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做夏衣 让苏静微代 ...
-
翌日,月娘去了孟珊的院子,母女俩终于有时间谈些私房话。
“珊儿,你同阿娘说说,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孟珊拉着母亲的手,艰涩开口,“阿娘,我,我犯了错事。”
月娘忙问,“何错事?”
“我,我上个月小产了,”孟珊眼睛一红,眼泪掉下来,“孩子......不是相公的。”
月娘大惊,“不是知阑的,那是谁的?”
孟珊想起前两个月的事,恍如隔世,“我们院子里有个小厮,生的高大俊朗,我闲暇时喜欢调戏他几句,不过也只是点到即止,并未真的出格。”
“两个月前相公去苏州办公差,他竟胆大包天,趁着相公不在,偷摸入了我的房内,我只是个弱女子,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只能被迫接受。”
“后来相公回来了,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无奈之下偷摸着打了胎,借病圆了回去。只是我上回小月子坐得不利索,月事始终没有干净。找了郎中瞧过,吃了一个月的药也不见好转。”
“我的儿啊,如此命苦,如此命苦呐!”月娘心疼地将孟珊抱在怀里。
孟珊抹着泪,眼底划过一丝精光,又哽咽道:“郎中说,我兴许怀不了孩子了......这几日相公总是去幽兰馆,和那些弹琴下棋的ji子们偷欢索乐,将我晾在家里头,我这地位怕是不保了。”
月娘急得眉头紧锁,却也没甚主意。
孟珊画锋一转忽然问,“阿娘,你同我实话说,那苏静微真是农户之女?我瞧着倒像是官家小姐的作派。 ”
虽然面对的是自家姑娘,但到底牵涉甚广,不敢道出实情,月娘默了默道:“静微是上京一落难官家的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我曾承了她父母的恩情,这才带着她一道南下。她打算在金陵郊外的村庄买个小农院,独自过活儿。”
“依照她的美貌,独自一个人过活儿,这怎么使得?”孟珊眼珠子一转,心下有了盘算,“阿娘,静微瞧着也不小了,有没有被主人家收用过?”
月娘愣了下,心道:崔芙瑛曾嫁过人,如今二十一二,怎么看都不是小姑娘了,于是道:“被那家老爷收用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孟珊再次扑到母亲怀里,呜咽道:“阿娘,珊珊已走投无路,如今想出一个法子,不知阿娘可乐意帮我?”
“傻孩子,还跟阿娘说什么客套话。”
月娘催促着孟珊道出计策,只是闻言脸色一白,连连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你再想想别的法子罢。”
孟珊又抹泪,月娘被哭得头疼,最终松了口气说再想想。
月娘回到了小院,见崔芙瑛正坐在廊檐下缝衣,便上去瞧了一眼。
“瑛娘,没想到你女红亦做得甚好,这蝴蝶绣得活灵活现。”
月娘低头间,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崔芙瑛。
从身量上来看,确实和孟珊的身形有几分相像,只是面貌上相差甚远......
原来孟珊的提议,竟是让崔芙瑛代替她和沈知阑行房,怀孕诞下一子后,便给予重金打发了去。
月娘想起故友,忙将此念头打住。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实在枉为人。不如找个更高明的郎中将病看好,才是正经。
“瑛娘,你不是说想去租个小农院吗,今日我得空,随你出去看看如何?”
崔芙瑛放下手中的活计,笑道:“劳烦月姑姑了。”
出门前告知了孟珊,孟珊也想一同出去,于是备了马车,三人一道出府。
路上,孟珊拉着崔芙瑛闲谈,问她年方几何,家是哪里人,擅做什么,崔芙瑛一一敷衍了过去。
月娘见状,微微蹙眉,打算晚些跟女儿好生说道此事。
马车来到了接近郊外的一处小巷子,三人下了马,孟珊介绍道:“这是我一姐妹之前住得院子,她嫁到苏州去了,全家一道去的,之前的院子便空置下来,托我租赁出去。苏姑娘,你瞧瞧可合适?”
说罢,拿了钥匙开了小院门。
推门入内,是一间小巧的农院,院内两排矮屋,一左一右并着,院内种植着一棵高大的合欢花树,粉白色的合欢花如团簇着的云,簌簌下落。
崔芙瑛的视线落在菜蔬地上,孟珊注意到了忙笑道:“这块菜地极好,可种植些合时令的新鲜瓜果蔬菜。这地到底距离城内远了些,但比远郊要便宜许多,偶尔去城内采买,加上自己种植的,平日里的吃食问题就解决了。”
“甚好。”崔芙瑛并不愿意住在城内,不仅是为了避免是非,更是不想被燕朔的人发现。
过来的路上她已经观察过了,附近只有两家农院,相隔一段距离,一人生活在此,倒是清静。
只是她手头上并无银两,得先做些活计赚取些银钱,再买下这个小院。
孟珊像是瞧出了她的为难,大方道:“苏姑娘,你一路照料我阿娘来金陵,我心里实在感激。既然你相中了这个小院,我自要给你留下的。你先在我府里住些时日,等确定了合适的营生,赚取了银两,瑛娘再搬出去,如何?”
“就是太叨扰沈姨娘了。”崔芙瑛格外不好意思。
她并不愿住在沈府,一来不自在,二来怕被燕朔查到,恐有牵连,还是早早搬出来为佳。
崔芙瑛道了谢,孟珊连忙摆手,“这个小院我会派人过来清扫一下,
如此妥当,崔芙瑛自然应下,再度感激。月娘见状,暗道珊珊定是改了主意。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即便再任性,但到底底色纯良,那样污糟的念头兴许只是情急时所起。
回去路上,孟珊说去胭脂水粉铺子采买胭脂,拉着崔芙瑛一道看。
“苏姑娘,你这肤色真好,像珍珠一般白,像玉一般润,平日里抹的什么脂粉?”
孟珊是真心求教,崔芙瑛却摇摇头,“我不喜脸上抹东西,最多睡前抹点香膏。”
如今流落在外,连香膏都不曾抹了。
孟珊眼底一暗,心道:果真是天生丽质了。
余秋慧今日也来了这间胭脂水粉铺子,远远瞧见不远处的女子身影有些眼熟,待听闻其声,满眼愕然,忙举起团扇遮住脸,从铺子里溜出来了。
崔芙瑛,她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又是为了躲燕朔?不管原因如何,既然她来到了金陵,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焕郎,我会替你报仇雪恨的。
*
崔芙瑛略作思忖便打算做女红赚取银两。
原本是想作画,但这和她农女的身份不搭,想着自己女红不错,故而决定做些帕子、香囊等物什出卖。
月娘去跟孟珊讨要一些不要的碎布或者旧衣,并告知孟珊崔芙瑛的计划,孟珊略作思忖便道:“我正好裁了一匹布,打算给相公做一套夏衣,既苏姑娘女工极好,劳烦她替我做一套罢,工钱我只会给多,不会给少。”
月娘愈发觉得自家女儿妥帖,赞了一声,这才拿着布料回到院子里。
崔芙瑛摸索着那石青色的暗竹纹布料,清透爽滑,略有踟蹰,“我甚少做长袍,怕是会毁了这布料,辜负了沈沈姨娘的美意。”
月娘劝了又劝,最终崔芙瑛应下来,又亲自跟孟珊要了沈知阑的尺寸,由此开始制作长袍。
崔芙瑛连夜不休地投入其中,四日后,一件石青色暗竹纹的夏衣长袍做好了。
“沈姨娘,若是有不得当的地方,劳烦你指出来。”崔芙瑛将长袍叠好,还用烧酒熨烫过了,交于孟珊。
孟珊哪里有不满意的,一迭声地夸赞,看到衣袍上还配了一个扇袋,忙问,“这是?”
“多出来的布料,我便想着做个同色扇袋。”
崔芙瑛感激于孟珊的照料,想着多做一个东西作为赠礼。
“有劳苏姑娘了,这扇袋极好,我相公正好缺一个。”
说罢,孟珊忽然压低声音,“苏姑娘,有件事得拜托你,这夏衣虽是承了你的心血,但求你不要再我相公面前说出实情。我本是打算将这夏衣送给他做生辰礼的,只是我女工实在粗劣......”
崔芙瑛会意,“这件事我定会守口如瓶,请沈姨娘放心。”
孟珊取了银钱过来,崔芙瑛却摆手道:“此银钱就当做沈姨娘帮我寻找小院的回礼罢,劳烦沈姨娘收下。”
孟珊推辞一二,见她坚持便收下了。
入夜,沈知阑回来了,身上并无酒气和脂粉香,孟珊心下微松,取了夏衣给他。
“相公,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了,这是我给你做的夏衣,当做你的生辰礼,你且看看喜不喜欢?”
沈知阑微微诧异,他记得孟珊并不爱做这些需要耐心的精细活儿,取过长袍穿上。
“正合适,多谢珊儿。”
沈知阑猜测这是孟珊在外面订做的,也不拆穿她,总归是她的心意。
孟珊又将扇套递给他,“这是我今日出门买的,做工还不错,和你之前那把扇子颜色正配。”
沈知阑眸光闪动,吻住她的唇,红纱帐垂落。
见男人呼吸变了,孟珊不得不抓住男人的手,“相公,今夜容我伺候你罢。”
沈知阑疑惑,“自打我从苏州回来后,你就一直这般,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孟珊心里一跳,她自然不敢和他说实话,攥紧指尖,“我,我这个月月事出了点问题,还在吃药调理......”
“郎中如何说的,为何不早些同我说?”
孟珊见他绷着脸,忙抱住他道:“郎中说再调理一个月就好。”
沈知阑起身,理了理衣袍道:“那你好生歇着,有需要的随时和我说。”
说罢转身去了秋兰院。
秋兰院住的是他的发妻,发妻缠绵病榻,他每日都会抽空去看一回。
孟珊看着男人的背影,暗暗捏紧了锦帕。
翌日一早,沈知阑换上新的夏衣,正打算出府,却撞见了背着一个大包裹的崔芙瑛。
“苏娘子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