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回宫 一想到他曾 ...
-
暮色四合。
鎏金轿撵经午门、太和门，穿过金水桥，直达后宫。
沿途有太监、宫女跪迎，高呼 “皇后娘娘万安”，久违的声音撞破漫天飞雪的静谧，崔芙瑛心跳陡然加快，唇边绽出笑容。
最终，轿撵停在了芙蓉宫前。
云香掀开厚缎帘幔，举起杭绸伞遮挡风雪，花容则搀扶着崔芙瑛缓缓下轿。
望着这座覆满白雪的琉璃殿宇，往昔沉溺奢乐的画面涌上心头，崔芙瑛眉头微蹙。
周元翊看穿她心绪，牵起她的手说：“皇后，即便你不喜芙蓉宫，但朕还是想带你走一趟，只待片刻朕就陪你回坤宁宫。”
崔芙瑛微微颔首，随他步入殿内。
殿内陈设一如往昔，正殿高悬一幅巨型红粉木芙蓉画像，画中多出一道纤细身影。她抬手指向画中人：“这幅人像，是皇上后来添画的？”
“还是阿瑛眼尖。”周元翊牵着她坐在黄花梨交椅上，屏退众人，缓缓道：“阿瑛，你不在的时日，我想你想得厉害了，便独自一人来芙蓉殿走一走。”
“那日我行至画前，总觉得缺了什么，于是提笔画上了你。阿瑛，这三年，我无时不刻不再思念你。”
一番软语温存，崔芙瑛心头酸涩，仅剩的怨怼一时尽数软化。
只稍作停留，二人便一道往坤宁宫去。
刚至殿门，忽然一群黑色乌鸦从柏树上惊起，哑啼着擦过红色琉璃瓦。
崔芙瑛惊了一跳。
她素来不喜不乌鸦的鸣叫，只觉渗人得慌，周元翊见状，冷声对旁边的刘时焕道：“刘掌印，传朕旨意，将这棵老柏伐去。”
刘时焕恭敬道：“臣遵旨。”
万物有灵，寒鸦也要有处可栖，崔芙瑛心下不忍，想要开口劝阻，这时一乘墨绿色轿撵已然行至近前。
“慧妃娘娘到。”
一身披宝蓝织金斗篷的女子下了轿撵，袅袅走来，欠身施礼：“臣妾参见皇上。”
继而转向崔芙瑛，笑意温婉，透着几分亲近，“恭喜皇后娘娘回宫。时隔三年再见娘娘，臣妾心里真是欢喜。”
是余秋慧，她的表妹，她竟入了后宫......
崔芙瑛顿时怔愣在原地，只觉面前的风雪又大了一层，凄凄迷迷的，模糊了她的眼。
周元翊脸色骤然沉冷，他暗暗瞪了一眼刘时焕，刘时焕立刻缩紧了脑袋，一副他也不知情的模样。
“阿瑛......”周元翊正欲抓住崔芙瑛的手解释，却见她上前一步，朝着余秋慧缓缓一笑道：“慧妹妹特意前来看望我，实在有心。今日风雪大得紧，慧妹妹快回去歇着，免得受了风寒。”
她神色平静，笑意得体，反倒让周元翊与刘时焕皆是一怔。
余秋慧怔愣不过一瞬，便笑道：“多谢娘娘关怀，娘娘那今日回宫想必不甚辛劳，臣妾便不便打搅了。明臣妾再携芳妹妹一同前来，陪娘娘闲话家常。。”
芳妹妹？！
崔芙瑛竭力维持的端庄微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紧紧掐紧袖中冷透的掌心，微微颔首，转身步入坤宁宫内。
步入东侧门的暖阁，暖意直愣愣刺过来，令浑身僵冷的崔芙瑛头晕脑胀，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身侧的花容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花容和云香心思各异，但都知道此刻皇上在，只能闭紧了嘴，先安抚自家主子。
云香端来了宫女早备好的热茶，伺候着崔芙瑛喝了两口，花容则将一玉蝶甜果儿端到崔芙瑛面前。
崔芙瑛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阿瑛，你听我解释......”待众人退下后，周元翊终于开口，抓住她冰凉的手，欲解释他的苦衷。
崔芙瑛盯着檀木桌上她最爱的那套甜白釉莲纹茶盏，打断他的话，淡声问：“皇上何时纳的妃？”
周元翊未料她如此平静，一时心绪复杂起来，艰涩开口道：“慧妃是前年十月纳的，她是户部尚书的千金，也是你的表妹......我纳她入宫，主要为了稳定文臣一派......”
崔芙瑛略作思忖，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父亲身为昔日文臣之首遭贬，她又远赴庵堂，文臣集团本就心生不满，拉拢户部，既能安抚人心，亦可制衡宦官势力，这是帝王惯用的权衡之术。
“那芳妃呢？”
周元翊舔了舔干涩的唇说：“芳妃是太后的表侄女，去年四月纳的。太后近几年身子不大好，整日里郁郁寡欢。芳妃是个爱笑爱闹的性子，太后很是喜欢，便提议让我纳了她，好绵延子嗣......”
这完全出自于孝心，无可指摘，崔芙瑛默了一息，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甜白釉茶盏，抿了几口。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厚厚的浸湿了的棉花，异物感过甚，比鱼刺还难受。
但她选择硬生生吞了下去。
人走茶凉的道理，她怎能不懂。
想起年少的缠绵柔情，想起这三年来他月月送来的信，想起方才在芙蓉宫里，他的深情款款，一时间心软下来。
罢了，迟早的事。
只是想到嫁给他时，誓言仿佛还在昨夕，那颗软下来的心肠，顿时蒙上一层清凌凌的灰，不能擦，一擦就要脏。
周元翊见她眼里满是黯然，心头一哽，慌忙抱住她，生怕她此刻化蝶飞走，“阿瑛，对不起。”
“皇上何错之有？”崔芙瑛轻轻推开他，轻声道：“充盈六宫，绵延子嗣，这本就是天子肩负的社稷之责。”
她笑了笑道：“再说，这六宫只我一人，到底是冷清得紧，如今多了两个妹妹，后宫也热闹起来了。”
周元翊见她竟还笑着，心如刀割，他再次将她抱紧，“阿瑛，若我不是天子，只是普通百姓，那我们便可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用操心这劳什子的天下......”
崔芙瑛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唇，低声制止道：“皇上，慎言。”
周元翊自知失言，默了默，拿开她的手，哀求道：“那阿瑛能原谅我吗？我跟你保证，往后绝不会再亲近她们。”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崔芙瑛心底。
先前庵中暧昧之际，他那般急切失态，举止早已不复往日规矩。那些失礼姿态，分明是与旁人相处过的痕迹。
一想到他曾和另外两个女人，温存缱绻，忘乎礼节，积压许久的郁气瞬间翻涌。胸腹间一阵绞痛，她俯身弯腰，猛地咳出一口淤血。
鲜血四溅，坠落在月白色狐皮绒毯，玷污得当，刺目惊心。
污脏的绒毯连夜被拾掇丢弃，铺上一块正红色凤穿牡丹绒毯。
明艳艳的。
可那一丝血腥气，却像附骨之影，萦绕不散。
*
与坤宁宫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钟粹宫内，一派笑语融融。
余秋慧着一身红纱软衣，懒懒地倚靠在贵妃榻上，眉眼间满是得意，“今日你可瞧见了，那崔芙瑛虽见到我极力镇定，但在听到我提芳妃时，还是破了功。那脸色沉得呀，我瞧着可真是畅快呐。”
刘时焕神色淡漠，“娘娘若无旁事，臣还要回宫侍奉皇上。”
余秋慧面上的笑敛了几分，抬着玉足，戳了戳他，“刘掌印怎么躲这么远，怕我吃了你不成？”
见刘时焕不接她调笑的话，不禁暗中生恼。
刘时焕三十有二，身居司礼监掌印，手握重权，是帝王身边最亲信之人。
当初崔芙瑛出宫时，她高兴了好几夜没睡着，缠着父亲安排她入宫，最终如愿入宫，可使了百般架势，却始终得不到帝王的垂帘。
最终，她铤而走险，接近了刘时焕。
她比他小十二岁，整整一轮，被迫委身于这没有根的东西，这东西竟还端着架子，真是可恶。
“先前你遣人递信提醒，我才能恰好撞上皇后回宫，”染了丹蔻的玉手拈起一颗金丝小枣，递到他的唇边，“方才你说崔芙瑛回宫就吐血了？”
刘时焕微微侧过头，躲过那颗小枣，“是的，皇上已经叫了好几个御医去瞧过了，御医说了，皇后乃是心火郁积、急气伤肺所致。”
余秋慧听着愈发高兴了，见刘时焕不动，冷哼一声，将小枣含在嘴里，吻了上去。
刘时焕眸色一沉，伸手扣住她的脖颈，不仅含住了小枣，还含住了她的唇。
一番纠缠过后，余秋慧被他抱起，轻掷在贵妃榻上。
帷幔轻垂，红纱软衣坠地，女子气息微促，“刘掌印，往后还要劳你多多相助。我定要让崔芙瑛看清，纵使她重回后宫，也休想安安稳稳做她的尊容皇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回宫
，还差 