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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营生计 这屏风的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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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芙瑛还是头一回单独和沈知阑说话,微微捏紧包裹,“沈大人,我做了一些绣帕、香囊等,打算出去看看有无人相中的,若是能得银钱,也算是个谋生的活计。”
沈知阑忽然想起昨夜的夏衣,暗道难不成夏衣就是面前女子所做?
不知为何,当他发觉自己身上的夏衣是她亲手所做时,耳尖微微泛红。
又怜她孤苦无依,仍旧努力营生,一时间有些钦佩,便道:“我一朋友的夫人正巧开了一间绣铺,不如让我与你引荐瑛一番?”
崔芙瑛忙道谢,沈知阑又提及他正巧顺路经过绣铺,邀请崔芙瑛一道上马车。
听闻那绣铺有些脚程,她背着大包裹有些吃力,虽有迟疑但还是应下了。
马车并不大,崔芙瑛坐在最外边,只占了一点位置。
沈知阑坐在最里侧,和往常般翻起案卷,提前处理公务。只是今日神思有些飘散,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斜对面的女子身上。
她今日穿得是孟珊的一件旧衣,天青色衫裙,袅袅婷婷如初夏碧荷。头发梳起,露出小巧的下巴,羊脂玉般的脖颈,在夏日微光中,有几缕青丝在脸颊边飞动。
崔芙瑛注意到沈知阑的视线,转过头来,“怎么了,沈大人?”
她还以为沈知阑有话要说,沈知阑握拳轻咳一声,脸上一热,“只是想问苏娘子的姑母何时回府,苏娘子独自一人讨生计实在艰难,若是姑母早些回来,你也能有一庇佑之所。”
说罢,又怕她起了歧义,忙解释道:“在下并非是想让苏娘子早些离开,只是这世道女子独身甚难,不少最后都误入歧途,沈某言于此,只是想提醒......”
崔芙瑛听着耳边的丝竹声,隔着纱帘,看见对面的“幽兰馆”三个金色大字,忽然问:“沈大人去过幽兰馆吗?”
沈知阑一噎。
想到自己前几日还去那里陪污糟的同僚在那里饮酒作乐,一时间大窘,支支吾吾半个字说不出来。
崔芙瑛见状,有些懊恼自己怎么问了这样的问题出来,“沈大人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听闻那幽兰馆里的女子个个才情斐然,不知是何等处境沦落于此,他们的家人又在何处。”
想到自己也曾流落花楼,生了几分怜悯之心。
沈知阑心下微松,缓了缓道:“我陪着同僚去过几回,那些女子确实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不过听闻好些是主动入的幽兰馆。她们并非你想象的只卖艺不卖身,之所以不卖,不过是还没遇到合适的鱼儿罢了。”
这语气带着几分隐隐的不屑,崔芙瑛闻言微微蹙眉,沈知阑捕捉到了,暗恼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马车最终停在织云阁面前。
沈知阑急着去府衙,只是下了马车略作引荐,随后离开了。
织云阁的掌柜蓝青青今年三十,一身素蓝色罗裙,化着稍浓的妆,昳丽嫣然。
先是上下扫了一眼崔芙瑛,旋即笑道:“既然是沈大人推介的,我自然会给个面子,给我瞧瞧你的手艺罢。”
崔芙瑛打开包裹,将自己近几日做好的不同花样的绣帕、香囊、团扇、扇袋,甚至还有几件小衣展示出来。
蓝青青本来觉得面前的女子生得太贵气了,一看就不是做惯绣活儿的,没料到竟展示出如此多不同类别的东西。
且无一不精致,那上边的绣纹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蓝青青摩挲着一件红色小衣上的海棠花,问:“这是你自己画的花样子?”
崔芙瑛轻轻颔首。这也是她为何选择做绣活儿的原因,顺便发挥自己在绘画上的技艺。
蓝青青沉吟片刻道:“这些我都要了,给你一两银子,然后你替我做一个绣活儿,这活计要是做得好,少不得十两银子。”
十两,这么多!崔芙瑛心下一喜,忙问:“请问是做什么?”
蓝青青拉着她入了二楼,推开一扇门,指着正中央的一四扇云锦屏风道:“这是我最近接的大活儿,要给官家做一四扇屏风。我已经在城内寻了三个可靠的绣娘,分别承担其中一扇,我瞧你手艺不错,且分你最后一扇。”
说罢,拉着她凑近了瞧,只见那四扇景屏徐徐展开,其上绣的并非寻常山水,而是一派苍茫辽远的大漠盛景。
连绵荒漠起伏,一轮红彤彤的落日悬于天际,将漫天黄沙染作赤焰。
远处一柱狼烟笔直挺立,烟影悠淡,一只孤鹰振翅,在余晖里盘旋。
一弯溪流蜿蜒穿行,水色清碧如翡翠,更有一角沙棘花灼灼盛放,如火如荼,在风沙里摇曳生姿。
崔芙瑛心尖一颤,几乎忘记了呼吸。
眼前景象,和她之前经历得何曾相似。
那时,她和燕朔骑马来到一溪谷,她劝服他放弃篡位之心,为此不惜答应他长居漠北,与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最后,他将她压倒在沙棘花丛中,撕碎她的罗裙,甚至......
平静无澜的心,陡然失序,崔芙瑛脸上微微发热,暗攥紧指尖,半晌后问:“敢问蓝掌柜,这屏风的底稿出自谁手?”
蓝青青语气有些不耐,“这个你就不必问了,只需按照我的要求将绣活儿好生完成,事成后不仅有十两银子,后面你做得活计我都收。”
这是一个长期买卖,只要做好了,后面的生计就不愁了,因此崔芙瑛未做太多思考便应下。
“最后一扇画屏,是整幅屏风的点睛之笔,这沙棘花要用双面苏绣......”
蓝青青指点了一番,最后叮嘱道:“万万不可出错,若是你毁了我的屏风,我可得罚你五两银子,可明白?”
崔芙瑛郑重点头,“我明白,那是明日上工?”
蓝青青:“你若是今日无事,就先留下来,观摩观摩其他绣娘的活计,明日也能速速上手。饭食我供。”
崔芙瑛当即应下,让绣铺里的活计去了沈府传话,随后在室内观摩了一整个下午。
暮色四合,蓝青青让她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便过来做活儿,崔芙瑛出了绣铺,穿行在街巷中。
从绣铺到沈府约有半个时辰的脚程,走了一半已经出了一身汗。如今已经六月下旬,天气炎热,好在入夜了,凉风拂来,稍有凉意。
一马车经过,传来低沉的声音,“苏娘子,你才回府吗?不如上来,搭你一程?”
崔芙瑛擦了擦额上的汗,道了声谢,上了马车,依旧坐在马车最外边,顺便吹吹风。
“怎地这么晚?”沈知阑见她额上透着细汗,脸颊因为闷热微微泛红,悄悄避开视线。
崔芙瑛用帕子擦掉额上的汗,轻声道:“今日蓝掌柜给我派了一个重要的活儿,让我先观摩观摩,明日好上手。”
沈知阑闻言,替她高兴道:“如此说来,你的生计也算解决了,倒是好事。”
“还要多谢沈大人,还有沈姨娘,你们如此照料我,我已不知如何是好,只待日后慢慢回报。”
“举手之劳而已,苏娘子不必客套。”
*
到了沈府,孟珊已立在月洞门前相迎,“相公......”
看见沈知阑身后跟着崔芙瑛,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旋即转为眉眼弯弯,“苏娘子今日可顺利?”
因为中间有绣铺的人来传话,因此孟珊已经知道崔芙瑛有了活计,只是为了在沈知阑面前表现出温柔妥帖,极其稳当的模样,故而殷切询问。
崔芙瑛又将之前的话粗略说了一遍,孟珊忙道恭喜,还拉着崔芙瑛一道在正厅用膳。
崔芙瑛连连摆手,只道回自己小院用膳即可,孟珊见状也没继续劝。
崔芙瑛离开后,沈知阑解释道:“今早我碰到苏娘子,见她要出去卖绣品,便给她做了推介。晚上从府衙回来,碰巧遇到了她,见她走得实在辛苦,又是一弱女子独在夜里行路,甚是危险,便搭了她一程。”
“相公何必跟我如此细说?难不成是怕我吃醋?”孟珊嘴一撇,凑到他耳边道:“那苏娘子生得天姿国色,相公若是动了心,也没什么稀奇的。”
沈知阑最喜她这番小女儿情态,笑着抓住她的手道:“苏娘子再好,也不及珊儿好。”
说罢,从袖口里掏出一只细长盒子,递给她。孟珊打开,只见里面躺一支红珊瑚玉簪,眼睛一亮,“相公送我的?”
“嗯,”沈知阑笑道,“珊儿特意给我做了夏衣,我自该还礼。”
孟珊眼眶一热,发自真心道:“相公,你待我真好。”
入夜,孟珊正迷糊睡着,忽闻窗户间传来三声鸟叫声,心口一跳,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衫出了院门。
从院子的西侧门走出,途经小花园,四下逡巡,见无人便隐到了一假山内。
刚闪进来,就被人结实地抱了个满怀,“总算等到你了,这几日何故躲着我?”
孟珊忙推他,“你做什么,快松开手。”
高炳不松手,反倒是将人压到假山壁,“怎么,大人回来了,你就冷下脸了?当初可是你勾的我,即便我只是一个门卫小厮,也不是你能胡乱玩得!”
孟珊懊恼地无以复加,当初她就不该招惹他,不仅留下了把柄,还把身子折腾坏了。
“你想怎样?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速速离开沈府。”
高炳眼底划过一丝贪婪的笑意,“五十两哪里够,没有一百两,怎么匹配得上你主簿姨娘的身份呢。”
假山另一头的崔芙瑛闻言,心头大骇,一颗心突突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