲,自然愿意的。”
余秋慧叫来了妈妈,妈妈细细盘问,略一颔首,不过在查体时连连皱眉,“可是落过胎?”
孟珊咬唇抹泪,“我,我被人欺侮过,怀了身子不得不落胎。”
余秋慧见状在妈妈面前多劝了几句,最后妈妈答应了,让孟珊陪酒下棋,因为做不了最后一道买卖,地位自然和薛霖霖只等比不上,但孟珊心下已经满足。
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风港,待她身子好了,在这个繁华之地定能再寻个俊朗才俊。
*
崔芙瑛回到了清风庵,将自己在铺子里买的糕点分给了众人,了然嚼着云片糕,边吃边叹,“还是了安姐姐厉害,我都下山买过那么多回糕点铺子了,但买的都没了安姐姐买得香甜。”
崔芙瑛轻轻一笑。
了然擦了擦嘴问,“了安姐姐,郎中给你瞧过了,可有说什么?”
崔芙瑛下意识地将手搭在小腹上,脸色微变,旋即轻声道:“我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吃几贴药,休息几日即可。”
想起自己在山下买的堕胎药,指尖攥紧衣袖,红唇抿紧。
了然又问,“那日我见你迟迟不回来,差点下山寻你了,但了尘师太曾说过,无论是谁,只要尘缘未了皆可随心离开,于是我便决定再等一日,好在你托人递了信上来。”
崔芙瑛有些好奇,“咱们庵里是不是经常有人忽然离开?”
了然点头,“是啊,经常一觉醒来,便发现缺了一个姐妹,不过师太说了,无需追问,各自有各自的佛法缘分。”
崔芙瑛倒觉得这个庵规颇有意思,暗暗赞许。
入夜,崔芙瑛独自去了后厨,因为晚膳时辰早过,后厨空无一人。因为庵里时常有人生病煮药,因此她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药壶。
不过她不太会生火,弄了好几回都没将火生起来,正急得满头大汗时,了烟走过来问,“了安,你要煮药?”
“嗯,不过我不太会生火......”崔芙瑛有些不好意思。
“我帮你罢。”了烟时常在后厨做饭,因此这等小事,手拿把掐,不一会儿便生好了火。
崔芙瑛忙道谢,了烟掀开药壶,扫了一眼药壶里的药材,微微蹙眉,“有红花......莫不是你要打胎?”
崔芙瑛满目愕然,浑身似钉在原地。
“咱们庵里常有悄悄打胎的,我已经见惯不怪了,”了烟很快恢复了平静,盖好盖子,“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这胎若是落得不好,是要人命的。”
说罢,念了句“一念慈悲,一念杀业,阿弥陀佛”便走了。
凝望着炉中跃动的赤红炭火,崔芙瑛眼眶一热,泪珠便无声落了下来。
是选择慈悲,还是杀业?
良久,直到药壶里的热气沸腾,清苦的药香直直刺入鼻腔时,崔芙瑛才回过神来。
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闭了闭眼,长叹一声,终是将药壶里的墨色汤汁倒了出去。
她决定了,留下这个孩子。
他不仅是燕朔的孩子,更是她的孩子,这个孩子是她腹中的骨肉,连着她的血脉,她的魂灵,怎可随意杀抹?
她定会将这孩子好好抚养成人,教他光明磊落、仁心良善,绝不让他半分像他那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